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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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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皇姐还知道《临江仙》,可真令人意外哪。”
洛姝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几位贵女闻言都在抿着嘴憋笑,等着看洛兮出丑。
原来有一次春日宴,京中贵女吟诗作对行乐,当时有人提议以《春游》为题作一首七绝。
轮到这位长公主,只盯着眼前盘中的猪蹄,吭哧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盘中豚手香又肥。”,引得大家哄堂大笑,自此得了豚蹄公主的绰号。
洛兮自然也察觉到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和不怀好意,她却不以为然,落落大方的走到傅云轩的古琴前,问傅云轩:
“傅大人,我可否借你古琴一用。”
还没等傅云轩开口,洛姝抢先说道:
“皇姐,傅大人的琴可是家传至宝,小妹从未听说过皇姐会弹琴,只恐你胡乱拨弄,弄坏了就可惜了。”
说完咯咯的笑了起来。
“我可没问你,要你多嘴。”
洛姝没想到洛兮装都不装,当着众人如此粗鲁,待要反唇相讥,又恐坏了自己苦心经营的文雅形象,只憋红了脸,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傅云轩却躬身施礼道:“殿下有请。”
洛兮微微一笑,飘然落座。
洛兮在现代的妈妈原本是音乐家,她继承了妈妈的乐感和好嗓子,从前古琴可是她的必修课,父亲特意为她请了国内顶尖的琴师授课,她的古琴水平早已经到达了顶级水平。
现在想来,这样精心的培养,不过是要将她打造成一个精美的联姻工具。
洛兮轻叹一声,压下内心深处忽然冒出来的杂念,静心凝神,轻拨琴弦,乐曲从指尖流出,如高山流水,连绵不绝,乐曲新奇,刚一响起,举座俱觉耳目一新,这曲调之前在大熙闻所未闻。
复又听她高歌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声音婉转中自有一种高昂之气,行云流水,似娓娓道来,听之令人荡气回肠。
最后一句高音落下,余音绕梁,大殿在坐一众人等,各个屏息静气,鸦雀无声。
半晌方听皇上第一个赞道:“此真乃千古绝句,我儿此曲令朕刮目相看啊!”
下座众人皆附和,“从未听闻过这般好的词曲,当真是惊才绝艳。”
“是啊,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傅云轩似木雕泥塑一样,呆坐在桌后,嘴里只喃喃反复念着刚才洛兮唱的词,只觉每念一字,都唇齿留香。他素有过目不忘之能,洛兮只唱了一遍,便全能记诵下来。
洛兮无意中向陆逸凌撇了一眼,猝然撞进他幽深的眼眸里,连忙调转了视线。
洛姝还不死心,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向来蠢笨的洛兮能写出这样的佳作,不甘心的她当即向洛兮发难道:
“皇姐,你竟敢欺君。”
洛兮:“噢?我怎么欺君了?”
洛姝再也顾不上装贤良,疾言厉色道:“刚才的词曲不可能是你写的,定是你剽窃来的,拿来欺瞒父皇。”
洛兮耸耸肩:“你说我剽窃,我剽窃谁的?你能找出人来吗?照你这么说,刚才琴也不是我弹的,词曲也不是我唱的了?刚才的事大家有目共睹,你可别信口雌黄的污蔑我。”
周围的人虽都觉洛兮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不可思议,但也不得不都赞成洛兮所言。
“是啊,眼见为实,长公主所言极是。”
“没有证据,话可不能随便说啊。”
洛姝的脸色变幻莫测,眼珠一转又道:“你唱的词曲并不应景,今天乃中秋佳节,你若能当场做一首应景的词曲,才能证明这词的确是你做的。”
洛兮呵呵一笑:“这又何难。”
王菲唱过的大文豪苏轼的《水调歌头》一向是她的心头好,那不是手到擒来。
但听琴声响起,洛兮空灵的歌声犹如天籁: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余音袅袅,歌声方落,皇上拍案大呼:“朕能听到如此绝句不枉此生啊!”
座下的傅云轩不发一言,竟怔怔的落下泪来。
心中想:“前一首已经以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没想到这一首更加惊绝,想从前我恃才傲物,今日看来,我平日所做的诗词尽可以都撕了毁了,千句百句皆不如这一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又念到“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如痴如醉,提起酒壶来,竟不斟酒,对着嘴便将一壶冷酒一饮而尽。
洛兮站起身来,走到呆若木鸡的洛姝身边道:“如何,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洛姝见偷鸡不成,反让洛兮出了风头,只道洛兮平日在装傻藏拙,心机之深实属难测,看来自己今后要小心加紧行动才是,当下忍气吞声道:“小妹今天甘拜下风。”
她说着退了下去,与傅云轩相邻而坐,回到坐席后,见行事一向波澜不惊的傅云轩眼角泛红,似有泪光,心中起疑,她对傅云轩和陆逸凌皆属意,一直有心笼络这一文一武两员干将,想着日后成事后,将他俩一起纳入后宫,自是十分留意,此时见傅云轩神情有异,便侧身低声询问道:
“傅大人这是怎么了?谁惹到你了,尽管对本宫说,本宫定替你出气。”
傅云轩摇摇头道:“殿下多虑了,臣只是想起一位故人,正逢中秋,触景伤情而已。”
洛姝却仍穷追不舍:“没想到傅大人如此多情,那位故人一定长的很美丽了?”
傅云轩眉峰微蹙,淡淡的敷衍道:“并非,只是一位知交旧友。”
这时只听大殿之上皇帝宣布:“我朝先祖是马上皇帝,以武得天下,向来文武并重。明日秋猎,朕决定举行骑马射箭大赛,凡在座人等,皆可报名比试,得第一者朕必有重赏。”
洛姝刚在诗词上被洛兮抢了风头,此时急于搬回一程,皇上话音刚落,当即站起身来道:
“父皇,儿臣报名参加,女儿明日定不负众望,拔得头筹。”
洛兮一听皇上说必有重赏,心中一动,她答应过陆逸凌军饷一事,正愁无从下手,在现代射箭骑马她都经过严格训练,对自己有信心,如果明天能得第一,正好可以向皇上提出请求。
想到这里,也站了起来,道:“父皇,儿臣也要参加。”
今天洛兮作词,已经让皇上吃惊,没想到她还主动要求参加骑马射箭比试。
要知道这个女儿从前不仅上学常逃课,学武也最爱偷懒,以至于文不成武不就,本来已经对她极度失望,谁想今天她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难不成朕这长公主真的是位天才,只是大器晚成而已?
皇上龙颜大悦道:“好,明天朕这两位公主就再比上一比。”
洛姝在一旁撇了撇嘴,心中暗下决心:“虽然今晚让你出了风头,明天猎场之上才是真本事,本公主非让你当众出丑不可!”
晚上二皇女寝宫,洛姝拿出锭金子递给一侍卫:
“去找负责明日赛马的人,让他给长公主的马做些手脚。”
“是,属下一定让人找一匹最慢的马,再给马下些巴豆,管教它明日脚软跑不动。”
洛姝怒道:“废物,皇家猎场哪有劣等马,更何况下了巴豆,懂马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当别人眼瞎吗?”
那侍卫慌忙请罪:“小人糊涂,还望二殿下明示。”
洛姝勾了勾手指,侍卫凑到近期,洛姝压低声音说:“本宫让你找一匹烈马,生人近身就爱发疯的那种。”
“是,小人遵命。”
等侍卫走后,洛姝恶狠狠的自言自语道:“洛兮,让你人蠢还爱显摆,我要你明天站着进来躺着出去,不能活着走出猎场,只有死人才不会跟我争。”
第二天洛兮早早来到围场,刚通过把守严密的门卫,便看到了傅云轩,他今天一改昨日的长袍广袖的书生模样,换了一身白色的箭袖长衣,身披白裘里子斗篷,儒雅而不失干练。
见到洛兮,只见他躬身施礼道:“下官见过长公主。”
洛兮随意向他摆摆手道:“早上好啊,傅大人。”
说完头也不回的向自己的帐篷走去,像完全忘了前段时间,她对自己死缠烂打,频频示好之事。
看着她一身红衣的背影,傅云轩心里一阵莫名的失落,原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大早在这入口处徘徊,便是想遇到她。
长公主转变的太突然,自己本来只是想一探究竟。想起前些日子她还曾邀自己去酒楼饮酒,被自己婉拒后,还不死心,又数次纠缠,当时自己只觉得这样的人若是执掌了大熙江山,是天下百姓之大不幸,所以他才没有拒绝二公主投来的橄榄枝,有意辅佐二皇女上位。
可是如今她对自己不理不睬,是这么快就厌弃了吗?难道真如坊间流传,长公主就是一个游戏人间的纨绔?
傅云轩心中一阵纷扰烦乱:
昨晚她须臾之间写出惊世之作,忽然像换了一个人,容貌才情令人仰慕,但若人品低劣,有才无德之人,亦让人唾弃。
话虽如此说,他却不知不觉跟上了洛兮的脚步,这个长公主现在让他充满了好奇心,想一探究竟,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人。
洛兮走到自己帐篷门口,一眼看到一身紫色行装的洛姝正负手站在当地,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见到洛兮来了,阴阳怪气的出言讥讽道:
“皇姐今天来的好早呀!素闻皇姐贪眠,天天日上三竿才起床,以前我们上学的时候,你可是没少迟到,今天这么早到,是太阳出西边出来了吗?
洛兮才知,原来原主恶名在外,除了自己不争气外,洛姝也功不可没,不放过任何一个对外诋毁自己的机会。
正好闲的无事,想斗嘴是吧。
洛兮淡淡一笑道:
“迟到不迟到,绩效才重要。我也听闻皇妹上学时,虽天天按时点卯,可是出工不出力,夫子讲课时,妹妹在下面抱着书本睡觉,加上才能又平平无奇,昨天才做了我手下败将。”
这一句“手下败将”一下子激怒了洛姝,她从来在洛兮面前都有优越感,随便使使手腕,便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比如让人传个闲话,说父皇爱儿子,教唆那傻子扮丑,果然她便轻易上当,将自己打扮的不男不女。
还有进谗言断了陆家军军饷,却让人在朝上散布流言,说是长公主垂涎陆逸凌美色,又让人撺掇原主,借机要挟陆逸凌就范。
每次当众言语打压洛兮,洛兮这蠢货都口无伦次,不反驳倒好,反驳反而越描越黑。
今日洛兮这般伶牙俐齿的攻击,让洛姝如何能受得了,当下叫道:“你胡说,道听途说,分明是胡言乱语。”
“你也知道道听途说不足为信,那么作为皇女,整天素闻素闻的,像村边的长舌妇一样,可有半点皇女的样子。”
洛姝脸涨的通红:“你……你竟敢来训斥我。好,有本事一会儿比赛见,你可别胆小如鼠,临阵反悔。”
洛兮:“会后悔的人是你吧,本公主字典里从来没有后悔二字。”
洛姝哈哈大笑:“但愿如此,一会儿比赛,你若是输了该当如何?”
洛兮:“你想怎样?”
洛姝:“你若输了,就离陆将军远一点,以后不准再打他的主意。谁赢了,陆逸凌就归谁所有。”
原来她也想染指陆逸凌。
洛兮心中不悦,冷冷道:“陆将军是人,不是东西,可以拿来当赌注。你若心悦于他,自可去追求他,何必使这种下三滥的龌龊手段。”
洛姝一撇嘴:“呦,你现在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是忘了自己过去那些劣迹了吗?我对陆将军一片真心,赢了以后自会向父皇为他讨要军饷,替他解忧,你这废物能为他做什么,只会不顾大局,耍弄阴谋手段用军饷要挟他。依我看你就是不敢赌,才这般狡辩。”
洛兮听了她的话,当即明了,恐怕克扣陆家军军饷的事,根本就是洛姝从中作梗。
不如将计就计,先装傻,好叫她掉以轻心。
洛兮一笑:“谁说我不敢赌,如果我输了,陆逸凌就归你了,男人如衣裳,姐妹似手足,区区一个男人又算的了什么,但是如果我赢了,你就得当众给我磕三个响头,自认废物。”
洛兮见洛姝气焰嚣张,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是长久以来原主一直被洛姝处处压制的结果,只有让她彻底出丑,才能一招扭转乾坤,现在就看她上不上钩了。
洛姝此次前来挑衅,本来就是怕洛兮临时反悔,不敢参赛,那她的苦心布局就白费了,因而使用激将法,故意激她逞强,她才不相信洛兮这个蠢货能忽然变强,昨晚比文,她能作弊,算她侥幸,她就不信论武这种硬实力,洛兮还能取胜,更何况她还动了手脚,洛兮就算不死,也得摔个半残。
是以痛快答应:“好,一言为定。”
洛兮当下与洛姝击掌为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陆逸凌站在帐篷后面,冷着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剑眉紧锁,手死死的握住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