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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本命法器 “去时,他 ...
重妩再一次展现了她出神入化的变脸技术。
她前一刻还冷着张脸,待推开殿门时已挂上了一副云淡风轻的笑容,将万千思绪尽数收敛,笑吟吟唤了句:“师兄。”
春光透过茜纱窗漫进来,青年立在廊下,一袭白衣湛然若雪,玉冠高束,墨发如瀑,宛如画中走出的清贵公子。
闻声,他回过身来,露出一张俊美清冷的面容,抬起眼眸平平淡淡地望着她。
往日覆在他眼上的冰绡不见了。晨光斜照在他眉骨上,映出一双琉璃般的眸子,眼尾微挑,明明生得疏离,眼尾一抹稠艳薄红却又破了这冷清。
重妩微微一怔。
她莫名觉得这双眼在哪见过,仿佛在某个缥缈的梦境里,曾有人用这样的目光长久地注视过她。
再细看时,却发现他眼瞳极浅,像被水洇开的琉璃,雾蒙蒙的泛着冷光。
她心中一时有种不知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翻涌。
不是他。
“看够了?”荆云涧捕捉到她眼底稍纵即逝的冷意,有些黯然地垂下眼眸,嗓音比往常更哑些。
重妩猛地回神,耳尖发烫:“第一次见师兄不覆眼的模样,倒有些不习惯了。”
他淡声道:“不好看?”
“没有,”重妩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好看极了。不过师兄,你怎么突然把冰绡摘下了?”
他没接话,抛来一枚莹白灵珠,淡淡道:“甲级任务已结,给你的任务奖励。”
“嗯......嗯?!”
重妩又惊又喜,忙不迭接住灵珠,听他解释道:“这是灵犀珠,内蕴灵力,但具体能转化多少为你自身灵力,还需看你个人......!!!”
他来不及拦,只见重妩盯着那灵珠瞧了两眼,抓住便往嘴里塞,“嘎嘣”一声咬了一口。
没咬动。
但她岂是半途而废之人?重妩眼中燃起熊熊胜负欲,两排贝齿狠狠一合,那灵珠登时碎为齑粉,被她囫囵咽下。她咂咂嘴,皱着眉评价了一句:“真硌牙。”
荆云涧难得露出无奈神色:“当然硌牙了,因为这是握在手心吸收的。”
重妩瞪圆了眼,怒道:“不早说!”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唇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话音未落,重妩忽然一个踉跄,荆云涧立刻伸手将她扶住。灵珠入腹,浑身烧起来似的发烫。她经脉处似有岩浆奔涌,咬牙道了句:“师兄......这灵珠......口服和外敷会有什么区别吗?这是……口服的……副作用吗……”
荆云涧扣住她手腕,平静道:“没区别。不过一般人都不会选择把它吞下去。”
她体内那根世间罕有的上品灵脉与灵珠中的灵力剧烈冲撞,丹田几乎要被撕裂,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炙烤,偏偏骨缝里又渗出寒意。
正灼烧着,忽有一股寒霜般的灵力渡入她体内,冰冷气息顺着她四肢百骸游走。重妩好不容易舒缓了些,却仍疼得攥住他衣袖,道:“为什么吸纳灵力会这么难受啊!”
她往日修炼时,获得法力便和吃饭睡觉、不,应该说和呼吸一样简单,怎么修仙之人涨修为的方法这么痛苦啊?
荆云涧一边并指在她眉心处渡灵力,一边淡声道:“通过灵犀珠获得灵力是修仙捷径,并非踏踏实实一步步修来的灵力,自然会与体内经脉冲撞。”
他解释道:“不过灵犀珠虽能赋予修者灵力,但具体能吸纳多少,还是取决于修者自身的灵脉。通常来说,一枚灵犀珠能让寻常修者从炼气期提升至筑基初期,但亦有人非同寻常......”
剩余的话,重妩一句也没听进去。她虽非修者,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丹田处阵阵灼痛,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凝结而成,额角冷汗涔涔而下,脑海中更是一团浆糊般凌乱。
过了不知多久,灼热渐渐褪去,她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靠在他怀里。青年睫羽低垂,眼睑下泛着淡青,灵力过度消耗让他薄唇褪尽血色,面色愈发苍白。
重妩缓缓眨了眨眼,惊觉灵台清明异常,她喃喃道:“完了?我这是......”
“啪、啪。”
两声清脆的击掌声从不远处传来。重妩循声望去,见是芙媱冷着脸从偏殿中走过来,斜睨她一眼,唇角浮起讥诮:“了不起,真了不起。从筑基直入元婴,小师妹这灵脉当真霸道,当心爆体而亡。”
“元婴?”重妩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只听一旁又一个柔婉女声道:“凡人修仙,有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八大境界,小师妹从筑基期一步登天入元婴,真是可喜可贺。”
可出乎苏妙弋意料,重妩并未露出修为大涨的欣喜神色,只是又低声道:“元婴?那还有化神、合体、大乘、渡劫......”
“哎呀,小师妹你急什么,”殷穆从苏妙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见她神色竟有些阴郁,满脸艳羡道,“你已经非常非常厉害啦!自打我拜入师尊门下,见过的这么多弟子里,能从筑基直入元婴的,你是第一个!寻常人苦修百年都难抵你这半日之功呢!”
重妩倏然抬头,眼底翻涌着晦涩情绪:“那我还需要多久才能至渡劫期?”
殷穆偏头想了想,道:“这个不好说啊。修仙之路,是越往上越难突破的。不过师妹你这般天纵奇才,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吧!一定可以的!”
“二十年、二十年......”重妩喃喃重复着,忽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竟直直往后倒去!
一双手及时托住了她。重妩阖上双目时,迷迷糊糊中听到四周乱成了一团,殷穆慌张唤她的名字,苏妙弋急切地探着她的额头,芙媱翻找药囊时弄出的窸窣声。
还有那双泛着凉意,却十分温柔的手。这双手将她揽入一个冷香萦绕的怀抱,走了一段很远的路,又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处软榻上,动作轻之又轻,仿佛她是什么得之不易又易碎的瓷器。
·
额头上有沁凉的触感。
重妩悠悠醒转时,见苏妙弋正俯下身,执着浸了泉水的帕子轻拭她额角。她挣扎着支起身,苏妙弋连忙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坐在引枕旁,温声道:“可好些了?”
她点了点头,道:“师姐,我睡了多久?”
苏妙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已不再滚烫,道:“不过两日而已。”
重妩大惊,她环顾四周,见四下已非皇宫中的华丽装潢,而是处在一间布置简朴的客栈厢房中,窗外传来市井喧哗声,连忙问道:“师姐,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了?”
苏妙弋道:“咱们刚出了皇城不久,现下在南边的一座小城中落脚。大师兄说你是刚破了境,体内灵力过于充沛,皇城中又有阵法压制着,灵力被桎梏,气血逆行,这才会晕倒。”
重妩“哦”了一声,道:“师姐,那我们如今要去往何处?”
苏妙弋犹豫了一下,道:“大师兄说待你醒来后再与我们相商。但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情。”
她牵起重妩的手,温和道:“小师妹,你修为已至元婴,现下需要择一件属于你的本命法器了。”
·
重妩恍惚片刻,却出乎苏妙弋的意料,道:“......师姐,一定要选么?”
苏妙弋有些讶异地道:“小师妹,择本命法器乃是修仙者的必经之路。唯有元婴期修士方有资格入宗门神兵库择选,你竟不想要么?”
重妩垂下眼眸,望着身上盖的锦被,没有回答。
苏妙弋以为她是有些紧张,宽慰她道:“别怕,不过是选个本命法器而已,一点也不难。当年我们择器时,就是在库中走一遭,那些想要被你择选的灵器自会与你感应,你这些师兄师姐都选过的。”
重妩没什么兴趣地随口应了一声:“师姐,那你们的法器都是什么啊?”
苏妙弋闻言,眼神更柔和了几分,道:“因我是刀修,我的法器,便是这一双弯刀,‘碎玉’与‘折琼’。”
重妩见过她腰间日日悬着的那一双刀,的确是双摧金断玉的利刃。她又问道:“那殷师兄与芙媱师姐呢?”
若她没记错了话,殷穆往常用于制敌的武器,好像是一柄扇子。
苏妙弋柔声道:“阿穆是器修,他的法器是他自己炼出来的。一共有两件。”
重妩略略提起些兴趣,问道:“师姐,修士的本命法器一般不都只能有一件么?”
高阶修士的本命法器皆有器灵,器灵择主乃是机缘,便与凡间的夫妻、修真界的道侣一般,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苏妙弋想了想,道:“通常而言的确如此。只是或许阿穆天资禀异,有幸得了两件。一件是他那把骨扇‘晓风残月’,一件便是他的玲珑骰。”
她并未解释更多,重妩也不便再问,因本命法器于许多修士而言的确是十分私密的,很多人并不想旁人知晓自己的法器是何物或是有何效用。
“至于阿媱,她的法器,是她腕间那对金铃,唤作‘锁清秋’。”
重妩惊讶地挑起眉:“这倒从未见芙媱师姐用过。”
“阿媱是药修,鲜少出手制敌,”苏妙弋微笑道,“但本命法器便类似于护身兵器,身为修士,总是要有一件能护自己周全的法宝才好。这些年来阿媱时常与我们在一起,倒也没遇到什么需得她对敌的时候。”
重妩点了点头,忽的想起一事,指尖绕着发尾打转,佯装漫不经心道:“师姐,那......大师兄呢?他的本命法器是什么?”
她状似无意地随口问完,便垂眸盯着被面上的流云纹,仿佛突然对织锦工艺产生了浓厚兴趣。
当然了,她纯粹只是好奇逍遥宗首徒、宗门白璧用的是什么法器而已!
绝无他意!
苏妙弋却默然片刻,垂眸望着晃动的影子,须臾,轻轻叹了一声:“他没有。”
“什么?”
“从来无人见过,大师兄的本命法器。”
·
重妩诧异地挑起眉梢:“这怎么可能?”
须知本命法器之于修仙之人,便如犁铧之于农夫、网罟之于渔民、弓箭之于猎户,是必不可少、安身立命之物。荆云涧身为逍遥宗首徒,已然修得仙躯,怎么可能没有本命法器呢?
苏妙弋起身,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氤氲水雾模糊了她眼底涟漪:“的确没有。大师兄腰间日日配的那把玄玉剑,虽也算得珍品,却并非神武。”
重妩迟疑了一下,道:“师兄是剑修么?”
苏妙弋轻轻点头,但她眉间一抹哀色转瞬即逝。
她温和地注视着重妩,道:“小师妹,你能从炼气期直入元婴,已是千年难遇的奇才。可大师兄当年,天资甚至要比你更胜一筹。千年前的仙门大会上,师兄曾凭一柄凡铁长剑连败四大宗门天骄,被誉为当之无愧的剑道第一人。”
“曾......难道师兄现在不是了么?"重妩注意到那个刺耳的“曾”字。
苏妙弋黯然地摇摇头。
“数百年前,师尊重伤闭关,其时师兄奉九重天紫霄帝君之命,接了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她语气怅然,“师兄原先并不愿接,但帝君以师尊性命与宗门存续要挟逼迫,师兄无奈,只得应下这桩差事。”
重妩好奇道:“是什么任务?”
苏妙弋斟茶的手微滞,苦笑道:“此事除帝君、师尊与大师兄三人之外,天下恐再无第四人知晓详情。我只知当年,大师兄离开宗门,一去便是百年之久。”
“去时,他是惊才绝艳的少年英才。归来时,却经脉俱碎,三魂七魄残存不过一二。”
重妩的指尖无意识攥紧锦被,恍然又见雪衣青年在昭陵地宫护她周全的模样。
那样单薄如纸的身躯,究竟藏着多少未愈的旧伤?
苏妙弋柔美的一双眉微微蹙起,露出些不易察觉的厌恶:“师兄仙躯已毁,元神覆灭,但具体伤得有多严重,恐怕也只有师尊知道了。后来师尊耗去半生修为,将师兄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她说完,重妩却沉默了。
回想起初见时那青衣飘飘、丰姿隽爽的天机真君,再将他与苏妙弋所述故事中的那位师尊联系起来。
她忽觉喉间发涩,心想,天机真君,真的是位很好很好的师父啊。
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有一位这样好、甚至更好的师父。
重妩回过神来,轻声道:“这位帝君......还真是有些过分。”
苏妙弋罕见地冷了语调:“帝君虽为仙界之主,又是阿媱的父亲,我辈不可妄议。但这等手段,着实令人不齿。”
这大概是这个温柔如水的女子能说出的最重的话了。重妩勾了勾唇,心中暗暗赞了一句:说得好!
“总之,自打师兄病愈之后,他便再也无法使出从前那样恣肆的剑意了,”苏妙弋叹了口气,“我亦曾怀疑过是因紫霄帝君与玄月宗掌门交好,二人联手密谋将师兄害成这样,只为在两年后的仙门大会上使玄月宗摘得魁首。但细细一想,又觉得理由有些站不住脚。”
“那玄月宗掌门林琅月再怎样与师尊不睦,毕竟也是一代宗师,应当做不出这般戕害小辈的腌臜事。”
重妩听到一堆自己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她心道自己毕竟还要在逍遥宗待上数年,将这些事弄清楚也没什么不好,于是追问道:“师姐,玄月宗是什么来头?林琅月又是何人?仙门大会又是怎么回事?”
苏妙弋神色稍霁,耐心解释道:“倒是我疏忽了,忘了小师妹初来乍到,许多事还不知晓。你可知仙界四大宗门?”
重妩摇了摇头。
“四大宗门乃是仙界根基,以逍遥宗为首,玄月次之,其余两宗暂且不提,但其掌门皆是开宗立派的大宗师。其中,逍遥宗被誉为‘天下第一宗’,而唯一能与我宗一决高下的门派,便是坐镇九重天的玄月宗。”
“玄月宗最擅机关阵法之术,掌门林琅月更是数千年来唯一驯服上古神器之人。”
闻言,重妩很感兴趣地抬起眼:“哇,那这位掌门很厉害嘛!”
苏妙弋将茶盏推到她面前,水面映出少女明亮的眼眸:“自然。林掌门手握的那把玄机弩,乃是上古战神遗留的稀世珍宝,真正有倒山倾海之力。须知神器一旦现世,必定会引起各大门派和散修争相抢夺。但数千年来,玄机弩便随随便便地置于玄月宗正殿之中,却无一人敢动歪心思前去偷盗,你可知这是为何?”
重妩歪头道:“难道是因为这位掌门在神器旁边设了许多厉害禁制?”
苏妙弋摇头道:“不。因林掌门立身殿前,便是活生生的禁制。”
“那把弩便如最普通不过的花瓶一般摆在那儿,世人皆知它身在何处,之所以无人敢觊觎,不过是因林琅月法力太过强悍,没有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造次。”
重妩眨了眨眼,佯作天真地问:“师姐,这位林掌门与咱们师尊谁更厉害呀?”
苏妙弋道:“师尊与林琅月虽交手数次,却只是点到为止地切磋,从未有过真正一战。但林琅月实力绝不在师尊之下。她不比师尊性情慈和,一出手便是极狠绝的杀招,往日与她对敌之人,从未有一人能从她手下生还。”
重妩闻言,有些跃跃欲试。她回想了下苏妙弋方才所言,又追问道:“师姐,那仙门大会又是什么?”
“仙门大会,是每三百年于九重天之上举办的一场盛事,所有金丹以上修士都可以参加。这也是许多修仙者一生中唯一能来到九重天的机会,”苏妙弋道,“这场大会原先是为促进仙门中人情谊而举办,后来却演变为一场门派之间的比拼。”
重妩一听“比拼”二字就来劲儿,连声问:“比拼?比拼什么?”
“自然是武力,”苏妙弋答道,“无论所修何道,所持何器,只要有心参与,皆可于仙门大会上一展身手。最终的获胜者,能够得到帝君与四大宗门分别赐予的一件宝物。”
她见重妩眼中倏然燃起狂热的光,又解释道:“宝物还在其次,多数修仙者来到大会也只是想见识见识更多仙法罢了。这仙门大会说是以武会友,实则是四大宗门较劲的擂台,有能力夺魁者不过就是那几人而已。”
重妩热切地扯着她的衣袖:“师姐师姐,那你说我能参加吗!”
她对宝物什么的才不感兴趣呢——但是可以打架啊!
一想到能把仙门那些鼻孔朝天的废物打趴下,她就兴奋地恨不得明天就启程去参加仙门大会!
苏妙弋望着她,失笑道:“你如今已入元婴,自然可以。若在宗门好好修炼两年,届时仙门大会魁首,指不定就是我们小阿妩呢。”
见重妩神色欣喜,她又乘机道:“所以你才更需要择一件趁手的本命法器啊。虽说有法器不一定就能赢,但法器听命于主人,毕竟比寻常兵器好用些,总归是能添几分胜算。”
重妩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苏妙弋见她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微笑道:“小师妹想通了就好。你刚醒来不久,这几日先好好歇息,调养好身子,咱们再......”
“不用不用!”重妩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锦被跳下来,活蹦乱跳地扭来扭去,努力向苏妙弋展示自己灵活的筋骨,“师姐你看,我已经大好了,没有问题了——哎呀!”
许是她躺久了,小腿还有些酸麻,脚下一滑。
重妩认命地闭眼,准备聆听自己膝盖骨将与地板相撞的闷响,不远处却“嗖”地一声飞过来一团棉絮般的东西,在她将要亲吻大地时兜头罩下,把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她整张脸都埋在松软清香的棉被中,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冒冒失失!”
苏妙弋转身向来人,无奈道:“阿媱,小师妹也是不小心而已。”
芙媱高冷矜持地伸出一只手,一把将重妩扯了起来,随即拎着衣袖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重妩正要道谢,却见对方倒退两步,眉梢高高挑起:“看看你这莽撞的德行!若教人知道元婴修士能自己摔个狗啃泥,说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重妩被她当头棒喝,随即鹌鹑般缩进被褥,敷衍地应道:“师姐教训的是!”
芙媱柳眉倒竖,似是想要呵斥,望她一眼,终是忍了忍,道:“我警告你啊,为了宗门和师尊的名誉考虑,你还是在这躺几天再去神兵库吧!哼,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当修士了!”
她说话间,门外珠帘轻响,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正是荆云涧与殷穆。
白衣青年神色如常,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重妩,又转了而去。却听苏妙弋惊声叫道:“阿穆!你......你这是什么发型......”
殷穆羞涩地抚了抚自己肩头垂落的两条小辫子:“师姐不喜欢么?方才我在客栈楼下,听那掌柜的说这是如今最时兴的发型,我就自己编了一个!”
他一头鬈发往日皆梳成高马尾,今日却编了两个歪歪扭扭的麻花辫儿搭在肩上,配上殷穆那张俊秀有余硬朗不足的脸,活脱脱像个俏丽的大姑娘。
还是个身量极高、晒得挺黑的大姑娘。
苏妙弋闭了闭眼,颤声道:“......是原先的发型不喜欢吗?”
殷穆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喜欢呀!但想着师姐天天盯着我这张脸看,怕师姐看腻了嘛!偶尔换换口味也是好的!”
他转向重妩与芙媱,问道:“二位师妹,师兄今日这发式如何?”
芙媱言简意赅地评价:“像刚打过滚儿的卷毛狗。”
重妩却很给他面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拍马屁:“好看!好看极了!”
闻言,荆云涧淡漠地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
好看极了。
当日她第一次见到他摘下冰绡的模样,也是这般评价。
这几日来因她那一句看似真诚的“好看极了”,他平静无波的心海有极淡的涟漪泛起。夜深人寐时,回想着她说这话时亮晶晶的一双眼眸,他总是盯着榻顶幔帐,难以入眠。
原来,他珍重万分的,不过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客套话。
他垂下那双烟雨空濛的眼睛,无声地笑了笑。
然而与荆云涧此时心绪截然相反,殷穆得了夸赞愈发雀跃,他喜滋滋地向重妩道了声谢,又凑到芙媱面前摇头晃脑:“芙媱师妹,真的很像卷毛狗吗?”
芙媱冷冷地翻了个白眼,简单的表情胜似千言万语。
殷穆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发辫,往日高高束起的马尾此时成了两条垂落的小辫子,倒真像只被雨淋湿耸拉下来耳朵的卷毛狗。
苏妙弋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朝他招招手:“阿穆,你过来。”
殷穆便像听到主人呼唤的小狗般欢快地跑了过去。他十分乖巧地在苏妙弋身前蹲下:“师姐,怎么啦?”
苏妙弋掰着他的肩膀将他转了过去。
小狗又委屈了:“师姐......”
话音未落,一双手轻柔地落在了他发辫上,细致地拆开他乱糟糟的头发。
她动作极轻,神情却专注,好像生怕弄疼了他。
“阿穆,你头发有些乱了,我再给你重新扎一遍。”苏妙弋伸出手,化出一枚牛角梳,一点一点地为他篦着头发,温和地问他,“这发型不太衬你,换一个好不好?”
殷穆兴高采烈地连连点头:“好!”
他一动,苏妙弋握在手中的发丝便轻而易举地滑走了,她却也不恼,只是耐心地又将那绺乌发拿起,不紧不慢地梳着。
芙媱冷哼一声,抱臂道:“不知羞耻!多大人了还让师姐给你梳头发!”
殷穆不满地梗着脖子反驳:“你小时候师姐还给你梳过呢!你怎么不说!”
芙媱登时勃然大怒:“殷穆,我那会儿多大,你如今几岁了?”
“好了好了,”苏妙弋柔声打断两人争执,忍笑捏诀,水镜映出少年俊颜,“梳好了。阿穆,你看看好不好看?”
殷穆围着她打转,活像只讨赏的犬儿:“师姐给我编的头发肯定最好看啦!”
重妩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却微微一滞,心中不由认同道:嗯,的确好看。
苏妙弋的手很巧。她将殷穆一头鬈发分成上下两部分,上面一半用发带扎成清爽马尾,下面一半则顺滑地披在肩头,且为了照顾到他对小辫子的奇怪喜好,她又将他鬓边两绺头发分出来,编了四缕细细的蝎子辫。
殷穆眉开眼笑地扯着苏妙弋的衣袖,撒娇般央求道:“师姐师姐,你编的头发比我自己编的好看多啦,以后我可不可以每天都来找你帮我编?好不好?好不好嘛!”
芙媱怒道:“凭什么?你没长手啊?”
殷穆不理她,只顾着对苏妙弋软语相求。苏妙弋拗不过他,望着他乞怜摇尾般的神情笑了,眉目温柔如画,应了声:“好。”
他便兴奋地跳起来,拽着苏妙弋摇啊摇:“就知道师姐待我最好了!”
芙媱又翻了个白眼,冷笑道:“行了,您老人家的辫子也编好了,该说正事儿了吧?咱们还要在这破地方待多久?怎么还不回宗门?”
重妩亦急着回宗门挑件法器,好为日后仙门大会做准备,应和道:“师兄师姐,我身体也好了,真的不用再休养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宗门吧?”
她掀开棉被钻出来,赤足踩在青砖上,却觉脚底一凉,讪讪缩回。
荆云涧垂下眼帘,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足尖,默默蹲下身子,将云履端端正正地摆在她面前。
重妩有些不好意思,讷讷道:“多谢师兄。”
荆云涧瞥她一眼,淡声道:“不必客气。这么急着回去,有事?”
重妩摇摇头:“没什么事。不过是想早些回去挑件本命法器罢了。”
荆云涧却道:“那为何要回宗门?”
重妩奇道:“苏师姐方才说门中弟子挑选本命法器都是要去宗门神兵库的呀,师兄,有什么问题吗?”
“神兵库不在宗门内,”荆云涧语气平和地为她解释,“神兵器灵皆有灵性,通常不愿喧嚣,因此更喜欢被安置在无人之地。”
“因而,神兵库位于南溟洲无藏海。此去往南七千里,方是南溟洲所在。”
不好意思大家,在高铁上发的,可能有错别字我回去会再修改~
猜猜阿妩的法器是什么!哼哼~
(初步想法是一个挺帅的法器,虽然不是女修常用的,但是不管我们阿妩最帅哼)
本章提到但没有出场的玄月宗掌门林琅月也是一位超强女子
今天更晚了,对不起大家,所以多更了一点,有快5000字~
这几天在家里事情比较多!可能都会晚一点更,爱你们
补药离开我呀
(尖叫~爆哭~尔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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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本命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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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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