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笨蛋决定渣了豪门大少后》逍遥玖玖

87、第 87 章 既然没区别

　　浴缸中，没在水面下的裴辰，突然睁眼，猛地抓着边缘坐起身。
　　“哗啦！”一声，凉水泼到地面上。

　　裴辰以拳抵口，强压下一阵呛咳。
　　浴室的空气里，回荡着空寂的声音。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他眨了眨眼，抖落睫毛上凝结的水珠。静息几秒，从浴缸中起身。

　　脑海里，那人的声音又一次自动出现。
　　“听说你那是‘龙行’？”
　　“浴缸那么小，我觉得是‘鱼行’。”

　　在他眼里，那是“龙”和“鱼”的区别；听在裴辰耳朵里，却是“聋”和“愚”的暗指。
　　他总是直白，总是纯粹。
　　又总是对的。

　　那时，自己渐渐认为，一切都没什么意义，想放弃了。
　　舒泽却在那个时刻，突然出现……

　　裴辰面无表情，脱掉身上湿淋淋的浴袍，赤脚走出去。
　　在这座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在处处都染上了那个男生声音、样貌和趣事的别墅里，安静独行。

　　齐叔敲门。
　　隔着门板，他小心翼翼地汇报：“少爷，老先生说，他们‘大舅公’剧组的杀青团建结束了，现在要过来一趟。”他顿了顿，“您有什么需要吗？”

　　裴辰回神：“知道了。不用。”

　　跟以前出行必有大舅搀，端庄带排场不同，老爷子转行以后，变得风风火火。
　　裴辰稍微擦了擦头发，换好衣服，到门廊迎接时，他已经到了。

　　裴辰把他往里让，准备带上书房。
　　谁知老爷子惯性跟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想起什么来似的，说：“不去了。说好了的，公司今后的事，你看着办。”

　　裴辰止步，抬眼看他。
　　老头被他一看，似乎变得有些害羞。表情不自然地去盯一旁的齐叔：“我就是来取个东西。”
　　齐叔微微躬身：“您请说！”

　　裴振新：“就是那把剑……哦，还有你大舅家送的那幅字，也一并给我吧。”
　　齐叔一听，就面露难色：“啊……”

　　裴辰倒是表情不变，确认道：“那把让我‘做不好就撞死’的剑？”

　　裴振新一愣，常年稳如磐石的表情，都抽动起来，语无伦次道：“哎？啊……嗐！那不就是个比方，一种期待……包括你大舅舅他们送的那幅字——他们也只是想说，家里人没有坏心眼，没有隔夜仇！”
　　裴辰安静。

　　老爷子难得在儿孙面前话这么密，不想居然落到了地上。

　　他脸色一变，本能想沿用雷霆制霸的方式，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抽，声音都变得透明了些：“……这不是觉得不合适，才来拿走吗？”

　　裴辰从没见过这样的外公。
　　他顿了下，平稳道：“那幅字，小舒丢了。”

　　裴振新一愣：“啊……可那是当代书法大家的墨宝！”
　　裴辰：“嗯。所以他专门打电话，给那位大家的工作室，让他们别再制造垃圾。至于那幅字，他亲手裁碎了，丢进了后院的堆肥机，说要让它们完全降解。”

　　裴振新嘴巴动了动：“……”

　　裴辰不紧不慢，接着说：“您送的剑，他挂到二手平台上转卖，结果被裴教授看到了，大吼大叫让他撤下来。她宝贝得不得了，他就转送给她了。他说，‘是的，我们还是传递了负能量。但邪人用邪剑，效果说不定负负得正’。”

　　说到这，裴辰惯于清冷的表情，都生动起来，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而在一旁假装发财树的齐叔，回想起那时的快乐，憋笑都快憋不住了。

　　本以为，老爷子会被这些事惹怒。没想到，他只是眼睛睁得像两颗大灯泡，单纯地消化着这堆信息。
　　显然，舒泽的言行风格，他已经相当习惯。

　　是犀利了些，像快刀。
　　不带一丝油滑。
　　在有病要治的时候，尤其好用。

　　几秒后，老爷子忽然好奇问：“那，那次送你们的结婚礼物，你们都怎么处理的？”
　　不会都丢了吧。

　　倒也有可能。
　　反正大都不值什么，有些甚至很粗糙，拿不上台面。

　　裴辰：“二舅送的状元酒，小舒拿去给梁大厨做菜了；围巾和表姐送的水晶杯，偶尔用；二表哥送的佛跳墙，小舒喜欢，那天吃了三碗饭；三舅妈送的‘多子多福’，小舒送给了沙沙……就是那只冕雕。”

　　裴振新听得一愣一愣。

　　裴辰：“还有一件——”
　　说到这里，他朝齐叔递了个眼色，齐叔立刻离开。

　　老爷子回过神来，不置信道：“所以……所以你们是，用得还挺好？”

　　他其实还想说，一提到小舒，你这孙子话可以这么多？？？

　　今天这几句的功夫，恐怕抵得上过去七八年，他在自己面前说话的字数总合。

　　裴辰眸光微垂，几秒后“嗯”了一声。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眼神也有些变化。

　　他其实大致都打听得到，小舒干什么去了，两个孩子又是如何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当然也轻易能倒推，这两个到底是怎么结的婚。

　　他都八十出头了，还有多少东西没见过？
　　又有多少难题是他作为“过来人”，不好为人师的？

　　可如今，他长出了一项新技能，就是以己度人。
　　话到嘴边，就自动识趣地转回了肚子里。

　　这时，齐叔再次出现，递给裴辰一只保存完好的文件袋。

　　裴辰抬眸看了一眼，转手就递了过来：“这个，您拿回去吧。”
　　裴振新接过，抽出来一看。

　　是一年前，他随剑送给小两口的大house。
　　日期已经生效。

　　现在，只要小两口签个名，就能直接过户了。庄园的一半产权，归小舒。
　　可时隔一年，上面的受赠方仍空空荡荡。

　　老爷子看着自家外孙不显山不露水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他把赠予合同重新插回去，封好。

　　最后终于忍不住，还是对他的小外孙道：“你的日子，在不害人、不犯罪的前提下，你过得高不高兴，很重要！有些东西，开头是假的，做着做着就真了。关键是——你的判断，你的感受！”

　　裴辰抬起眼睛，看着这个很少跟他说私事的老人。
　　现在的他，亲切得让人陌生。

　　裴振新把文件递回给裴辰：“留着吧。万一哪天能过户，也还挺好的。”

　　他没有说“我希望它过户”，“送出去的礼，你退回来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而是说，“万一……挺好”。

　　裴辰的心口有点热。
　　他没推，接了回来，说：“好。”
　　顿了顿：“谢谢外公。”

　　这声“外公”叫得自然。
　　然而，却意外地激亮了老爷子眼里的光。

　　他蓦然想起，自己跟这个孙辈之间，已经很久很久——不，应该说，自从这孩子开智起，因为他过于聪慧，一早就被自己当继承人的备选标准来看待——他们之间，早就没了那种纯粹的天伦亲情。

　　他当他是块好料子，而不是个好孩子。
　　他的称谓一直是“外公”，事实上，却是前辈，导师，上司。

　　直到这一刻，这个称谓，似乎才变成了真的。

　　裴振新有一点无措，然后就是某种新的领悟和快乐。
　　他差点就伸手，去摸这高个儿帅哥的脑袋，说一声“乖”。但迎着那双似乎仍结着薄冰的眸子，他还是暗中收回了爪子。

　　摸脑袋的时机，早错过了。

　　他感到遗憾，也只能慈爱地笑笑，说：“嗯，不谢！高兴点！”
　　说完就乐颠颠地闪人了。

　　那么一个大逆不道的孙婿，明摆着的金钱交易，他居然没劝分。

　　裴辰目送老爷子的车出大门。回过头来，面色平静地上楼。
　　仿佛外公今天到场，意外提起的那个人，于他而言只是个平常的谈资，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直到他回到书房坐下，在进入某个网络会议室时，修长手指悬在触碰版上。
　　几秒后，移开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舒泽的聊天窗口。

　　最近一条消息，断在一个月前。
　　那天，他正在那座白色教堂，跟负责人咨询最近可排的婚礼时间。

　　舒泽所知的，是他要出差两天。
　　微信里——
　　小骗子：【那好~[揉眼睛]老公要多吃饭哦！[亲亲][亲亲][亲亲]】

　　之后就是空空荡荡。

　　裴辰往前滑。
　　再次从头往下看。

　　小骗子和他有来有往，从一开始天天说花了多少钱，到后面甜甜糯糯，各种抛媚眼，各种关心。
　　它们的存在，让这一个多月的完全断联，显得那么突兀。

　　记忆里的声音响起：“咱们这关系……你不信，等5个月以后再来找我，看我理不理你！”

　　裴辰看着最后那条消息。
　　现在5个月早就过了，你倒是理理？

　　裴辰闭上眼睛。

　　几秒后，按灭没用的手机，丢开。
　　长指落到另一台设备的按钮上：“来一下。”

　　几分钟后，面前整整齐齐站好了舒泽先前的司机周毅，保镖李宇，以及晨间遛鸟专员小段。

　　裴辰微抬眼，淡然开口：“上次你们怎么说的？”

　　三人面面相觑。
　　上次？
　　说什么？
　　就这么开说吗？

　　但他们跟了裴辰多年，对于这位老板的秉性和这一年来的变化，说简单些——把他们仨凑到一起，生推，也能推出这位，在问什么人，什么内容。

　　于是，三个人稍稍准备了一下，就相继开口了。

　　周毅：“……我觉得，舒先生人蛮好的。很亲切。从不骂人，每次买什么小零食，也总会给我们都捎带一份，很尊重我们。”

　　李宇：“嗯。除了对我们好，他对外人也挺好的。不像是很有城府的那种，反而很单纯。”

　　小段：“他对沙沙好，对邻居也很和善。您看，现在沙沙都会飞了，而您现在每天晨跑，遇到的邻居也会过来跟您打招呼……”

　　说到这儿，他有点卡。
　　言下之意好像在说，在舒泽出现以前，裴辰就没有邻居搭理似的。

　　周毅见小兄弟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有意拉一把，接过话头道：“但我感觉，他对您最好……”

　　听到这，先前一直冷淡的人，忽然朝他投来犀利的目光。
　　声音里也带上了点锋利的意味：“怎么好法？”

　　周毅一个激灵，立正道：“……就！他每天都会想办法找您，逗您开心；很多场合，他也替您，咳，说好话，挡驾什么的；他还替您维护公司形象……应有尽有吧！”

　　裴辰用如刀的目光盯着他，忽然冷笑了下：“他做这些，花钱买来的‘少爷’做不到？”

　　三人一抖。

　　这个问题，它就很……深不可测。
　　它既像单纯提问：这跟从外面那些高级会所花钱请来的“少爷”有什么区别呀？
　　答案：区别一二三。

　　可又像是在嘲讽，呵，这跟外面花钱请的“少爷”有什么区别？！没区别！
　　那他不就是个外面花钱就能请的“少爷”？

　　就是说，它既像是嘲讽三人题答得不好，没答出舒先生的特点；
　　可又像是在嘲讽，那个不在现场的人，没那么好；

　　更复杂的是，这句话里，似乎还有一层自我嘲讽——
　　仿佛在自问：既然没区别，那你在留恋什么？

　　总之，三个人被老板这语意多样的反问整懵了。
　　他们想说，老板，我们不是文官啊！

　　然而，他们的沉默，却让老板更不高兴了。

　　那张俊脸上，当场就飘下雪花。

　　三人：“……”

　　如果说，以前的老板，是个一味冷淡的大佬；如今这位大佬，好像变得有点阴晴不定的意思。

　　……有了点疯在身上。
　　……不会要黑化了吧？

　　三人悄悄看裴辰，对上那双眼睛，吓得都赶紧低下了头。

　　裴辰：“……”
　　他闭了闭眼：“出去。”
　　三人风一般跑了。

　　裴辰：“齐叔。”
　　门外的齐叔应声，端着下午茶进来：“少爷。”

　　裴辰看着他托盘里五彩缤纷的液体，长睫凝聚半秒，伸出手，端起那杯跟他气质完全不和的玩意，一口饮下。

　　齐叔：“啊……慢、慢点。”
　　那可是全糖果咖啊！

　　空杯子丢回了托盘。
　　齐叔：“……少爷，伤、伤s……”

　　“身”字还没来得及说全，就见他家少爷好像从哪个国度回魂似的，黑里泛着幽光的眼睛看着他，问：“你们没联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