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你说外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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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柔软如雾的门铃声，响彻安静的空间。
设计师设计这个铃声时，设想的可能是什么王子唤醒睡美人的场景。小心翼翼，怕得要死。
而回应这个铃声的，居然是无声。
至少舒泽一开始没听到任何表示“开门”的声音。
但很快，门铃按钮上方，那个小小的纯黑网面里，似乎传出了一点点电流声。
舒泽还没确定，却见早已身经百战的余坚，往前进了半步，低头欠身，恭敬道：“舒先生有事找裴总。”
舒泽好奇地看着他。
不会根本就还没接通，这位就……
不等他思维发散开，纯黑网面就传出一声温沉好听、几乎没怎么损失裴辰音色的：“进来。”
舒泽心里一痒：喔，好高级。
他以为，这么高级的门禁，门也会自动弹开啥的。
结果却仍是旁边的余坚，在裴辰话落后，走到门边，伸手一压门把，替舒泽打开了门。
又在他进门后，替他把门关上了。
舒泽站在会议桌旁边，环视了一圈。
这间会议室，就在早上那间的隔壁。
但这里还真是开董事会的地界，虽然隔壁已经够好了，但这个房间的装潢配置，总体气势，都要比隔壁，再隐隐高上几个档次。
至于在座的人嘛……
他几乎在一进门的时候，就撞上了裴辰在电脑屏幕后的目光。
……好像给了他一个，以往没见过的……
笑意？
仿佛是某种鼓舞。
虽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但不得不说，舒泽确实有被鼓舞到。
他感觉自己的气场一下就足了。
这间原本跟他世界无关的会议室，也一下子成了他的片场。
开机！
舒泽开始环视其他人。
果然跟推测的一样。
完全不管事的二舅一家，和不受待见的裴望舒不在场。
别的，宽大锃亮的玻璃会议桌边，坐着外公，大舅，三舅的儿子裴新天。如果把裴大少和跑路的三舅算上的话，这里的席位，裴家亲戚就占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么……
看起来也跟裴家人有点像。
正这么想，就听座位上的大舅开了口。
他那张虎脸居然带上了点微妙的似笑非笑，介绍道：“那，这位，就是刚刚气走我们裴老三，小辰总跟家里人只字未提的闪婚对象，舒泽。”
舒泽脑中打出个问号。
这老登是不是趁介绍的机会，在搞阴阳？
他刚要说话，谁知，剩下的那一半陌生脸，居然同时朝他微笑起来，纷纷发出慈爱的“噢”音。
更意外的是，他们居然纷纷拿起笔，开始写东西。
很快，一张张雪片似的支票，就递到了他面前：“好帅的小伙子！来，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新婚快乐！”
“白头偕老啊！”
……
在这帮慈眉善目的陌生董事们来送支票时，坐在首座的外公，也露出慈和的微笑，替舒泽介绍道：“这是你远房表姑！”“这是你表叔！”“这是叔公！”“这是姑婆！”……
舒泽十分困惑，一一跟着叫。
叫完一圈，手里收了一叠值钱的纸。
那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姑婆，居然当场从手腕上撸下个镯子塞给他。
外公：“收下吧，那是姑婆的一片心意！”
舒泽：“……”
深受震撼。
搞半天，这董事会全员亲戚！
难怪华非说，每月一次的董事会，都是大家“组团来试图群殴我们老公的”。
而在全场乱哄哄以亲戚身份迎来送往的时候，裴辰仍稳坐着，视线淡淡落在手边的电脑屏幕上，似乎借机在处理其他公务。
尽管这帮远亲给舒泽的礼物，很明显都是看他的面子，而支票的接收对象，也明确写了舒泽和他的名字，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出来过。
公是公，私是私。
人机大佬果然分割得很清楚。
不给眼神，已经是足够的容忍和配合。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众人快速走完送支票的流程后，就立刻回到了座位上。
收拾好表情，重新回到了董事的马甲里。
整个过程，大舅都几度愣神。
大概他也没想到，自己阴阳一句，居然引发的是一股周边亲戚相继示好的浪潮。
现在浪潮平静下来，舒泽也拖过了旁听席的椅子，坐到了桌边。
大舅不甘心地讪笑了下，似乎打算再多说几句什么。
舒泽感受到了，朝他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眼神怎么样。
但反正，大舅笑脸一僵，警惕地看了他两秒。然后，他居然悻悻地转开目光，一脸不忿地收了口。
很好。
舒泽转过脸，去看主座上的外公裴振新。
其实他多少有点担心，这帮自视甚高、实质上也是公司顶层的董事亲戚，会问他：你来干嘛的？
毕竟他又不是董事，也不是特助，或者秘书。
他只是个奉神经长公主之命，来陪太子读书的心态搞手罢了。
没想到，0人在意这个。
所以说，家族企业有它的……便利之处。
“对了，”正想着，外公却朝他微笑着开了口，“小舒来得正好，我们今天主要讨论一件事，也问问你的看法。”
舒泽一顿：“问我？”
裴振新：“别怕，就当家里人聊聊天——你听小辰说过，我们最近试图跟北美那边一个老家族企业谈合作的事吗？”
这个问题一出，裴辰也从屏幕后面，重新朝舒泽投去目光。
姜是老的辣。
老爷子这个问题，问的不是事。
只是想看这个突然加入家族的男生，有没有相关的知识基础，以及更重要的，有没有试图干涉这个家族的要事、染手这家企业的野心罢了。
因此，裴辰自己对于舒泽的回答，也有一定程度的兴趣。
不过，首先，他知道外公说的是什么吗？
舒泽：“BNW？”
裴辰眉尾微微一挑。
裴振新面露欣赏：“对。你认为，我们该跟他们合作双方已有坚实基础的传统业务，还是前途未卜的新业务？”
这事吧，在今天跟华非的八卦里，舒泽胡乱听过几句。
——记得住“BNW”这个名字，因为它跟“BMW”，似乎是由一母所生的亲兄弟。
舒泽深度思考，要怎么回。
这时，一个远房表姑似乎想帮他，笑着接话道：“其实就是说，一项新业务就好比从头种一棵果树。你要自己播种、培土、辛勤灌溉，承担各种病虫害的损失，直到很久以后，树长大了，结出果实，你再来卖这批果实；老业务就不同，不需要从头种树，每年定期收果实。投入产出都是可以预判的，很保险。”
不等舒泽反应，斜对面的大舅就嗤笑了声，说：“这个好猜！小舒毕竟是年轻人嘛！”
他说着环视了一圈，最后看着外公，当场把群友们全部剔除出去，变成单聊：“您知道吧？前些天，听圈子里的人说，不知是哪家不懂事的阔少，光天化日之下，让一串顶级豪车护驾，招摇过市，高调得很呢！差点上了我们本地的热搜——敢情就是我们家的小舒，啊？”
他“啊”的对象是舒泽，又去看裴辰：“开的是我们小辰总，常年不露脸的那些顶级私人收藏？”
舒泽一顿。
大舅已经又笑眯眯地去看外公了：“我们家宴那天晚上，江边那个不怕羞的无人机秀，听说也是小舒搞的——”
外公像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微微皱起眉：“哦？”
得到老爷子的回应，听来也是支持，大舅瞬间也虎下脸来，目光严厉道：“所以说，年轻人天马行空，离经叛道，才不在意我们那些有保障的老东西！肯定选那些听起来就很时尚、很花哨的新项目啦！”
说着“离经叛道”，他盯着舒泽的视线，还特意侧到一旁，往裴辰所在的方向抖了抖。
显然在暗示，这个词，主要指的是裴辰。
舒泽：“你见人就喜欢说自己老，自己土？”
全场一静。
远亲们的表情都是，哇，这个小辈，开口就骂这么直接的吗？
大舅：“……你……”
他想问“见人”是哪两个字，憋红了脸，却问不出口。只能瞪着大眼球，含混问：“你什么意思？！”
舒泽表情坦然：“你茶艺大师？”
他一个问题，就把众人发散的思维，带回了大舅刚才说的那一大堆豪车游街、没羞没臊无人机、以及年轻人就是爱时尚的话题里。
大舅却由此得出结论——不是骂他。
至少不是在直接骂。
那要论拐弯抹角，谁还怕谁了？
他仿着老三的常胜套路，笑出了游刃有余的样子，说：“呵，什么端水大师！你想哪去了？我们这种家庭，公事，也是私事嘛！一家人，没什么坏心！有什么不能说的？”
说着说着，他又得意起来。
看表情，明显就是为自己接替老三，飞速点亮了阴阳技能点了好几个赞。
舒泽没在意他把茶艺和端水想成一个意思。
他沉吟一瞬，想起什么似的：“听说，大舅妈刚刚又去找托尼了。”
大舅笑脸当场一震：“什么？？！！！”
舒泽眼睛眨也不眨：“刚才碰到HR部门的人找你，要跟你聊你骚扰员工的事，没找到——原来你躲在这儿。”
大舅余震中的脸色又是一黑：“……什……”
舒泽无辜地望着他。
几秒后，舒泽才一笑：“随口说说！”
大舅这才惊疑不定地回过神来，怒道：“胡说什么你？！”
然而此时，在场的董事们都精神焕发，悄悄捏起了瓜，忘了他们最初在讨论什么。
舒泽歪头：“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大舅：“……你！”
自从裴辰接手公司以来，伏羲的董事会上，向来都是老大老三带头，站着各自的立场或闲情，炮轰裴辰这个掌舵的小辈。其他董事看情况，有时烘托气氛，有时又打个圆场。
反正不管他们说什么，最后具体的举措，裴辰并不会就因为他们反对，就不去做。
他只做对的事。
所以，远亲们都清楚，他们来开会，就是过把瘾，看场戏。
然而，这些年下来，老大老三炮轰亲外甥、外甥默然不语的戏份，他们已经看麻了。
直到今天，这戏份突然有了反转。
眼看那个干干净净，冷冷清清的漂亮年轻人，一出手就戳走了老三，一开口就堵死了老大，大家都有点兴奋。
有远亲压不住笑，就用自以为旁人看不出的幅度，微微咬住了下嘴唇。
然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大舅，试图现场找一个战友帮忙斥责晚辈时，怒目扫视一圈，却看到了一圈咬着下唇偷笑的人。
大舅：“……！……”
他嘴唇抽搐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舒泽也不等了。
他转过头，望向老爷子，切回最初的话题：“我觉得，还是伏羲的老项目好。”
外公挑起白眉。
大舅满脸“死小子！说假话！我刚才是给你漏题了吗？！你才不是那么想的！”的恼怒样。
但因为他刚直接、间接地，吃了舒泽和内鬼队友的几记，一时没敢再闹，只露出个憋屈的表情。
有位舅公看看大舅，笑道：“哦，这真是没想到……”
舒泽：“可我是外行啊。”
众人：“……”
刚才开口的那位舅公打圆场：“诶，外行有时候反而看得更清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哈哈！”
舒泽：“那作为外行，我也听说，伏羲这几年，老业务能赚的钱，基本都停了。小伙伴们走三步，伏羲走一步。”
这话一出，外公目光一凝。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大舅看看自家老爸的模样，瞪眼抢回话头怒道：“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你意思是，人家都在进步，就我们伏羲在原地踏步咯？！”
舒泽望向他，觉得这玩意简直没救了。
但他还是尽量委婉道：“人家走三步，你走一步，怎么能算原地踏步？等于是你走一步，退三步——为什么要怎么搞，你以为你是非洲土著跳大神？”
大舅：“……！！！”
眼看大舅要爆炸，现场的远亲们立刻打圆场，开始强调这场谈话的正价值——
有人说：“我们小舒的这个知识面很宽广了，比喻也很到位！”
有人帮忙挽尊：“老大倒也没那么黑……”
大舅瞪着眼，看着这些帮腔的战友们，僵在要爆不爆的边缘：“……”
外公眉毛皱得更紧了。
而此时，裴辰向来不表露任何情绪的深黑眸子，映着窗外的亮光，仿佛带上了丝缕兴趣。
舒泽朝他笑笑。
是那种，兵荒马乱中，力挺战友的心照不宣。
然而，这份心照不宣落在旁边所有人眼里，就成了，闹了半天，这就是小两口的联合行动——这小舒，就是他们准CEO的托儿啊！
众人恍然大悟。
而僵在要爆不爆边缘的大舅，也聪明地回过神来，大感上当。
他要报复，借由自己刚刚点亮的迂回手段，冷笑一声，说：“你胆子不小！你说我们老项目是老黑跳大神，意思是，外公能力不行？！”
现场顿时一静。
这裴家老大拉仇恨，直接拉到了爆——这谁还敢接？
人们大气都不敢喘。
舒泽想了一下，淡定道：“我说的不是外公，是在座每一个人。”
众人：“……？？！！！”
舒泽：“哦，除了裴总。哦，还有除了我。”
众人：“…………”
大舅：“你……你……”
外公惯于比裴辰还要宠辱不惊的脸上，都有了点抖动和裂痕。
舒泽：“那要不打个赌，你们别再拉着裴辰跳大神，也别再拦着他给你们种新树。今后至少20年的时间，他带给你们一大片丰收的森林。敢吗？”
万籁俱寂中，众人脸色青白紫绿地闪烁。
外公的脸色倒是稳了回去。
他转过头，看着身侧的裴辰，直截了当问：“这是你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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