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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3.0 “这人不会 ...

  •   夜色将至,鸢尾楼里一片歌舞升平,老鸨领着一群姑娘迎来送往,坐在八丈高的茶阁上都听得到夹着嗓子的笑声。

      穆远被闫慎赶到了门口当“门卫”,此时长风推门而入,面色凝重道:“大人,杨德发胆小怕事、欲向官府报案的消息已经暗中放出,人来了。”

      阁楼窗口正好对着鸢尾楼正门,闫慎垂眼细细擦拭着手中的剑,眼皮微抬:“杨府内其他人现在何处?”

      “杨鹤去了西市月宴酒肆,”长风皱了眉,“丰泽也被叫了去,属下想西市离此处来回都得几时辰,今晚恐怕不会动手。”

      闫慎手中一把剑擦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擦得锃光发亮,穆远甚至都可以透过剑光反射看见闫慎一贯低垂的眉眼。他起初看闫慎擦剑,觉得有些新奇,一踮脚尖儿想看得仔细些,就被闫慎从内间赶了出去,理由竟然是“你的呼吸声吵到我了”!

      穆远不服!闫慎不让看,他就跟抽了骨头的八爪鱼似的,斜斜靠在门口继续抱臂继续看!但后来也不免实在无聊,在一旁站的腿都麻了……闫慎还在擦。

      直到长风进来,转移了他观察闫慎注意力,他站在门口远远问道:“杨鹤为何会突然叫走丰泽?他二人平时关系如何?”

      长风朝后瞪了他一眼,又转头对闫慎说:“属下打听到,丰泽十岁那年刚到杨府,那是杨鹤不过八岁,听下人说姐弟二人待丰泽也是极好的,后来,据说有一次丰泽十三岁的时候还为杨鹤担了两年牢狱之灾,出来之后只是话少了,但关系依旧处得不错。”

      穆远也又在门口发问:“三人关系若不错,为何昨日杨鹤却那般针锋相对?他们之间定然有嫌隙,或者说,杨鹤可能知道些——”

      话音刚落,闫慎就将麂皮给长风一扔,起身收剑,别于腰间:“备马!”

      他们都明白,杨德发和丰泽有极大的可能性是共谋,今夜按闫慎的计划,原本守株待兔对这俩人一探究竟,却被杨鹤这个小混蛋横插一脚。若不去西市,恐怕不是给丰泽收尸,就是要给杨鹤办丧事。

      事是麻烦事,但穆远觉得好的一点是,终于不用像个木头一样,罚站三个时辰了。

      天色已暗,茶楼屋檐上挂着的绒面红灯笼悬在空中,被一阵风吹得摇摇晃晃。

      穆远颇为头疼地看着长风牵来的马,难为情地问道:“不是马车吗?”

      “等你过去,人都死绝了,”闫慎翻身上马,马的前蹄不耐烦地刨着地面,他的眉头不可置信地剔高,“你不会骑马?”

      穆远心道,开车可以,共享单车也行,唯独马不行。

      穆远见形势紧迫,也不好拘着耽误事儿,只好压着嗓子承认了。

      闫慎心下起疑,思量着当年穆府兴盛的时候,穆小公子可是京城一等一的风流少年,蹴鞠赛马投壶作画个个不在话下,如今却连马也不会骑,倒真是像人所说的破罐子破摔了。

      他敛眉打量了穆远一眼,松开拉着缰绳的右手,穆远颇为惊讶地想到,这人不会是要邀他共乘一骑吧?

      虽说是有点不妥,但事有轻急缓重,他委屈委屈也是……

      “啪——”一声,一把剑直直撞在他怀里。

      可以的。。。

      剩下三个字还没想完,臆想就被击了个稀碎,什么意思!

      闫慎把腰间的剑卸下扔给了他,一扯马辔调转方向:“那你就守在这,剑给我护好了,要是敢磕一下,我就剁你一根手指。”

      穆远:“……我能不能不要。”

      他还没说出口,马已飞驰而去,给他溅了一身的尘土。

      什么人呐这是!怪不得刑台上那刀疤脸也拿砍手指这事吓唬他,敢情这还是一脉相承的癖好?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穆远腹诽完,低头一看……但还真别说,闫慎这把剑还真挺威风,通体沉冷肃穆,无金银浮华,穆远从没见过古代真正的剑长什么样,好奇心促使下,指节轻推鞘扣,只听得铮然一声清鸣。

      目光所及,剑上刻着“秦镜”两个字——穆远心头骤震!

      历史文物,普天之下再寻不出第二件!是湮灭于时光里、只留存于史料记载的无双奇珍!

      想当年专业祖师闫慎之墓出世,发掘之时,墓内出土两方定墓铜印、记载燕律的简牍、星云纹铜镜、铜洗等一众器物,另有一柄锈蚀斑驳、纹路大半漫漶的古剑。为传承法治文化,所有出土真品尽数收藏于市博物馆,穆远也曾多次前去观瞻。

      当年驻足那柄锈剑展柜前,侧边展牌上题着一首诗,字句他至今记忆犹新:

      秦镜高悬照胆明,圜扉风静不闻声。
      凭将一掬溟波水,来洗人间冤滞情。[1]

      穆远手中捧着剑,望着骏马远去的方向,目光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叮咚,几日不见的系统终于开始说话了。

      系统:[宿主,鉴于你首次穿行历史世界,系统307特提供一次新手保护线索作为助力。你现已抵达剧情关键节点,速往鸢尾楼搜寻证据,提取相关信息。]

      穆远回神,不禁问:[……只有一次吗?]

      系统:[仅此一次,宿主应注重自身能力的提升。但宿主不必担心,系统307将一直陪伴在宿主身边,为宿主提示任务进程。]

      系统缓缓在他面前展开燕朝的史记,上面记载,燕献帝年间的朝纲大事,也记载了一些朝臣名人甚至还有商贾人物传记。

      丝绸巨商穆怀昌于隆安二十六年,也就是十年前溺江而亡;杨德发于宏治三年八月初九晚,身中数刀,死于鸢尾楼,系仇杀。

      穆远突然头皮发麻,八月初九,不就是今日吗?丰泽和杨鹤都在西市,杨德发怎么还会死?

      他蓦地转身径直向鸢尾楼疾去。

      ***

      另一边,闫慎纵马到了东门,忽然停了下来,吩咐身后的长风道:“你去大理寺调集人手,跟着那人。”

      长风反应了好一阵,才确定了他家大人口中的那人指的是穆远,片刻的讶然之后,立刻赶回了大理寺。

      闫慎到了西市的时候,已经完全入夜,西市不似东市繁华,东市是供人游玩买卖交易的集市,而西市主要是一些工艺铺子,酿酒晒茶、陶瓷砖瓦等等都是从西市运送的,这家月宴酒肆就是杨家的铺子,杨鹤的地盘。

      酒肆门口并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里面还有伙计在做工,一片安静,似乎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闫慎径直绕到了后门,还没走几步,果然就听见了杨鹤的声音。

      “丰泽,那年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娘对不起你,”杨鹤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腿,坐在地上惊恐地往后挪,片刻又吼道,“但你怎么能杀了我姐姐!她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你怎么下得去狠手!你是不是人!”

      对方不说话,依旧步步逼近,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傀儡一样,眼看手里的刀要从头顶扎下,只见一道身影掠过,凌空一腿直接将丰泽踹出了数步之远,一点也没给喘息的机会,继而翻身一脚踏在丰泽的肋骨上,硬是把人踹出了一口血。

      “闫大人?!”杨鹤见了这一幕,终究是惊吓大过了喜色。

      闫慎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沉声道:“杨婉和杨氏是不是你杀的,说!”

      丰泽不吭声,闫慎脚微微旋了个角度,以更大的力道直直向胸前脆骨使去,杨鹤缩在麦草堆,依稀可以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一口大气不敢出。

      人明明已经疼到极点了,但还是不张嘴,闫慎皱了眉,一把夺过丰泽手里的匕首,稍稍弯腰抵着他脖子道,却发现,这人没有舌头。

      只听得见喉间发出的凄厉的喑哑。

      这人不是丰泽!闫慎倏忽间反应过来!

      可他为什么和丰泽长得一模一样,他突然想到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东西。

      画皮。

      闫慎的眼里涌满狠厉,登时脸上毫无血色,十指向手心紧紧拢去,又蓦地用力松开,伸手就从那人脸侧将这张假皮撕了下来,血淋淋地,还滴着血。

      他满含杀意地盯着那人少了一层皮的脸,怒喝道:“这东西你从哪来的!说话!”

      他甚至都忘记这人说不了话。

      那人袖口藏着暗针,咬牙抬手就要向闫慎侧臂刺去,还没等触及闫慎衣角,手就凝滞在了空中。

      闫慎一刀子扎在了那人脖颈,血飞溅到了他侧颈,那人惊恐的瞳孔无限放大。

      看着一只手重重垂下,旁边的杨鹤更是三魂六魄被吓出了家,眼睛睁的半晌都眨不了一下,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晕死了过去。

      四周一片死寂,闫慎咬紧下唇,撑着膝盖缓缓起身,突然间眼前一黑,一个趔趄才堪堪站稳,他整个人虚脱般地扶着旁边的墙面,扑向旁边的水缸,掬起一把就向脸上泼去。

      额前的头发还滴着水,他喘着气立刻翻身上了马。

      ***

      穆远根据系统提供的地图摸清了这条弯弯绕绕的道,心叹这花楼简直堪比迷宫。

      他比杨德发更早到房间门口,便率先进了门。

      这房间一进来香薰缭绕,珠帘绮户,雕梁画栋,六宫嫔妃恐怕都住不了这么好。房子中央有一个池子,云雾四逸,除了池子之外,就数那张床榻最大,而且脚下的地板被熏得微湿。

      穆远眉心紧蹙,恨不得把脚踮起来走路。

      忽然门外有了声音老鸨和杨德发的声音。

      老鸨道:“杨老爷,彩云那丫头丢了东西,该打,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现下进了批姿色绝佳的小倌儿,您消消气儿,今夜给您伺候一晚。”

      杨德发不耐烦把人打发走了。

      穆远扶额,这杨德发人面兽心,真不是东西。现下尴尬的是,他站在这里干什么……

      杨德发已经换上了寝衣,应该就是死在这里。

      这个房间有三个人,穆远视线落在了那个小倌身上,攥紧了手中的剑。

      只见那小倌蒙着面看不清脸,身上的倒是穿的衣衫整齐。

      杨德发衣襟大开泡在浴池里,小倌蒙着面,乖顺地给他捏着肩,杨德发摩挲着那人的左手,忽然脖颈间却抵上了冰冷的刀刃。

      杨德发惊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不动声色道:“杨老爷,刚拿到了地契,就翻脸不认人了啊。”

      那人正想说话,却咽了声,侧首道:“什么人!”

      穆远站在他身后,长剑抵在他脖颈:“来收你的人。”

      杨德发先是一惊,双手颤抖着,默默地把衣襟拢了起来。

      那人听到穆远的声音,愣神了一瞬,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穆远划破了他脖颈间的皮,一脚把人踹进了池子里,把杨德发一拽上来就给了他一脚,把人踹进了里间,回头就是一句“滚远点”。

      那小倌全身衣服连带着面纱全部浸了水,穆远才看清,这人是丰泽。

      这是丰泽……他一瞬间想到闫慎,那闫慎追的是谁?不会是设计的圈套,不会有事吧……

      丰泽除掉身上的外衣,里面衣服依旧系得整整齐齐,是他从小的习惯。

      他一步一步朝着穆远走来。

      穆远第一次觉得,丰泽的步伐能这么沉。

      “公子,”他讥笑了一声,“穆平萧,我小看你了。”

      穆远看着那把匕首,水珠正顺着刃尖滚落,砸在青砖上,啪嗒,啪嗒。

      “丰泽,收手吧。”

      丰泽像没听见,自顾自往前迈了一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疑我?酒楼那顿饭?还是……”他忽然笑了一下,“从小?”

      刀尖抬起,正对穆远胸口。

      穆远稍稍后退了一步,攥着秦镜的手收紧。

      “小时候我当你是哥哥,但现在,你做错了事,只要伏法,我——”

      “你怎么样?”丰泽截断他,刀尖又进一寸,“对我网开一面?你问过闫慎同意吗?”

      穆远心知现在不能激怒他,也不能让对方过于恐惧,只能试探道:“……我会求闫慎保你一命!”

      可丰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忽然笑出声来。然后下一秒,刀就动了。

      刀刀横划过来,穆远瞳孔皱缩,侧身闪避,刀刃擦着腰侧过去,衣料裂开,皮肤上浮起一道血痕。他闷哼一声,秦镜横在胸前,堪堪架住丰泽第二次压下来的刀势。

      “保我一命,”丰泽压着刀往下送,脸凑得很近,眼里的癫狂像烧开的滚水,“让我一身屈辱地活在世上,然后对你感恩戴德吗?”

      穆远双臂发颤,秦镜被刀一点点压低,几乎要贴上自己的喉咙。

      “像小时候一样,有人给你提鞋倒水,”丰泽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很享受是吗?”

      “……我从未把你当下人!”穆远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猛地发力将丰泽推开半步。

      丰泽被他推得踉跄,却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眼底就冷下来:“穆远啊穆远,你知道你这人最令人厌恶的是什么吗?”

      他啐了一口,重新握紧刀,“自以为是,你觉得你以为的就是对的,你怎么就知道我想活?我每天都想死,巴不得拉着这些畜生下地狱。”

      刀再次朝着他面首劈下,穆远抬臂去挡,但他用剑没有章法,刀瞬间就冲破了防线,他的手臂阵阵发麻!

      穆远退到墙根,左手捂住右臂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漫出来。

      “非法之徒自有律法来治,”他喘着气,盯着丰泽的眼睛,“你可有看清,到底是为公道还是私仇!”

      “私仇又如何!”丰泽突然像是被触及了逆鳞般嘶吼道,“我说我没罪,只不过辩驳了一句就判我腐刑!!!”他想起底下那溃烂丑陋的伤口,那段失禁的恶心日子,他的眼睛红的要滴血,“你知道满身屈辱十二年是什么滋味吗……私仇怎么了,难道我不该报吗!!”

      穆远瞳孔骤缩。

      丰泽受过腐刑,是替杨鹤入狱的那次,那时候他才十二岁……

      “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丰泽冷眼睨着穆远,不管不顾直接拔刀而起,疯了一般向穆远刺来,“当年你若不赶我回杨府,就不会这样!你若肯向姚先生求情,就不会这样!当时如果放任着你被劫匪杀了,杀就杀了关我什么事,如果你死了,我就不会这样……”

      丰泽为筹谋这一天显然是练过功夫的,他每悲痛欲绝地喊一句,就狠狠朝着穆远来一刀,刀刀致命。

      穆远被丰泽突如其来的话震了心神,有一下没一下地防着刺来的匕首,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最后只吼出了一句话:“你恨杨氏他们,恨我,我明白了,那杨小姐呢,她呢!她有什么错!”

      丰泽顿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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