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92章 “裴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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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女神一语惊人，结果是，国外大家都不用去了，也没有人再需要过前路未知，只能枯守的生活。
当天，他们就一起回了越市。
小乔女神因为还需要醒后观察和充分复健，直接住进了回翔总部的康复中心。
回到万福华府的舒泽，受到了热烈欢迎。
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笑脸，他感到温暖。
然后，夜幕降临了。
朦胧月光投进卧室，在地板上照出银色的光亮。
舒泽拥抱着男人肌理健硕的肩膀，皮肤上是层层热汗，却带着冷气降不下的炽热温度。
视野里是幻梦般的卧室景物。
隔着潮湿的雾气般，无法聚焦。
随着又一次无法自控的战栗，舒泽勉力维持的自己，完全散开来。
脸上被人啄吻，似乎还听到了轻笑。
随即，啄吻就转移到了脖子。
舒泽一怔。
心里慌，却也痒痒地，凝不起神。
两人久别重逢，他不忍心拒绝对方的任何索求。
算了，再让他一回……
然后是又一回。
再一回……
好不容易醒神，被人喂着喝了点水，他忍不住了，手臂虚虚地攀着仍不知餍足的男人，轻轻告饶道：“来……来……”
裴辰：“来了。”
舒泽：“……？？！！！”
他想说的是“来日方长”！“今天到此为止”！
成语是能这样打断、然后断章取义的吗！
好气。
可气不到半秒，他就被剥夺了气的力气，陷入新一轮的……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中，他被人喂了汤。
很好喝，鲜甜，带着淡淡的药香。
似乎加了人参。
紧闭的眼睛，也终于有力气睁开一点。他欣慰地看到了白色的纱帘后，落地窗投进的日光。
天亮了，他该正式睡觉了。
下巴处，喂他喝汤的人，温热的手心撤开。
舒泽看到了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眸。
曾经，它们总是藏着情绪，看起来平静无波，却也沉沉无生气。
如今，它们却像繁星灿烂的夜空。
深邃，却带着无尽的美，各样的变幻，令人沉迷。
再然后，他就看到，它们朝他靠拢来。
长睫落下，海风般的气息。
再然后——
舒泽：“你唔……！”
他深感生命危险，像沙滩上的鱼。
拼命挣扎，含混反抗道：“不行不行不行了……会死……”
要他命的东西离开了。
舒泽偷喘几口气，想着好了，总算可以歇一会儿。好不容易跟两位大厨重聚首，稍后他要美美吃……
大概是饿，所以刚告别威胁，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要吃好吃的。
可他运转缓慢的大脑还没想出菜式，下一秒，有人在他面前亮出一张纸，说：“公粮交不完，姑且让你先欠着。那现在提前算账吧。”
舒泽：“……？？？”
什么公粮，什么账？
……公粮总共要交多少？？他又什么时候欠了账？？？
他费劲地聚拢目光，看到了白纸题头的“离婚协议”四个字，顿时心一虚。
裴辰单臂撑着头，好整以暇地捏着这张纸，在他眼前抖了抖，问：“以后还提这种东西吗？”
舒泽听出那冷淡嗓音背后的微妙意味。
他嗫嚅道：“可要是以后，你不喜欢了……”
裴辰垂眸看着他，淡淡接道：“答案错误，罪加一等。”
白色纸张丢开。
比先前更强的威胁，重新逼近。
舒泽：“！！！”
舒泽：“……啊不……”
等他从昏天暗地中稍稍醒来时，白纱窗帘外的天色，好像暗了两个度。
几点了？
今天几号？
是不是过年了？
我还活着吗？
摊成一张饼的舒泽，疲惫闭上眼睛。
迷糊中，感觉好像有人喂他吃了点粥。
很好吃。鲜甜，带着淡淡的药味。
对，加的应该是人参。
舒泽：……？？？
他艰难地动了动，睁开眼睛，只见眼前一片白纸黑字，题头四个字，“离婚协议”。
男人的声音淡然传来：“以后还提不提这个？”
舒泽：“……！！！”
怎么还重播的？？？
舒泽：“不提了不提了，谁提谁孙子！”
他边说，边试图往旁边挪。
却听到裴辰发出低沉满意的笑，单手把他轻而易举地捞了回去。
好听的嗓音附到他耳边，唇瓣轻微触碰，激得他浑身触电般收缩：“答得很好，奖励一次。”
舒泽：“……！！！！！”
尼玛啊——
好在裴董是个有信用的人，“奖励”过后，舒泽总算得到了这一天剩下的，两三个小时的放空，和一点点体力恢复。
——夜晚再次来临。
两个小时后。
舒泽很弱势，泪眼朦胧，晕乎乎弱弱求饶道：“……差，差不多了吧？好久了……”
“嗯，”男人的声音很有温度，甚至带着几分宽容，“公粮先交这么多，现在来算账。”
舒泽：“……还有账？？？”
裴辰从床头拿来手机，用他那舒泽如今有点羞于直视的长指，调出一张图片。
是那个凌晨，舒泽悄悄拿着行李，用指纹解开别墅边门，跨步而出的背影。
裴辰的黑色眸子里，是不开玩笑的严厉。
他单手抚上舒泽的后颈，缓缓抓握，轻抚着他颈侧的脉搏，语气淡然道：“一声不吭跑路的账。”
指尖不轻不重，刮过这几个脆弱的区域。
“认不认？”
舒泽：“…………”
勉强醒来的时候，天又亮了。
舒泽艰难地睁眼，看到自己被系在床头的手腕，和被系在一起的脚腕。
除了红痕外，身上更是痕迹遍布。
床边，裴辰的深眸看着他，手里不紧不慢整理着皮革，似笑非笑问他：“还跑不跑？”
舒泽：“…………”
……这家伙是真疯了啊！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也没多少对不起裴大少的地方。
这一波清算下来，他手里的账，应该没了吧？
舒泽满心虔诚，求今晚被放过。
直到夜晚来临。
裴辰畅行无阻地旋开他的浴室门，深黑眼波无声欣赏了一会儿，忽然说：“你那个7474的号码，是针对我的？”
舒泽深吸一口气：“……”
想想软烂如泥的明天，他打算再挽救一下：“尾号是随机的，不是针对你；那个号……也不是‘针对’……”
至少，不是针对你一个。
他纠结半天，不知要怎么答。
最后只好偏过泛红的脸颊，朝债主招手道：“……你来算账。”
他的嗓子又哑了。
……
……
之后的很多天，都不太清楚是怎么过的。
每天都有新账单。
每天醒来，舒泽脑子里的小人都在失神唤：宝娟！宝娟！我的腰花！
好在他的底子也不薄，这一波清算，硬扛下来也没坏。
越来越抗造了。
与此同时，妈妈的身体也在以令人惊讶的速度，迅速恢复。
这天，舒泽和裴辰去看她。
两人还没走到治疗室，就听到了人们的笑声。
乔语曼女士正在参与复健的医护人群中间，跟大家愉快说笑。治疗室里气氛轻快，完全看不出伤病的痕迹。
妈妈脸上笑容发亮，跟过去那个在爸爸面前，只会假装弯眼微笑的假闺秀判若两人。
这一瞬，舒泽眼眶湿润。
也是在这个时刻，身边人侧过脸，附到他耳边说：“我们结婚吧。
“这次是真的。
“告诉全世界的那种。”
*
半个月后，举世闻名的小镇拉维罗上，出现了一大群盛装打扮的东方人。
12月末的天气，这里却温暖如春。
舒泽趴着别墅房间透亮的落地窗，望着下方碧绿迷人的海岸线，蓝得发亮的海面，和海边白色的浪花，有点不可思议。
婚礼在明天，就在镇上那座纯白的大教堂里。
按照排期，本来他们要等一年的。
但运气好在，两周前，原定于明天结婚的那对情侣，取消了婚约；更难得的是，在裴辰发出电子邀请卡的5分钟内，亲友们都踊跃填好了“出席！”的回执。
于是，他们来了。
舒泽检查了一遍身为新郎的必需品。
礼服是小半年前，裴辰悄悄来的那次，就秘密定好了的；婚戒还是原来那两枚。
虽然它们一开始，是裴辰为了交差应景，找品牌方随便买的。但这一年来，它们也经历了许多，两人都不想换了。
其他的，还有什么……
他正望着窗外的湛蓝海天出神，一股熟悉温暖的气息靠了过来。
吻先落在他的脸颊，然后才转过来，落到嘴唇。
舒泽忍不住眯起眼睛。
几秒钟的唇舌纠缠，就让他神思飘飘，有点稳不住身形。
嘴唇被放过了，裴辰温沉的声音震动在他耳际：“在想什么？”
舒泽伸手揉了揉耳朵：“嗯……”
转过视线，看着眼前让他移不开眼的双眸，他的神魂又有点飘：“……没有。”
裴辰眼里的金色光点，也带着犀利的意味。
他专注看着舒泽，没有轻易放过：“是不是还在想，那个‘替身’的事？”
舒泽局促：“……呃，只想了一下下……没什么的，纯粹瞎想——你不提，我都没注意。”
他说真的。
主要是，关于“替身”这件事，他们当初和好的时候，已经确定过了“不是”。
知道“不是”，还提，就有点不放过的意思……
裴辰洞悉的眼神看着他，忽然道：“他是我讨厌的人。”
舒泽冷不防：“‘讨厌’？”
裴辰无奈，伸手插到舒泽发顶，揉了揉。
语气严重了些：“字面意思，不是一个硬币的两面——别把我想成你那些狗血小说男主！”
舒泽脸红，拿手顺自己被揉乱的毛：“嘿嘿……”
裴辰捏了捏他的脸，接着说：“他在我生活中，充其量是个比较显眼的乌龙……”
那确实是个平平无奇的故事。
那个叫侯晏泓的人，是通过一个校友，跟裴辰认识的。认识以后，才知道，他们先前已经在很多场合“偶遇”过了。
那时，裴辰的性格总体还是热情好处有教养，朋友遍布五湖四海。
所以，并不介意多这么一个。
当然，侯晏泓不这么看。
他很珍惜这个身份。
自从结识裴辰后，无论裴辰去哪，去做什么——今天去阿联酋参加朋友的生日趴，明天去西亚跟拍无国界医生，大后天回到国内进山采风……他都跟着。
不但跟着，还总是关心裴辰喝不喝水，吃不吃饭；今天穿的衣服牌子有多吸睛，明天腕上系的手巾颜色多有异国风情。
但裴辰还是没太在意。
大概因为，这位哥在意的点，裴辰都没放在心上。
他极力称赞，裴辰get不到，听过就忘了。
大概还因为，这位哥的关心，裴辰没感受到有多少真性情，所以听过也忘了。
裴辰不关心，旁人却很关心。
很快，各个大小圈子里，都有了流言。
有说侯晏泓不要脸，死命巴结的；也有说裴辰对这位出入相随的伙伴，似乎真有不一样的关系。
这时，裴望舒出现了。
母子俩虽然各自满世界转，但定期总要吃个饭，聊两句。结果几次都撞见侯晏泓跟在自家儿子身边的场景。
侯晏泓很有眼力劲，马屁都拍到了裴望舒心坎上。说她“阿姨人美，还好有商业眼光”，说她“财商好高，好有经营头脑”，“不知怎么没征战商界，好可惜哦”之类。
裴望舒听得爽极了。
一方面，觉得这小子看人，很准！另一方面又觉得，他看得这么准，怕是受过自家儿子的指点。
如果是后者，那她儿子的心思，不是明明白白？
那个时期，她恰好竭力想要跟裴辰拉近关系。
主要儿子大了，翅膀好像一夕之间就变得强劲。而自己，似乎极少参与过儿子的成长，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大、变了这么强。
她想参与的。
她想补救。
而侯晏泓，眼下就是她的一条橄榄枝。
既然传说中，儿子对他青眼相加，那自己就顺水推舟。说点他的好话，鼓励他们成为好朋友，甚至容忍他们成为情侣，交往一段时间——
这不就轻轻松松赢得儿子的心了么？
至于将来，会不会撮合成真，她想不了那么多。
反正眼下，顺着儿子的毛摸最要紧。
裴辰：“那段时间，她一有机会，就跟我不要命地夸他；而我，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真心喜欢。”
所以之后，裴辰就对侯晏泓多了点关注。
渐渐真把他当成了朋友。
不管去哪，见什么人，有机会就会带他一下。
这些变化，侯晏泓当然立即领悟，并转化成了更黏稠的言行表现。
于是，流言被坐实，两人成了“死党”。
直到7年前。
那次，裴辰跟一帮朋友约好，去麦金利山观雪，侯晏泓自然热烈响应。
然而，出发前，不知是谁传到了外公的耳朵里——
他老人家，向来不怎么管儿孙的生活细节。
可一旦哪天，他心血来潮想要管的时候，就会管得很死。
比如这一次。
他不但专门打电话来，还用上了电话会议。
跨国跨区地，同时连通了裴望舒和计光耀，威严警告道：“不准去！小辰，听见没？！”
不论裴辰怎么反对，也不论裴望舒和计光耀怎么跟着说情，他就是铁了心道：“去了，你就从公司继承人里除名！”
于是，裴望舒立即就滑跪了。
计光耀心不在此，也不再多嘴。
再然后，老爷子更绝，当场让人连线了跟裴辰约好的那帮子弟，以长辈的姿态通知他们：“你们自己玩！我们小辰不去！”
他很坚持，不知是出于某种直觉，还是巧合。
但那时的裴辰，是没把那什么狗屁继承人放在心里的。
老爷子简单粗暴，他就更不会听话了。
电话一挂，他就悄悄拿上行李，溜出了老爷子的眼线范围。
但老爷子的干涉，还是给他设了不少障碍。
首先是，他平时随身的团队都没带，诸多不顺；其次，为了不被老爷子的人追踪，他还不得不临时启用了部新手机，叫了辆Uber过去。
新手机上，一个联系人都没有。
这给了他灵感。
他没有登社交APP，而是想突然出现，给朋友们一个惊喜。
然而，因为他出发时就已经晚了，中途Uber又不幸遭遇事故封路。等他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一个多小时，跟登山的大部队彻底错开。
裴辰并没有因此放弃。
反正路线是规划好的，他只要沿路去追，应该很快就能跟众人汇合。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在离出发地约两个小时的一处林边休息站，裴辰看到了好几辆熟悉的车。
一时没看到人，应该是去吃东西，稍事休整了。
他下了车，四处环顾时，无意间看到，休息站旁的一棵大树后，晃过侯晏泓的身影。
裴辰笑起来，拿着行李，朝同伴靠近。
他听到安静的林间，侯晏泓在用中文打电话。
裴辰想要跳出去吓人的心思，暂时按捺。
他躲得更隐蔽了些。
然后他就听到了：“……没来……就他那个外公突然通知的……嘁！……对！那个有钱就觉得自己是个逼的外公……有什么办法？逼人逼事儿多嘛……”
平常，在裴辰面前，侯晏泓是个笑容温和，总热心夸人的谦谦兄长。
此时，亲耳听到他说这种话，裴辰很是震撼。
可下一秒，更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他们此次同行的另一个朋友，叫做“曾子昂”的，大大方方地走到侯晏泓身边。侯晏泓没改话头，原先怎么说，还怎么说；而曾子昂呢，则笑笑站在一旁，听他又说了一会儿裴家人的坏话，才挂断。
曾子昂递了一瓶水给侯晏泓，说：“表哥，裴少不来，我们还要跟着那帮鬼佬爬山吗？”
——除了裴辰，这两人是此行中仅剩的华人。
其他人完全不懂汉语。
正因如此，他俩才口无遮拦，想说什么说什么。
但这不算什么，震惊的是——
裴辰完全不知道，这两位是表亲。
曾子昂是几年前，赵坤介绍给他认识的。
之后，虽然侯晏泓也跟他在其他场合也见过面，但他们从没说过两人是什么关系。
甚至在这次出发前，两人还假装不认识。
是裴辰给他们彼此做的介绍。
此时，侯晏泓喝了口水，轻蔑道：“去啊！怎么不去？他又不是这里面唯一的富二代！其他备胎，能抓一个是一个！傻不傻啊问这种问题？你跟钱过不去？”
曾子昂厌烦地吐吐舌头，说：“行吧！钱难赚，屎难吃——那你这次瞄中谁？”
然后，两人就悄声讨论着目标名单，走开了。
完全没发现，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那个背着超大一只背包，把他们当朋友的人，被他们雷得外焦里嫩。
再后来，就是那场意外。
向来天气状况稳定的麦金利山，突发雪崩。曾子昂捡回一条命，侯晏泓没了。
消息传开后，很多人都认为，这是裴辰的重大损失。
包括裴望舒在内。
他们自顾自地传说，自顾自地猜测，又自顾自地把这件事、那个人，列为当着裴辰的面，绝不能提的忌讳。
葬礼上，裴辰为逝者上完一炷香，没有反驳。
但从此，他的心里也彻底放下了这个“朋友”。
听完这个故事，舒泽默了几秒，化繁为简，总结道：“所以……这确实就是个乌龙。”
虽然，他不止一次听人说过，“从那以后，裴大少就性情大变”，似乎那人去世后，他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但近距离观察裴辰的生活至今，他自行就能填满那些空——
自己认识数年、一起走遍天下的好朋友，原来是真捞子；
而自己血浓于水的亲爹，只一味把他当棋子——回想起来，计光耀两次带来的那个老来子，年纪六七岁，也跟“7”年前相合——说不定这个谜底就是同一时期揭露的；
此外，他那不靠谱的妈，简单粗暴的外公，和一大家子只会攀比、批判、袖手旁观，巴不得他闹笑话、栽大跟头的亲戚们……
内忧外患，没一个省心的。
所以，7年前那件事，只是个导火索，是砍掉热情活泼版裴大少最后一丝蓝条的小刀。
换做自己，估计也很难再相信谁了吧。
舒泽看着面前人英俊深邃的眉眼，心里像被什么揉碎了似的，酸痛难忍。
他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脸，轻声说：“现在好起来了——你那渣爹濒临破产，三舅没了自由，大舅天天在面壁，外公叫我‘前辈’，你妈也被咱们屏蔽……最重要的，我，我妈，还有沙沙，都是你……”
他想半天，却想不出怎么用一个词来说清他们是裴大少的什么。
只好简单表明心迹：“我们，只图你这个人。”
裴辰看着他，眼里的那一星点光，最后变成了纯粹的笑意。
他问：“那关于这件事，你过去了么？”
舒泽点头不迭：“嗯嗯！你的白月光是我，朱砂痣是我，红白玫瑰是我是我还是我！”
裴辰沉声笑了笑。
长指抚上舒泽脖颈，轻轻擦了擦。
舒泽在这逐渐带上威慑的动作里，感到那块皮肤，正一点一点变红，他的心脏也怦怦跳起来。
裴辰看着他，声音带上了点威胁：“很好。但我们之前怎么说的？心里有什么，直接问我——你问了吗？”
舒泽深吸气：“……”
他的腿肚子已经在条件反射地抽搐，嘴巴还在努力挽救：“啊，可是……”
男人好看的眉眼迫近，灼热气息打到他耳廓：“还账。”
舒泽一缩：“…………”
一开始，他还想提醒，这可是异国的土地，不熟；明天有大事，不妥；外面都是亲友，不好吧。
但没来得及。
他被速熔了……
……
第二天上午，化妆师带着装备来替他化妆，笑着发奋道：“阿泽，今天我要让你艳压全场！”
舒泽：“好！”
化妆师：“咦，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舒泽：“！……”
化妆师一顿，明白了什么，脸一红：“…………”
舒泽：“………………”
这时，有人叽叽喳喳，像活泼的鸟雀般冲了进来。
倪琦：“哇哦！新郎官！这回是真的！”
蒋思进：“有生之年系列，为兄很是欣慰！”
舒泽朝他们笑着招手：“快坐！”
倪琦：“哇哦！你这嗓子……”
他说到一半，打住，开始脸红。
蒋思进秒懂：“…………”
他的智性理智脸，居然也开始红。
这时，又有人进来了。
是暂时还需要坐轮椅，但容光焕发的乔语曼女士。
她一进门就打着欢快的招呼，看见舒泽的脸，她“咦”了声，再看看化妆师，眼睛睁得更圆更大了。
回头轮番看过跟她问好的倪琦和蒋思进，她不解的表情，顿时有了几分了悟的模样，说：“噢？现在流行这么红的腮红了吗？”
众流行人士：“……”
舒泽试图打破尴尬：“妈，你早餐吃了没？”
乔语曼点头：“吃了吃了，那个什么prosciutto……你声音怎么这么哑？吹感冒了？”
化妆师、倪琦、蒋思进：“…………”
舒泽：“……嗯，没事……”
气氛忽然就变得有点凝固。
化妆师姐姐咬着上扬的唇角，只一味地红着脸给他精心化妆；倪琦和蒋思进把嘴巴缩成两个点，红着脸默契决定，今天，他们只一味当锯了嘴的葫芦。
而这一片凝固中，乔语曼女士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仍全身心沉浸在自己苏醒、儿子结婚的大喜里。
她对舒泽嘘寒问暖几句后，趁着裴辰不在，她就转到了真正想聊的话题。
她按着按钮，驱使着电动轮椅开近了些，轻声问：“那什么，他那个渣爹都算了；他妈妈……你们确定，真的不请？”
舒泽悄声回去：“我无所谓。他不高兴就不请。”
乔语曼女士“嗷嗷”地一叠连声。
然后有力支持道：“行！只要你们想好了，妈妈就站你们！”
这个时刻，酒店走廊里。
一个戴着防尘帽，蒙着防尘面罩的阿姨，正拿着清洁工具，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鬼鬼祟祟地往舒泽的套房大门那边探脑袋。
可她还什么都还没看到，视野就被一个穿着西装的双开门挡了。
鬼祟阿姨：“……！！！”
双开门抓起她的胳膊扭到身后，意大利语像一串小番茄炮弹，“通通通”地，直射得她劈头盖脸：“Chi sei? Cosa stai facendo qui?（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鬼祟阿姨颤抖：“……呃，那什么……Can you speak Chinese？”
2分钟后。
裴辰面无表情，跟这位鬼祟阿姨对上了视线：“……你原来长这样？”
阿姨帽檐和面罩遮不住的眼睛，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没有任何粉彩、亮片或油脂。
鬼祟阿姨：“……”
她无语一秒，一把掀掉了帽子和面罩，多此一举地坦白道：“啊，我，为了融入角色，没有化妆！”
裴辰看着她的全脸。
几秒后：“……所以你长这样？”
裴望舒脸色抽搐，几秒后，她决定跳过这个话题，赔笑道：“嗐，儿子，我其实，就是不想错过你们的婚礼——你看我都脱下了钗珮，不施粉黛；怕你们认出来，我连陈塘车烈他们都没带……很诚心了，对吧？别赶我走，让我远远地看一眼，好吗？好儿子，儿子结婚，哪有亲妈不在场的？妈知道错了！妈从现在开始，洗心革面，重新做妈……好不好？好嘛好嘛！”
她言辞恳切。这么不要面子的事，也确实是从前的她干不出来的。
裴辰看了她几秒，口没松：“你主要得罪的是他。能不能参加，取决于他。”
几秒后，裴望舒一脸心虚的笑，微微躬身站在舒泽的化妆镜前：“小舒，好儿婿！妈妈我把你和小辰加到‘关爱’的股东名单里，每人2个点！协议都拟好了……我也知道错了，今后一定改！你看，今天的婚礼，我能参加吗？能吧，好吧？”
舒泽盯着她，几秒后，缓缓道：“……你长这样？”
裴望舒动了动嘴：“…………”
几秒后，她心虚到滴汗，赔笑道：“那，你们喜欢什么样的？我，我可以化，哈哈！”
舒泽：“等一下。”
他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肃清空气，严肃道：“裴教授，你说过，如果我导致合作终止，要赔你一个亿；但如果我让裴大少爱上我的话，你奖励我一个亿——这一来一去，我不欠你了！”
裴望舒嘴巴张了张，瞪了一会儿眼睛，难以置信道：“你居然是对的——我的合同有bug？？？你不欠我了？可你……”
她咽下，说好的一年95万，好像也没还过我？
舒泽了然地看着她：“不欠为什么要还？”
裴望舒：“哦，也对也对……”
舒泽：“所以现在，换你欠我——1088万，承认吗？”
裴望舒：“啊？！”
她一副被人砍了的样子，目光转向裴辰，忽然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对对对！至少欠那么多……我，我现在就给……”
舒泽释然道：“晚点吧。这也不是重点。”
今天的裴望舒，特别好说话。完全不像曾经的甲方上帝，反而很像乙方的爷爷了。
她也不要面子，舒泽说什么，她都能热烈接上：“……是是是，重点是，妈妈我以前做过头了！但问题是，我其实，我的内心是这样想的——你看啊，两个人走到一起，要经受很多考验的！那妈妈我给你们增加的阻力越大，扛过来了，不就正好证明，你们的感情越坚定嘛哈？”
知名舞蹈家，月亮女神裴教授，乔装成清洁女工出现在本花园别墅酒店的事，此时已传了出去。
不断有亲友赶过来看热闹，连大舅妈都小跑来了。
她扒在舒泽他们套房门口往里看，却被门边的裴辰一背身，严严实实挡住。
门内，听到这些异响的裴望舒，老脸红得要滴血。
舒泽觉得，这样下去也没意思。
何况，裴望舒虽然做了很多多余的事，究其用意，倒也没有要存心害裴辰的意思。
于是，他说：“那你准备衣服了吗？要化妆师吗？”
裴望舒一怔。
听明白这就是就此揭过的意思，顿时如蒙大赦！
她笑着跳起来，声音高亢道：“带了带了！我都带了！我我我去，我找人去拿！”
站在门边的裴辰，本来对舒泽的回应，没有任何预设。
他认为，不论舒泽怎么决定，都是对的。
自己完全理解，也绝对支持。
但这一刻，舒泽明确表达不计前嫌时，他还是不禁，朝他投去带笑的眼神。
套房里的气氛，瞬间就恢复了轻快的流动。
裴望舒不愧是专职贵妇，上哪都带着一个绕着她转的服务团队。
很快就有一队人，带着她的物品，彬彬有礼进场。
于是现场，舒泽就跟她并排化妆。
场面有点荒谬，但还算和谐。
这时，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了好一会儿的乔语曼女士，弱弱传来一声：“那个……您是裴老师？”
舒泽和裴辰对视一眼。
两人心头都有点不确定。
——这两位，说起来也算是有过节了。
不会舒泽这头挥挥手，表示不计较；结果自家亲妈护犊子，跟另一位撕起来吧？
那……
会不会激得妈妈当场痊愈，健步如飞？
舒泽忽然有点期待。
不料，听到招呼，裴望舒对着镜子怔了怔。
转过脸时，她刚上了保湿霜的脸，就露出了谦逊和善的大大笑容。
她倾身拉住了小乔女神的手，热切道：“噢——您好您好，乔老师！您……您应该，不认识我？”
舒泽：“？”
假谦虚？？
故意引诱他妈说，“我和我母亲是您的粉丝”？？？
裴辰使眼色：“。”
果然，和善挂相的乔语曼女士，被这一声“乔老师”叫得，弯弯的眉眼一怔，瞬间红了脸。
她羞涩推脱道：“哟，不敢不敢！我先生……我老公原来是老师，但我不是！我也认识您！您是我还在托养中心里，还是一棵花的时候，把我气哭的人！”
舒泽：“……”
喔，0帧起手，好转折！
他差点就跟着脱口而出“啊对啊”。
但想到后续，他又心情复杂地闭了嘴。
因为他妈这一句，刚才还轻快流动的现场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凝固起来。
现场的人们都屏气凝神。
怕出错，也怕漏听了哪个瓜。
裴望舒脸都吓僵了，搞得她的化妆师一时间粉都扑不上去。
她嘴巴抽搐了两下，差点哭出来，说：“哎呀，那什么……我错了，我给你磕头——不过啊小乔，你的皮肤是真的好好！那天我在病房里，就觉得，你好看得不得了！你看，你哭了，也醒了呀！现在还参加儿子的婚礼，姐妹我是不是其实有功呢？你现在也是朵花啊，是一朵更漂亮、更活泼的花呀！”
舒泽：“……”
巧舌如簧！
乔语曼女士被曾经的偶像劈头盖脸地一通夸，忍不住眨了眨眼，失笑道：“那行，那就不说了！我也觉得你本人皮肤好好！听小泽说你都弃舞从商了，日理万机，怎么身材还这么好的？”
裴望舒脸飞红霞：“哎呀嘻嘻嘻……”
乔语曼女士也拿手捂脸：“啊嘿嘿嘿……”
舒泽：“……”
商业互吹？
因为这两位一见如故，现场气氛重新升温，升得比之前还要热烈。
金色的日光透过玻璃，把清爽的海风带进了房间，吹到了每个人的心上。
*
舒泽发现，在海岸线上举办婚礼，真的挺好。
他和裴辰，在有千年历史的美丽教堂里，管风琴的乐声中，在亲友们的见证、欢呼和祝福里，宣誓，交换戒指，亲吻。
领悟到跟自己紧紧相贴的这个人，今后完全属于彼此，两人的心都很满。
隔天，享受过小镇美食美景的亲友们兴尽而归。裴望舒和乔语曼两位女士相见恨晚，成了新闺蜜，决定要结伴旅游。
他们离开前，都问舒泽：“你们蜜月去哪？”
舒泽迷茫：“呃……”
众亲友：“这也不知道，不会不去吧？”
舒泽微微低下头，淡然道：“他公司事多，我很快也有一部戏，是跟国际巨导牛叉叉的合作……“
又抬起眼睛来，亮晶晶：”嗯，不过，我们还是要去度蜜月。”
众亲友：“……”
那你绕个屁啊。
不过话说回来，舒泽真不知道，裴辰安排了他们去哪。
他只是一开始问他的想法，舒泽很没概念地兴奋道：“去哪都可以啊！反正我哪儿都没去过！”
裴辰无奈。后来状似无异地，跟他聊过好几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从中观察他的反应。
再然后，就没动静了。
舒泽倒也不在意这个，只要跟这个人一起，去哪都无所谓。
然而，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当裴辰把他推到一个劲风扑面的高处，温沉嗓音拂在耳边，说：“这是我们的第一站！”
说完，摘下蒙在舒泽眼睛上的绸带——看到眼前的景物时，舒泽还是惊呆了。
他失声道：“森林？”
很快纠正：“原始森林？！”
此时，他们正站在一株巨大的树木枝丫上。
身后是一座精巧的树屋；身前，越过小巧低调的护栏，再向外，就是遮天蔽日的大树。
树下小溪淙淙，林间鸟鸣悦耳。
裴辰微笑：“是我们领养的，原始生态保护林。”
舒泽反应了好一阵。
反应过来后，更惊讶：“什么时候？不会是……去年，领证那天吧？”
他记得，领证那天，工作人员问及“领养”事宜的时候，因为气氛太尴尬，他飞快地跑路，裴大少却过了半天才施施然出来。
但……这也不可能啊！
他们当时是真正的假夫夫，熟都不熟，裴辰根本没必要花这些钱——
这可是领养一座森林！
领养小猫小狗，负担它们一生已经不简单；而原始森林，明显会活得比他们久啊！
裴辰：“是那天。”
舒泽：“……？？？！！！”
他默想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说：“裴总，你不会对我是一见钟情吧？”
裴辰狭长的深眸看着他，一点都不虚。
反倒是舒泽，被他盯着看两秒，就有点面红耳赤。
没有等到回答，他就赶紧转回头，去看前面氧气充沛的林莽。
然后，他就听到男人低声说：“我那时候，觉得，你挺疯的，跟我完全相反。”
舒泽有点呆：“……”
裴辰：“但既然我已满盘皆输，所以，想押你，看你会不会赢。”
他的胸膛从后面贴上来，环抱住舒泽。
略高的体温，让人感到安全，放松。
他声音里，也带上了难得一见的亲密和留恋：“你赢了，我也赢了。”
舒泽的心顿时阳光明媚，回头笑着说：“你这个全糖全家福！”
随风微微晃动的树屋露台上，两人亲密接吻。
而在更高的地方，金红阳光照耀的树冠之上，一只身披朝霞的冕雕，振动翅膀，在他们上方盘旋欢叫几声后，恣意掠向茂林深处……
—全文完，感谢阅读—
2026夏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92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