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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玉清寒潭 这是三百年 ...


  •   皇城千里外,逍遥宗玉清台。

      玉清山终年云雾缭绕,寒泉自千仞绝壁倾泻而下,水声泠泠,坠入墨玉砌就的泉池中,激起琼珠碎玉。

      “大师兄。”

      青年指尖刚触到腰间丝绦,忽闻身后传来眠风的脚步声,少年毕恭毕敬地道:“师尊托我传话给师兄,说他在参悟一局玲珑棋,落子无悔后便来相见。”

      荆云涧默然片刻,任由雪色外袍滑落青石:“知道了。”

      他早已习惯师尊每次十万火急地以传音玉牌相召却又姗姗来迟的脾性,径自踏入寒泉。

      外袍坠地,露出半副伤痕纵横的身躯。

      眠风虽已见过师兄身上旧伤多次,乍见这自锁骨蜿蜒至腰际的伤痕,仍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他见青年浑身泛着病态的苍白,唯有背上与掌心未愈的新伤泛着青黑,不禁忧心道:“师兄,师尊再三叮嘱过您如今最忌受伤,您怎么又、又弄出来这一身伤啊?”

      荆云涧阖目浸入水中:“一点小伤,不足挂齿。眠风,退下吧。”

      眠风抱拳退后。寒潭重归寂静,唯余飞瀑雷鸣。

      泉水有疗愈之效,但冰凉刺骨,寒气浸身,蚀骨冷意顺着经脉游走,肩背伤口骤然收缩,疼得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啧啧,这逞强的毛病倒是一点没改。”

      戏谑嗓音自泉畔传来,来人一袭竹青长袍,广袖拂开缭绕水汽,指尖捏一枝未开的红梅,笑盈盈倚在石台旁。他生得极年轻,眉眼昳丽如画,额间一点朱红丹砂,若非周身仙气凛然,倒像哪家踏青归来的纨绔公子。

      荆云涧垂首施礼:“见过师尊。师尊今日来得倒快。”

      天机真君挑眉:“为师掐指一算,再晚些怕是要给徒儿收尸了。”他嘴上刻薄,掌心却渡来浑厚灵力,“云涧啊,你这一身伤,可比为师的棋局难解多了。”

      荆云涧垂首跪坐在冰泉中,水汽凝成霜花缀在眉睫上。闻言只是淡淡道:“是弟子学艺不精,劳烦师尊。”

      “你啊......三百年了,每次疗伤都这副‘弟子有罪’的作态,”天机信手将红梅掷入冰泉,花瓣触水即绽,化作缕缕暖流缠上青年伤痕,“为师就该在你灵台刻上八个字——量力而行,惜命如金。”

      荆云涧道:“弟子谨记。”

      “说说,这回又是为护哪个师弟师妹?阿穆还是阿媱?”天机摇摇头,叹道,“云涧呀,为师一向嘱咐你,无论做人还是做仙,有一副侠义心肠自然是好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眼下你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他指尖凝起一缕灵流,顺着弟子周身经脉寸寸游走,自言自语道:“唉,也是为师不好。早知帝君当年与你刻意接近是为诓你去妖界当细作,为师便该将他拒于门外。”他冷哼一声,“还说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他自己怎么不去?”

      荆云涧淡声道:“师尊,往事不必再提。”

      “好好好,为师不提,”天机真君难得敛了笑意,掌心重重拍在他后心,为他传输灵力,“为师一向不爱与帝君往来,岂知难得一番交集便险些害了我徒儿的性命。你刚从妖界回来那几年,为师夜夜闭上眼睛都是你那副只剩半口气的惨状,生怕一睁开眼便听到眠风前来通报你身死的消息。”

      荆云涧:“......”

      “你魂魄残缺太久,寒泉只能延缓溃散。为师寻遍六界,也没能找到治标治本的法子,”天机长叹一声,喃喃道,“要不是为师实在打不过那老匹夫,真想将他暴揍一顿为你出气啊。”

      荆云涧:“......”

      天机见他紧抿着唇,想来寒泉调息的感觉也不好受,语气忽软,转了话题:“对了,这次人界帝王所求之事办得怎么样了?允诺的引灵珠他给了没有?”

      荆云涧闻言,抬手凝出一枚莹润玉珠,递给天机:“师尊,这便是传说中的神器么?”

      天机接过后对着月光细看,忽然笑出声来:“嗐,什么神器,传得神乎其神。这引灵珠说是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其实哪有那么神奇?”

      荆云涧道:“那师尊可知这灵珠的真实效用是什么?”

      天机一摆手:“说来你可能不信,这引灵珠不过是战神甲胄上一枚玉坠所化,至于它的作用么......”

      他朝青年勾了勾手,见他顺从地附耳过来,悄声道:“......那就是,装饰作用。”

      荆云涧:“......”

      有时候,他总觉得和师尊在一起最常见的心声,只能用无语凝噎这四个字来概括。

      天机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其实也不全是装饰作用啦,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别的用途的。云涧啊,你可知道居于忘川尽头的那位鬼界之主?”

      荆云涧闻言,神情凝重几分,道:“弟子知晓。”

      他将人界皇宫所发生之事一一与天机说明,见他一边听一边点头,道:“唔,听起来的确是那位会做的事。”

      荆云涧道:“所以师尊,这引灵珠与鬼界之主有何干系?”

      天机凝目望着手中灵珠,指尖转了转,道:“这个嘛,传说鬼界之主在成为鬼王之前,与那位上古战神是认识的。”

      荆云涧有些诧异道:“那这位鬼界之主的年纪......”

      天机替他说了:“......嗯,很老了,老不死一个。传说鬼王不仅认识战神,还曾倾慕于她。这引灵珠,便是他从前送给战神的一样定情信物。”

      “不过后来战神身陨,这件信物自然也流失了,没想到落到了人界皇宫之中。至于这引灵珠嘛,则是一样能使活人渡过忘川的宝物。”

      荆云涧蹙眉道:“渡忘川?”

      “忘川嘛,只有人死后才能到的地方。无论凡人还是仙躯,想要强渡忘川,下场皆是灰飞烟灭,”天机耸了耸肩,“那鬼界之主居于忘川尽头的归墟,也是因这个缘由,仙界中人向来不爱去找他的事儿。而这引灵珠,或许是因他年少痴妄,将此物赠予战神,盼着心上人踏过忘川来寻他吧。”

      荆云涧问道:“师尊,您可见过这位鬼界之主么?”

      天机道:“没啊,没见过。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他站起身来,道:“当年你险些魂飞魄散,为师不是没有想过强闯鬼界将你的魂魄寻回来,只是忘川难渡,但有了这引灵珠,可就不一样了。”他拍拍青年的肩,温声道,“算算时候,这些日子你也又该闭关调息了。你在玉清台上安心闭关三年,为师即刻就去鬼界一趟。”

      荆云涧见他竟是转身便要走,连忙道:“师尊,不可!”

      天机回头,道:“又怎么啦?”

      青年鸦青睫羽微颤,低声道:“弟子想过些时日再闭关,人界......人界之事尚未了,弟子还需......”

      “需什么?需再添几道伤?”天机皱起眉,语气里难得有些愠怒,“你现在本就比寻常仙躯脆弱得多,还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剑挑八荒的仙门魁首呢?如今这副身子,又经得起几次折腾!”

      他俯下身,盯着青年身上狰狞伤痕,缓缓道:“云涧,你这副仙躯,是为师当年以半身修为修补而成的。若是再有什么意外,纵使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你明白么?”

      荆云涧呼吸一滞,哑声道:“弟子知错。但求师尊再宽限些时日。”

      “知错不改,最是恼人。”天机真君摇了摇头,无奈道,“罢了,你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一向责任心太强。那便待你将人间事了了再回来闭关吧。”

      他忽得想起什么,道:“对了,前些日子收入门中的那小丫头呢?你将她安排在何处了?那孩子根骨极佳,若是好好修炼,日后必定大有所为。”

      天机语气中有隐隐担忧。他虽未明说,荆云涧却已了然。

      这原是一桩缠扰天机真君许久的烦心事。

      逍遥宗虽名为天下第一仙宗,掌门天机真君却与帝君相交甚少。帝君居于九重天仙宫,天机则一向率宗门在人界扎根,不理仙界之事。从前,二人尚能保持着冷淡却礼貌的友好往来,但自三百年前逍遥宗首徒出事后,天机真君一怒之下,竟彻底断了与帝君的联系。

      他自立门户创逍遥宗,宗中却无长老,唯有一掌门、四内门弟子。但因他心地仁善,常在人界除恶扬善,因此负有盛名,门中慕名而来的弟子也极多,渐渐成了天下第一大宗。

      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六界中并非唯有逍遥宗这一仙宗。譬如,位于仙界九重天的玄月宗,便是实力同样不可小觑的另一大宗门。

      玄月宗掌门名唤林琅月,与天机真君一样,少时自创门派,广纳门徒。她法力高强,为人又八面玲珑,与紫霄帝君关系匪浅,且野心勃勃,这些年来一直想将逍遥宗取而代之。

      这些种种,尚不足为惧。

      荆云涧心知,玄月掌门最为六界众人所忌惮的,是她手中那件举世无伦的本命法器——玄机弩。

      传闻玄机弩亦是战神留下的四大神器之一,张弓时有覆海移山之力。弩有灵性,会自行择主。

      数千年来,玄机弩在战神陨后择的唯一一位主人,便是这位赫赫有名的玄月掌门林琅月。

      林琅月与天机真君一向不睦,千年来明里暗里不知给逍遥宗中人使过多少绊子,两大宗门之间水火不容,已然到了门人一见面便剑拔弩张甚至刀剑相向的地步。天机真君一直对这位玄月掌门耿耿于怀,因他坚信三百年前紫霄帝君哄骗他徒儿前去妖界卧底之事,林琅月必定也涉足其中。

      然而就算实际上多么不和,两宗毕竟身居天下第一第二仙宗,表面上的和谐还是要做的。只是林琅月这些年来加紧闭关修炼,又不断招兵买马,近来动作频频,对逍遥宗虎视眈眈,日后两宗之间必有一场相争。

      而真到了那一地步,谁手中的厉害棋子更多,谁的胜算便更大些。

      这也是天机真君设下入宗试炼择选弟子的缘故。然而天赋出众者毕竟少之又少,这么多年竟也只选出来这几个好苗子。

      因此他当日在闭关之中,听闻有弟子在入门试炼中斩杀了九级大妖霜骨妖蛟,立刻便急急忙忙出了关。他验了那孩子的灵脉,发现竟是极为罕见的上上品灵根,更是大喜过望,吩咐荆云涧一定要对这小弟子多加关照。

      他此时蓦然忆起那入宗不久的小弟子,便随口提了一嘴,却见荆云涧睫羽微颤,道:“弟子将她带去人界历练了。”

      天机一时愣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

      荆云涧面不改色地解释道:“师尊,人间历练,最宜筑基。”

      “你疯啦?”天机脸上现出些许怒色,“那丫头虽然身手不错,可是身无灵力,你把她带去人界,出了岔错谁来担?!”

      他心知这徒儿一向最是温良守礼,又颖慧懂事,因而才放心地将教习新入门小弟子的重任交给了他,却不料他竟如此胆大妄为。

      荆云涧垂眸道:“有弟子在,她不会出岔错。”

      他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师尊既也知道阿妩如今最缺的便是灵力,敢问宗门中还有比历练任务更有助于提升修为的法子么?”

      天机笑意凝滞:“但你应当知晓,通过这种捷径得来的修为,终究比不得脚踏实地一步步修炼来的得心应手。”

      “弟子知晓,”荆云涧道,“但阿妩根骨清奇,天资卓绝,缺的正是历练。”

      天机道:“那孩子行事如何?当日我见她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还以为她是个胆小怕事的。”

      “她很好。”

      荆云涧答得极快,快到天机忍不住有些惊奇地将他上下端量一番:“你这孩子心气高,倒是头回听你这么夸人。也罢,为师这里还有些助于修炼的丹药法器,你回去时一并拿给那小姑娘,别让人说我逍遥宗苛待弟子。”

      他说完,便低头在自己的储物戒中翻找起来,手伸进去摸索半天,从中翻出小山似的物件:几大盒各式各样的灵丹、两大捆治伤药材、数十套形状各异的法器、一小箱珠宝首饰、一大包灵石、甚至还有上百件女子衣裙,叮铃咣当一大堆。天机将这一大堆东西包起来后,化出一枚新的储物戒装好,递给荆云涧:“喏,拿去给那小姑娘。”

      荆云涧目光一滞:“......师尊,请问,您这里为什么还有女子的衣裙......”

      天机闻言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啊,好像是帝君原先托我捎给阿媱的,但阿媱说她那十几间衣帽间皆放满了,便让我留下了。我瞧那小丫头个子比阿媱还高挑些,你回头帮她改一改尺寸,拿去给她穿吧。”

      想起那在紫霄宫仙使威逼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少女,天机又叹道:“那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太瘦,又容易担惊受怕。从前在人间怕是受过许多委屈,”他伸手拍了拍荆云涧的肩膀,嘱咐道,“云涧,你是师兄,以后多带师妹吃些好的,别让她饿着了。”

      荆云涧顺从地接过那枚储物戒,应道:“弟子定当不辱使命。”

      “这有什么使命不使命的,”天机笑道,“同门之间,互帮互助原就是应该的嘛。你既不愿留在玉清台闭关,为师可得再多嘴一句。”

      他敛了笑容,肃容道:“你别不当回事儿,当初碎你三魂七魄的,可不是普通人。那妖皇一击之力,便是帝君对上怕是也无几分胜算。”

      荆云涧攥紧浸湿的袖角。他身子没于寒泉中,心口处那道最为狰狞可怖的伤痕便也匿于水下,此时却无端隐隐作痛。

      即使闭上双眼,也能忆起那双染血的桃花眼漠然望着他时的神情。她手中锋刃穿透他胸膛,妖火沿着血脉灼烧,而他三魂七魄俱碎,痛如万箭穿心。

      可最让他痛的,却是她眼底的陌生,仿佛他们百年相伴的情分,不过是黄粱一梦。

      天机见他神色黯然,叹了口气,并指在他眉心一点:“情丝缠魂,药石难医。为师知晓你对那人情根深种,可是三百年过去了,云涧,你还是放不下么?”

      青年不语。天机又道:“为师倒不觉得所谓仙妖两界当真有什么无法跨越的隔阂,更何况那妖皇五百年前破封印而出后,也并未做什么恶事,反而以雷霆手段镇压了那帮为非作歹的恶妖。其实为师私心,并不反对你们二人。”

      冰泉骤起波澜,仿佛是青年的肩头微微颤抖。天机望着他,道:“可是,纵然为师不反对,你也定然不可能与那人相守。”

      荆云涧霍然抬头,哑着声音问道:“为什么?师尊,既然两情相悦,又为什么不能相守?”

      天机简直是气笑了:“还能为什么?”

      他目光扫过他心口处那道伤痕,冷笑道:“三百年前,你是如何被那人捅了一刀,几乎魂飞魄散,还要为师再提醒你么!”

      青年垂下眼帘,道:“是弟子欺瞒在先。”

      天机气急败坏地来回踱了几圈,又转过身来,语重心长道:“云涧,你是为师毕生最得意的徒儿,曾经更是仙界小辈中的剑道第一人。自打你从妖界回来,一朝修为散尽,在这玉清台躺了两百年,醒来后连剑都握不稳,更别说重登剑道巅峰。”他长叹一声,道,“既然南墙撞也撞过了,也该悔改了吧?”

      荆云涧轻声道:“弟子不悔。”

      天机瞪着他看了良久,开口道:“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折腾去。何况就算你心系那女子,她早已于三百年前走火入魔陨落,你还放不下么?”思忖片刻,又道,“莫怪为师多嘴,你若当真想找个人喜欢,为师看宗门内你那几个师妹都很好啊?嗯,阿媱如何?她小时候不是常常跟在你身后黏着你么?”

      荆云涧终于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道:“师尊,芙媱师妹好像只喜欢各种奇珍异宝,不喜欢活人吧?”

      天机想了想,又道:“也是。那妙弋呢?刀法又好,容貌又美,性情也温柔,为师帮你二人撮合撮合如何?”

      面前青年神色更古怪了,道:“师尊,您怕是许久不曾亲自教导众弟子了,”他轻声道,“苏师妹一向与殷师弟走得近。”

      天机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苦恼地想了又想,想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忽然灵光一闪,道:“有了!那刚入门的小丫头呢?我瞧她无论相貌、性子、天赋都是一等一的,不如你二人相处相处?”

      荆云涧正欲开口,却见天机忽得想起什么,赶忙摆手道:“不行不行。为师方才忘了,那丫头对亡夫用情至深,还在守孝呢。罢了罢了,为师勉为其难,回头再为你物色几个姑娘得了。”

      荆云涧:“......”

      天机此人一向来如风去如风,心中有了下一步打算,立即便要转身离去,却听身后青年低低道:“师尊,弟子还有一事相求。”

      他爽快应道:“何事?”

      “弟子请求师尊,为弟子解下覆眼冰绡。”

      天机真君脚步顿住。

      三百年来,这是他这徒儿第一次提及被冰绡封印的双眼。

      当年紫霄宫前,少年跪在暴雨中三日三夜,只为求一道前往妖界的谕令。归来时双目尽毁,心魔缠身,是他亲手为徒儿覆上这方鲛绡。

      “你可知为师当年为何要封你双眼?”他背对着弟子,声音浸着霜雪,“你目中生障,所见皆是心魔。为师是怕你再动妄念。”

      荆云涧摸索着池边玉阶起身,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滑落:“三百年了,师尊。”

      “弟子想......亲眼看看天上月。”

      天机真君沉默良久,半晌,终道:“心魔未除,强开天目恐遭反噬。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回身,盯着青年苍白的脸望了许久,方才缓缓抬起手捏诀:“好,好!如你所愿。”

      一道光闪过,覆眼冰绡霎时化作素白花瓣,飘落在他湿漉漉的额发之上,露出一双疏冷润泽的眼眸来。

      那双眼像是浸在寒潭里的墨玉,乌黑中隐隐一点冷青,睫羽垂落时如覆霜雪。

      他骤然重见光明,微微眯了眯眼,又缓缓抬起眸子。

      刹那间,月出云岫,流照清辉。

      这是三百年来,他第一次看清三千世界。也是第一次,他眼中映出了天上明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玉清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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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重要的事情比较多,不好意思大家,会隔日更。每周保证最低一万五千字更新! *推一下基友文《大师姐与魔君互换身体后》~【高岭之花大师姐×桀骜不羁魔尊】点击收看双强宿敌变眷侣! *预收文《重生后我驯服了白月光他弟》戳专栏可见 段评已开,欢迎大家来评论区玩耍~ 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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