《木头师妹强窥天机，我掉马甲了》风展残书

27、梦魇 你信她说的

　　　　次日，寅时，谨行居。

　　月声笙骤然惊醒，她猛地偏头，却发现自己身旁只趴着那个黑乎乎的团子。

　　她下意识的轻抚它的毛发，又捏了捏它的后颈，将它抱进怀里：“好乖呀，睡得好香……”

　　黑团子在她怀里伸了伸懒腰，月声笙愣了愣，几乎是脱口而出：“阿繁不要动了……”
　　她蓦地回神，抬眸望向空荡荡的谨行居。

　　阿繁是谁？

　　她垂下眸子，发现自己手里空荡荡的，压根儿就没有那只黑团子。

　　月声笙心下一紧，有些慌乱，她掀开被子立马跳下榻，想去找雪墨，却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海水里。

　　她想放声大叫，希望能有人来救救她，却被一股咸咸的海水呛进口腔，月声笙惊慌地捂住嘴、捏住自己的鼻子，她的胸腔被挤压。

　　黑压压的海水让她越沉越深，一滴清泪滚落，散在了海水里。

　　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我不想死啊……！

　　耳边似有轻语呢喃：“呼吸吧……可以的，阿繁在呢，阿繁……在。”

　　月声笙猛地睁眼，她要看看这“阿繁”到底是谁！
　　可她又回到了谨行居，躺在那张软榻上，背上的汗珠如雨下，洇透了那层薄薄的里衣，月声笙喘着粗气，面色惨白，她惊魂未定的望向外面。

　　谨行居内依旧空荡荡的。

　　月声笙咬了咬牙，她四处查看，却并没有簪子一类的东西，她只好故伎重施，双手覆盖上自己的脖颈。

　　哪知才刚刚摸上，她的眼前就闪回白光，被心魔拉进了识海里。

　　“你要干什么月声笙！”

　　那心魔粗暴地拉开月声笙覆在自己脖颈上的手，猩红的指甲掐的月声笙吃痛。
　　月声笙的眼神清明了些，她看清了这心魔模样，便是火冒三丈，手腕一扭就挣开制住她的那双手，气得柳眉倒竖，朝着心魔怒吼道：

　　“你好意思问我干什么！是你逼我至此——让我陷入幻境之中！让我不得不掐死自己好解决你的痛快！你不就想这样吗？！”

　　心魔愣了愣，血红的眸子颤了颤，嘴角也抽了抽，她也像是不服气似的：“你还敢凶我，若不是我！你、你……！”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月声笙反拎住心魔破破烂烂的白袍领子，顺势将她往地上一推，识海溅起阵阵涟漪。

　　月声笙怒目圆睁，眼泪在眼眶打转，她压在心魔身上，攥拳抬起，狠狠地砸了下去：“都怪你，都怪你！害我变成一个不正常的人！”

　　心魔瞳孔骤缩，她被月声笙打得偏过头去，呛出了鼻血，嘴角也带了点红，她的身子轻轻抽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的扭过头，她这次居然是平静地看着月声笙：

　　“我害你？”

　　她冷笑一声，随后癫狂的笑了出来：“我害你？我害你！！”

　　“你知不知道，没有我——你早就死在十二岁那年了！！！”

　　她朝着月声笙吼完，眼泪瞬间涌出，她哭得像个孩童，一边说着月声笙的不好：

　　“你这躯体破的要死！老娘一开始蜗居在你那个破妖丹附近，离太远会被捆回去，离太近皮肉就会被烫焦！灵脉也碎的一干二净，若不是我时时护着，你现在就是个站不起来的废人！”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哭闹，月声笙愣了愣，她的手松开了，却依旧压在她身上。

　　心魔惨白的手指擦着自己的眼泪，猩红的指甲在白皙的皮肤上轻晃来轻晃去，月声笙眼前一黑，一道鲜红从鼻孔里溢出，向一旁倒去。

　　她只觉得耳边一阵刺耳嗡鸣，还一道咯咯笑的尖锐女声。

　　是一道清凌凌地男声将她唤醒。

　　“月声笙。”

　　月声笙虚脱地睁开眼。

　　此刻的她实在是狼狈极了，发丝凌乱，那束发的固魂珠和锁魂绳掉落在地上，雪墨将其拢在掌心，抬眸看向月声笙，用帕子仔细擦掉她流下的鼻血。

　　“锁魂绳和固魂珠是你自己取下来的么？”

　　月声笙木讷地、呆滞地摇摇头，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嗬嗬”的声音。

　　雪墨极有耐心的扶起她，捧着木碗哄着她喝下去：“喝一点吧。”

　　哪知月声笙猛地一掀，将木碗掀翻在地，哐啷一声，谨行居的地板却如同溅起了水一般，呈波纹状慢慢荡漾开。

　　“雪墨”骤然回头，月声笙的手早已成爪状抓向他的脖颈，她的双手恶狠狠地扼住，怒喝道：

　　“你是谁？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这鬼打墙似的梦是你弄的吧——是你吧？！！！”

　　“雪墨”的脸僵硬了一瞬，他扣住月声笙的手腕，扯了扯，没拉开。

　　“这是我的梦，我自然比你强！你演得一点都不像我师父！被我识破了还敢在这作妖？！”月声笙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啪”地一声，赏了声清脆的。

　　“雪墨”的脸偏了偏，嘴角溢出了点血，他却呆愣愣地伸出舌头舔掉了。

　　“好凶…”

　　月声笙的嘴角抽了抽，她这辈子难以想象雪墨这张脸能露出这种诡异的表情，说出这般诡异的话！

　　眉眼下垂，不似以前的凛冽，反而添了些柔和，眼眸清澈，亮晶晶的。脸颊上是明显的指痕，嘴角的血迹没舔干净还留了点红印子。
　　薄唇一张一合，这时候了，还敢说她好凶？！！

　　月声笙一时不知所措，手掐着那人的脖颈，只好更用力了些，她自以为很恶毒顽劣地威胁道：“说！你到底是谁？为何占了我师父的皮？再不说，我就在这掐死你！”

　　那人转了转头，竟痴痴地看着她笑了会儿，却又有点失落似的：“笙笙姐姐怎么不认识我了？好奇怪……好奇怪……”

　　他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脑袋忽然一阵刺痛，他尖叫一声，眼泪啪嗒啪嗒流了下来，掉在地上，却变成了一颗一颗的鲛珠。
　　而“雪墨”的那张皮，也像是被雨水冲刷一般，化作靡粉渐渐消失，显露出他真正的脸庞。

　　银色的、长长的卷发，美得雌雄莫辨的一张脸，灰灰的又浅浅的眸子，仿佛泡了一汪泉水，水亮水亮的。
　　月声笙压在身下的那双腿也渐渐化成一尾银蓝色的鱼尾。

　　她眼睛都瞪大了，这又是何方神圣。
　　月声笙像被荆条抽了一样立马弹跳起身：“你、你又是哪儿来的妖魔鬼怪？”

　　小鲛人张了张嘴，嗫嚅道：“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

　　“你什么也不记得，就专门跑进我的梦里找我呢？”月声笙不满道，“这让我很困扰！你是需要我的帮助吗？可我也帮不到你什么啊？如你所见我就是个废柴。”

　　小鲛人呆呆地撑着地板坐着，只盯着月声笙看：“就是好久没见过笙笙姐姐了，好想笙笙姐姐，我想见笙笙姐姐，但笙笙姐姐凶我。”

　　月声笙看着他痴痴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哭了，小珍珠一颗一颗的砸在地上，委屈巴巴道：“好疼，好疼……”

　　月声笙的脸僵了僵。

　　她为什么没想到这条鲛是个小傻子。

　　“但我不认识你，”月声笙如实告诉，“我从来不知道我还认识一条鲛。”

　　那小傻子哭得更凶了，一抽一抽地重复强调：“我是阿繁呀……阿繁呀！我是阿繁呀……怎么会不记得阿繁呢？坏姐姐……坏！”

　　他忽然浑身抖了抖，手臂上的鳞片都硬挺了起来，他极为恐惧地回头看着那空无一人处，颤声道：“他来了——他来了……带笙、笙姐姐走……！”

　　*

　　月声笙迷迷糊糊地醒了。

　　她浑身大汗，寝衣被沁透了，月声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固魂珠和锁魂绳并未散开，她长舒了口气。

　　月声笙才刚从榻上撑着身子起来，一套新的干净的寝衣便被丢了进来。

　　接着就是几套新衣裳稳稳当当地挂在衣架上，被灵力推进了内室。

　　“不知你喜欢何样式的，便都购置了一套，你自己挑着穿吧，有事出来再说。”

　　雪墨端坐在谨行居的外室，他将才煮好一壶热茶，吹了吹，茶盖撇去茶沫，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再抬眼时，月声笙已经穿着他买的衣裙站在他面前了。

　　雪墨的嘴角微微扬了扬，又压了下去，他仔细看着月声笙的神色。

　　月声笙脸色苍白，精神状况不像是很好。
　　雪墨招了招手，示意让她过来坐。

　　月声笙轻轻地嗯了一声，才在雪墨面前的蒲团上盘腿坐下，雪墨这才开口问道：“昨夜梦见什么了？看起来睡的不大安稳。”

　　“是我的疏漏，想来是清潭的咒式没有完全……”

　　“不、不是，”月声笙打断道：“肯定不是，是心魔……它说了一些很莫名其妙的话，说如果没有她，我早就死了之类的，她说她一直在帮我护着经脉。”

　　雪墨淡淡地反驳道：“你信她说的是真话还不如信你自己其实是天下第一。”

　　月声笙扯了扯嘴角：“这都不重要了吧！主要是我梦里还出现了一条小鲛人……”

　　雪墨捧茶的手顿了顿。

　　“……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