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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此情不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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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的清辉撒在院内的石板砖上,屋内烛光已熄。
凌断荆敲了敲门紧闭的房门,并没有人来开。
“阿槐今日睡得这么早吗?”
他又隔着门轻唤:“阿槐,阿槐,你睡了吗?有些事情我想同你说。”
黎玉槐听见凌断荆唤他了,但此刻他的心很乱,于是假装没听见。很快屋外便没有声音了,黎玉槐下床,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向外望,想看看凌断荆走没走。
突然,窗边传来一声轻响,黎玉槐回头,警惕道:“谁?”
刚从窗户翻进来的黑影挠了挠头道:“阿槐,别怕,是我。”
黎玉槐走近了,借着月光才看清来者的面容,竟然是凌断荆!他刚才明明走了,怎么又从窗子翻进来了?
见不是坏人黎玉槐才放松下来,他缓了缓,说道:“原来是阿荆,你这个时间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凌断荆似乎有些踌躇,但他还是开口了:“阿槐,我来找你确实有事,就是白天在香拂山……”
还没等凌断荆说完,黎玉槐便打断了他:“哦,是你。今天在香拂山开得那个玩笑啊,你我从小交好,我不介意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听见他这么说,凌断荆顿时急了:“不是的阿槐,我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喜欢你!”
月光照在黎玉槐的黑眸中,映出眼前双颊微红,眼神却无比坚定的红衣青年,他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凌断荆见黎玉槐不语,又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这一次他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坚定和郑重:“阿槐,我喜欢你,不是至交之情,是此情不渝,是此生白首不相离。”
黎玉槐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转身背对凌断荆,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阿荆,你醉了。”
“阿槐,我没醉,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凌断荆绕到黎玉槐身前,又拉起他的手,轻而缓地说道:“阿槐,你好好看着我,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黎玉槐忧郁的黑眸中此刻盛满了惆怅。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他的声音很微弱,似乎一缕风就能吹散了,但却无比清晰地落在凌断荆耳中。
“太好了,我就知道阿槐你也喜欢我!”凌断荆很高兴,拉着黎玉槐的手不肯松开。
黎玉槐又抽出自己手,转身不去看凌断荆,他神色忧郁,声音透露着些许压抑:“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又能怎样呢?没有结果的。”
凌断荆道:“两情相悦,怎么会没有结果!”
“那我问你,世人会怎么看待你?凌家难道不会逼你娶妻生子吗?”黎玉槐语气难得的急躁。
凌断荆不假思索:“世人怎么看我不在乎,凌家的男儿那么多,传宗接代也不缺我一个,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黎玉槐又道:“你待我情深,我心里很欢喜,但我久病难医,若是哪天去了,你该怎么办?”
凌断荆听了这话立马捂住了黎玉槐的嘴,收敛一向笑意深深的神色:“呸呸呸!不许这么说,我一定会寻到天下最好的大夫来治你的病,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黎玉槐把凌断荆的手扒下来,抬眼便看见了凌断荆眼中的忧愁与关切,似乎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害怕。
“我只是说说而已,我的身体近来好多了,你不必太过担忧了。”黎玉槐又恢复了以往的温和平静。
“好,好,一定会有办法的。”凌断荆喃喃自语。
黎玉槐道:“夜深了,你又喝了酒,快些回客房休息吧。”
凌断荆收敛了情绪,扶着黎玉槐,道:“我先扶你到床边,脚踝伤了还自己下床走路,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黎玉槐心里一暖,道:“谢谢阿荆,我会注意的。”
凌断荆将窗户关好,便朝门走去。刚准备开门离去,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回头说道:“阿槐,我刚才说的事情……”
黎玉槐靠在榻上,神色温和地说:“你的心意我已了然,其他的事情且再看吧。”
得到了想要的回复,凌断荆整个人都好起来了,哼着小曲儿,高高兴兴地离开了黎玉槐的院子朝客房去了。
自那晚之后,凌断荆和黎玉槐之间的关系似乎还如从前一般,但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凌断荆还是如往日一样训兵演武,只是一闲下来就往定北侯府跑。
“快看快看,这是我刚打到的狐狸,这毛色可好看了,回头给你做个围脖!”凌断荆提着一只伤了腿白狐狸大步跨进院门。
“什么样的狐狸?让我瞧瞧。” 黎玉槐正坐在院中描着丹青,问声抬眸看去。
凌断荆将狐狸递到黎玉槐跟前:“给,这狐狸毛色雪白,可漂亮了!”
黎玉槐将那只白狐狸接过来,轻轻抱在怀里,摸了摸它,那只白狐狸就紧紧窝在他怀里委屈又胆怯地看着他。
“我冬日常居院中,也用不上围脖,这小家伙看着怪可怜的,阿荆,不如等它的伤好了将它放了吧。”黎玉槐神色温和,又轻轻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
凌断荆道:“好,都听阿槐的!”
凌断荆又看瞟了一眼向案上的丹青,笑问:“阿槐在画什么?”
黎玉槐拉着凌断荆坐下,指着画让他看:“画的是香拂山。”
凌断荆赞叹道:“你的丹青画的还是那么好!”
黎玉槐回以一笑。此时,小熹突然进来了,对黎玉槐恭敬禀报:“世子,三皇子和五公主来了。”
小熹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个娇憨女声:“玉槐哥哥,我来看你啦!”
王姝锦刚提着裙摆高兴地跨进院门,一看到黎玉槐旁边的凌断荆,登时变了脸色,指着凌断荆说:“你这家伙怎么在这?!”
凌断荆含笑,反问道:“公主这是什么话?我与阿槐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不能在这里?”
王姝锦平日最讨厌的就是像凌断荆这样粗鲁又轻佻的人了,换做平时绝对要跟他呛两句,但这次她没理凌断荆,只是关切地问黎玉槐:“玉槐哥哥,前些日子听说你的脚伤了,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黎玉槐眼神温和,回道:“已经没有大碍了,多谢公主关心。”
王姝锦看见黎玉槐怀里的白狐狸,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哪里来的小狐狸,真漂亮!”
凌断荆道:“我猎来的。”
王姝锦皱眉道:“谁问你了?”
王姝锦摸了摸小狐狸的背,发现了它腿上的伤,讽刺凌断荆:“竟然这么对待如此可爱的小家伙,果然是个粗鲁没有爱心的家伙。”
“姝锦,你跑那么快做什么?那病秧……黎玉槐又不会跑了。”
一个身着紫色锦袍的青年跨入院内,他有一双吊梢的凤眼,鼻梁俊秀高挺,俊是俊,只是眼中总是透露着一种高傲与轻蔑,看起来似乎不太好相处。
“皇兄,你怎么说话呢?”王姝锦听王逍这样说,鼓着腮帮子瞪了他一眼。
王逍则不屑地撇了撇嘴:“切,我又没说他什么?”
王姝锦对她这傲慢的哥哥很无奈,但也没办法,便不理王逍了,继续关切起黎玉槐。
王逍视线一转,注意到了一旁眉头有些皱缩的凌断荆,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凌兄,你竟然也在这里!”
凌断荆挂起应付式的假笑:“真是太巧了,没想到今日三皇子与公主会大驾光临定北侯府,真是有失远迎了。”
王逍拉着凌断荆小声说:“其实今天不是我想来的,是姝锦听说那个病秧子受伤了,非要拉着我陪她来看那个病秧子。”
凌断荆听他一口一个病秧子,心里有些火大,但王逍毕竟是皇子,又不好与他起冲突,只好道:“公主真是有心了,只是阿槐虽然久病不假,但毕竟是定北侯府的世子,三皇子还是要注意自己的措辞。”
王逍挺欣赏凌断荆的,但就是讨厌黎玉槐,所以每次叫黎玉槐都是病秧子,病秧子。
凌断荆这么一说,他似乎想起来了凌断荆与黎玉槐是发小,一时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凌断荆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噙起一笑,曲肘搭上王逍的肩,道:“听闻三皇子近日对摔跤颇感兴趣,正好在下也略通此道,不如改日你我在城北校场切磋一番?”
“正有此意,就这么约好了,到时候你可要好好跟我切磋,别因为我是皇子就手下留情。”王逍很高兴,看向凌断荆的凤眸亮晶晶的。
凌断荆的笑意更深:“那是自然。”
“这两人怎么还不走,没事不在宫里呆着,跑来侯府打扰我和阿槐独处,烦死了,烦死了。”凌断荆暗自腹诽。
此时一直跟在王姝锦身边的女子开口了:“公主,该回宫了。”
王姝锦道:“好啦,知道了,梨棠你别催我,我再跟玉槐哥哥说几句就走。”
黎玉槐这时注意到了这个宫女,尤其是梨棠这个名字,他又悄悄打量了一下这个宫女。
衣着只是普通的宫女服饰,面容却是少见的美貌,侍立时腰杆挺直,神情不卑不亢,这气质不像奴婢,倒像是个久染墨香的大家小姐。
“梨棠,梨棠,支持前太子谋反的罪臣沈相,好像有一个女儿也叫梨棠,只是那位小姐从不出府,也没人见过她长得什么样子。”黎玉槐思忖着。
“这个宫女是新来的吗?以前怎么没在公主身边见过?”黎玉槐笑着问。
王姝锦拉着梨棠的手,笑着说:“你说梨棠啊,她今天第一次跟我出宫。”
黎玉槐又问道:“梨棠,这名字听起来倒有几分耳熟。”
王姝锦不自觉地将梨棠的衣袖拉紧了几分,打着马虎眼:“她以前不叫这个名字,是我觉得好听随便取的。”
黎玉槐见她这反应也没再说什么。
王姝锦又指向案上的画,说道:“玉槐哥哥,你这丹青画的真好看,可以送给我吗?”
黎玉槐温和说道:“公主既喜欢,那便拿去吧。”
“谢谢玉槐哥哥!”
“皇兄,走啦!”
王逍应道:“来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侯府,凌断荆与黎玉槐送至门口,待马车行远才回到院内。
“阿槐在我不在的时候与公主相处的很好呢,改日是不是要改口叫驸马大人了呀?”凌断荆说这话是是笑着的,但黎玉槐觉得他的语调像极了那老坛子里的陈醋,酸极了!
黎玉槐开口想要解释,但凌断荆没给他机会。只见凌断荆拿起案上的宣纸,长吁短叹:“阿槐的丹青我都没有几幅,今天就那样轻易地给了公主。”
他这副样子让黎玉槐十分无奈:“你喜欢,我便专为你画一幅。”
“这可是你说的,画上要有一青衣公子和红衣郎君!”
“好好好,都依你。”黎玉槐将宣纸摊开,提笔作画,凌断荆坐在小凳上静静地看着黎玉槐画,阳光和煦,小院池塘中红鲤轻快游曳,时光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