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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听酝居外 可愿去崔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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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珠儿这晚上终于睡了个好觉,第二日早早就醒来了。
院子里,早晨的暖光映入窗棱,墨珠儿推开窗正巧飞过一两只清啼的鸟雀,原以为还早,此时才发现太阳已挂在半空。
墨珠儿召集了青漠,张勘,她得趁着宫中来人之前,再好好在清州郡玩儿一玩儿。
“青漠,崔宣呢?”
青漠摇摇头,“奴婢一早就没见崔公子。”
张勘往后山的方向一直指,道:“他今早往后面的空地去了,应当是在练武。小姐可要叫他?”
“不必了,若是练武也不必打扰了,今日我们也不去其他地方,就去延玉城最热闹的与樽楼!!”
墨珠儿让青漠留了话,三人就入城去玩儿了。
崔宣回到客栈后,发现除了店家和小二空无一人,连忙问了正在擦桌的店小二,小二笑着道:“墨小姐他们三人入城吃饭去了。”
崔宣一顿,“怎么没人告诉我。”
“崔公子,他们听您在练武就没打扰,他们去玉延城最大的酒楼与樽楼吃饭了。”
崔宣他扯了扯嘴角,还未听完就追了出去。
他们所在的客栈就在延玉城外,延玉城是清州郡的郡治主城,繁荣远甚于清州郡其他城,与樽楼更是临近崔府。
墨珠儿与青漠张勘三人进入延玉城,却不料碰上了与樽楼满客。
走了好久的路,墨珠儿有些口渴,用衣袖的绸布擦了擦汗,“这怎么办啊,青漠,我有些口渴了。”
青漠:“小姐,这附近有一家听酝居,奴婢方才瞧见有人进去吃饭,布置也挺清雅的,不若我们去那儿瞧瞧?”
“好。”
墨珠儿甫一跨入听酝居的门,就听到清雅的琴声,墨珠儿打量着周围,这听酝居内的一切以青绿为主,装饰着许多青竹,桌椅也是木质竹编,恍若身处一片青竹林,乐声如同潺潺的流水。
奏乐之人穿浅色衣衫,款款奏乐,皆沉醉于乐曲,不拘小节,楼台上娉婷的歌舞也很典雅。当真有几分清凉。
“青漠我们上去吧。”
“是。”
青漠与张勘跟着墨珠儿上楼。
一连有三位客人来,其中还有两个姑娘,听酝居的人就派了个容色出众的倌人将三人带去了雅间。
墨珠儿推门而入,那倌人就要入内却被张勘挡在门外,张勘压低了声线吩咐道:“你不必进来了,去隔壁与樽楼买些好菜,让些歌舞进来就行。”
倌人刚要争辩,却看到这男子腰间半出鞘的长剑。
三人分席而坐先用了午饭,墨珠儿坐于主坐听着屏风后弹奏乐曲,一时怡然自得。
张勘:“小姐,张勘出去走走。”
“好。”墨珠儿颔首。张勘吃完就起身出去,正好与入内的舞者擦肩而过。
崔宣入城后就直奔与樽楼,路上遇到正在找他的崔府守卫,他绕了远路,与樽楼中的伙计却告诉他墨珠儿他们根本没来过与樽楼。
青年着急发问:“你没见过两个女子带着一个男子来这里?”
“确实没瞧见,不若公子上楼找找?”崔宣不语,跨步离开了与樽楼。
一个娇气明媚的小凤凰,可别被他弄丢了,不知为何他竟然生出了一种责任感。
青年踏出与樽楼,才发现这条街南北横通,他一时茫然,不知道从何找起。
一个娇气明媚的小凤凰,可别被他弄丢了,不知为何他竟然生出了一种责任感。
大约找了一柱香的时间,他第一次对在这生活了许多年的延玉城有了茫然。
怎么忽然就被丢下了。
不若让崔府的人来帮忙找?崔宣一一向身边的过路人打听,想起他与墨珠儿与他的第一次相见就像是在画舫上。
那两人不会又带着珠儿去了那些地方吧?
想到此处崔宣越发焦急,“这位大哥,可见过两个姑娘跟一个男子在逛街?”
身后那个货郎似是想起什么,说道:“公子是来找人的?方才似乎有瞧见,不如去听酝居瞧瞧?”
青年眸中卷起风暴,像是想到什么,快步朝着听酝居走去。
“多谢!去崔府领赏吧。”
“崔郎君您走错方向了。”崔宣旋即转身,飞去听酝居,心底的厌恶翻涌。
她年纪这般小,天真单纯,身边又无长辈,无人教她辨别是非。
张勘与青漠伺候根本不上心,怎能屡次带她去那些鱼龙混杂之地玩耍?
想到此处崔宣怒意更甚,一进听酝居环顾四周,直奔着二楼走去。
忽而被一个男倌拦住,“张望什么,你找谁啊。”
崔宣面色阴沉,怒火似在胸前炸开,揪起他的衣襟就道:“我问你可看到过两男一女,也可能是一男两女进来?”
崔宣忽而觉得不对,若是三个人都穿男装也是极有可能的。
一个管事的老鸨前来解围,劝道:“这位公子面生啊。”
“诶诶诶,您别急,他又不记得人。”
“我方才问的人呢?”崔宣松手,气压低得吓人。
“我瞧您年轻,又如此生气,可是来寻家中的姐妹?我今早瞧见个比您年长几岁的男人,带着两个小女孩儿,正在三楼赏歌舞呢。”
“带我去!”
“这可不行,我听酝居做生意怎么好打搅了客人的兴致。”老鸨连忙摆手拒绝。
崔宣语气忽见阴狠:“你可知道我是谁?”
崔宣早已不耐烦,若她眼前的是少年时期的裴瑄时,必然早已掀翻了这听酝居,可这里是清州郡内,是在崔府旁。
他也早已不是裴瑄时……
“您是……”
她当真不敢招惹,不知这是哪位公子,老鸨不由地上下扫了一眼,身板倒是结实,宽肩劲腰,宽袖下是极有力气的手臂,正是意气奋发。
他薄唇轻启,“再看我挖了你的眼。”
青年的怒气化为一瞬间冰冷似铁的斜睨,他从袖中取出崔氏的令牌。
“您不会是崔氏长子的嫡长子至诚公子吧。”老鸨早已冷汗直冒,故作不知。其实在老鸨眼里,能在延玉城如此嚣张的崔宣也是洪水猛兽。
老鸨眼皮一跳,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内含威慑骇然之气,似乎真会做到。
崔至诚好名声,既然被人认错了,青年松手,又递上一锭银子。
崔宣的语气仍然冷冷的:“还请你勿怪,本公子方才正生气,你切勿惊动他人,带我上去寻人。”
老鸨点头道:“是,是。”
她捧过银子应和。在这市井混迹了三四十年,她自然极有眼色的,必然不会得罪崔府这般的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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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雅间的屏风后,墨珠儿一身暗黑色圆领长袍,外着一件藕合色双翻领短袍,暗绣流云。
发间只戴了一顶素冠,暗紫相应,衬得她肤白如雪,一颦一笑间贵气天然。
她随意地倚在软椅上,白皙如玉的手指提着银色酒壶,仰头正往嘴里倒去,香甜的果酿就直直倒入口中,全然不见系在她身上的镶玉腰带,掐得小腰盈盈一握。
墨珠儿眼尖地瞧见了屏风后的身影,“崔公子,快坐过来。这儿的枕头很软,饭菜也很好吃!”
少女笑着招了招手,喊崔宣也过来坐。崔宣从屏风后走出,不着痕迹地环视四周,幸好献舞的不是那些小倌。
墨珠儿勾唇,在身前拍了拍手,不过两声脆响,当真有几个小倌端来了座椅,缓步生姿
行至少女身前换菜,“郎君,可要换曲~”
墨珠儿故作轻佻,朝着向她示好的男倌抛了个媚眼,却是开口问他:“崔郎君可要换曲子?”
他走至墨珠儿身侧,一把将她拽起。连青漠也是一惊,只是碍于公主未下令并没有上前。
崔宣愠怒开口:“小姐,你是不是没料到崔宣会追来?”
她虽是一副纨绔公子打扮,没心没肺的样子,清纯出尘,却偏偏因着果酒微醺,眼尾眉梢间不经意地魅惑。
正好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不安和躁动,那日夜里第一次见她时,她就是如此浑然不觉。
“墨珠儿,以后不准来这儿了!”青年握着墨珠儿柔软的小臂,将人往身前一带,少女惊呼出声。
墨珠儿有些懵了,“那边太吵闹里,而且早已满客。这听酝居也有酒菜,还有歌舞,不是挺好。”
本以为少女会跌入他怀中,不成想她稳稳站住,墨珠儿有些发懵,崔宣怎么忽然来了。
“小姐也知这里是听酝居?”
距崔宣恰好一臂之距,与少女四目相对,入眼的竟然是她的防备。
崔宣心里一伤,“小姐这般看着我是为何,您不在与樽楼用午饭,怎么会来这儿?”
“这儿不是您该来的地方,也不是吃饭的地方。”他的手很烫人,又带着几分强势地笃定。
连崔宣也没发现这才几天,他喊小姐已经驾轻就熟了。
“你操心这些做什么?!我用不着你管这些!”墨珠儿甩开崔宣的手,惊讶地看着青年眼底里的焦灼。
“你跟我出来。”崔宣拽着墨珠儿的手就走下楼。
此时听酝居一楼正有些喧哗声,老鸨和管事正在应付前来搜人的崔府守卫,那群守卫来势汹汹说是正在找离家出走的崔府表少爷。
崔府守卫问道:“你没见过崔宣少爷?”
老鸨笑着应和:“自然。”
崔老对表少爷崔宣的溺爱得没边,又无功名,常因他离家出走而全城人仰马翻,崔宣的恶名人人皆知。
这不是他们崔府第一次来听酝居找人,先前都未找到,转一圈就无功而返走了。
可这次她不敢说,听酝居确实来了个崔氏郎君,却不知是哪一位不敢贸然指认。
管事的眼睛四处乱飘,正好瞧见方才上楼的英俊郎君牵着一个美貌少女下楼。
老鸨抬手指道:“可是这位?”
那些守卫抬头惊见走下来的正是崔宣,而且手上牵着个美貌少女,惊得齐齐转身,装作没看见崔宣。
不过是知道表少爷从来不踏足烟花之地,他们才敢来这里大张旗鼓的搜寻。
宣少爷什么时候有心上人了??
崔宣未给任何人眼神,只肆无忌惮地牵着小姑娘的手走出听酝居。
墨珠儿被青年从听酝居里拉回来。他一路牵着她的手向崔府走去。
墨珠儿挥手甩开他的桎梏,“放手!你发什么疯!自己还不是在花船上游玩,还穿着舞妓的衣服。”
“我。”崔宣哽住。
这怎么是一回事,他原来被墨珠儿误会了?他先前不过是想找条船去流浪。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我哥吗?”她兄长和四哥都没这般对她发火过,墨珠儿不由地有些委屈。
“我虚长你几岁,你若是要喊我哥哥,我也不介意。”
墨珠儿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转,似是琢磨出一些味道,又悄然而逝。
“我已经十五了,你几岁?”
“大你三岁。”
嘴里说出这四个字,二十一岁的裴瑄时有些心虚。
墨珠儿歪头,“确实像才十八九岁,习武之人不愧是长得高。”
崔宣认真地看向少女:“你可以喊我哥哥。”
眼里透出的光告诉墨珠儿他是真心的。
或许是因为精致的五官还没有完全张开的缘故,墨珠儿觉得他到了二十五六岁或是三四十岁,应该更有气势,能长成个大人物的样子。
他都这样说了,墨珠儿岂有不接之理,从善如流道,“崔哥哥,我来这儿可是来游玩的,又带了清漠和张勘,他们二人武功可好了,定能保护我安全。”
崔宣撇了远处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男女一眼,“那不一样,他们是下人,至多只能保护你的安危。”
墨珠儿一愣,心道,这还不够?
她这一路上无人指引,他自愿做她的哥哥。
“以后珠儿不准来这个地方。”
“你这人怎么如此迂腐?”说完小姑娘就掩面呜咽出声。
“墨小姐,”崔宣惊住,慌忙地从袖中取出绢帕,唇齿间呢喃的无奈:
“珠儿~你怎么说哭就哭了。”
除了母亲,这些年来还从没有人喊过她这个名字,连四哥李昭岐都是喊她昭安,墨珠儿此时心里觉得别扭。
她就算不是公主也是郡王之女,怎么能这样轻浮地让人喊名字。
小姑娘的啜泣声未停,“不准这么喊,叫我墨小姐。”
崔宣微微勾唇,自然知道她本就是知节守礼的,“有道是君子不利于危墙之下,墨小姐若说自己不是君子,也是比君子更金贵的人,怎可白日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饮酒?”
他说这番话一本正经的,却没有再教训她,像是真的关心她似的。
墨珠儿心中一颤,撒娇似的辩解道:“崔宣我不过是喝些果酿罢了。”
崔宣勾唇,眸色温柔:“墨小姐,可愿去崔某的家中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