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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畔步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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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捷!大捷!凌将军凯旋而归,大晋打胜仗啦!”
胜利的消息如同雨后春风般穿街过巷。
一位青衫公子正倚在榻上看书,前方桌案上的香炉正氲氤地飘着烟,突然一阵风惊扰了烟气,只见一小厮推门跑进来,对着那公子急切地喊道:“世子!世子!凌将军凯旋啦!”
那青衫公子闻言一喜:“阿荆回来啦!”
他直起身子,作势要起身下床,向那小厮招手道:“小熹,快带我去见见阿荆!”
小熹忙跑过来扶他,宽慰道:“世子不必着急,凌将军正往这边来呢。”
话音刚落,便见一位剑眉星目的俊朗青年疾步而来。
凌断荆径直坐到他身边,一边扶着他倚下一边关切地问:“怎么不好好靠着,你身子骨弱,风这么大,受了凉可怎么办?”
黎玉槐就着他的手靠下,掩唇轻咳了两下,道:“听闻你凯旋,便想着去看看你。”
说罢,黎玉槐又细细地看了凌断荆两眼,问道:“此次可还顺利?有没有受伤?”
凌断荆含笑道:“并无大碍,只是离都甚久,许久未见我的竹马,此刻正思念得紧。”
黎玉槐有些不自然地偏过了头,嗓音幽幽地道:“你快别打趣我了,才三个月不见而已。”
凌断荆才不肯轻易放过他,又问:“你就说你想不想我?”
黎玉槐继续偏头不看他,凌断荆盯了他一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来朝门外正在扫地的小熹喊道:“小熹,你们世子的药喝了吗?”
小熹放下扫帚,答道:“回将军,世子的药还在厨房熬着呢。”
凌断荆让小熹进来照顾黎玉槐,自己大步流星地跑去厨房端药了。
黎玉槐见他走了,才终于转过头来,望着凌断荆离去的背影,轻声叹了一句:“自然是想的。”
凌断荆很快便将药端了回来,他拉过板凳坐在黎玉槐床前,用勺子将药舀起,轻轻吹了吹,才将药喂给黎玉槐,待黎玉槐将药喝完了,他才将早已准备好的蜜饯递到黎玉槐手里,对他说:“药太苦了,快吃颗蜜饯压压。”
黎玉槐依言吃了,凌断荆细细地盯了黎玉槐好一阵,又转头望了望窗外抽了芽的新枝,对黎玉槐开口道:“你好好吃药,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便带你出去看春景。”
黎玉槐莞尔:“好啊。”
一段时间后……
正逢春光好时节,艳阳照柳黄鹂鸣。
小熹扶着黎玉槐到了武堂,黎侯爷正在练功,大刀舞得猎猎生风。黎玉槐并不出声打扰父亲,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到黎贵放下了大刀才出声说:“父亲,阿荆邀我去踏春,我今日想出门走走。”
黎贵拿汗巾擦了把汗,朝黎玉槐走来,笑着说:“嘿!内小子找你?那你便去吧!”
小熹跟着黎玉槐正欲跨出武堂,黎贵又突然出声叫住小熹:“小熹,记得把伞带上,别又把槐儿淋到了。”
小熹忙转身恭敬应道:“是,侯爷。”
黎玉槐与小熹出了定北侯府乘着马车前去与凌断荆约定好的地方。
临近江畔,黎玉槐便下了马车,谁料风雨难测,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竟突然下起了雨,小熹赶忙撑开一柄油纸伞遮住黎玉槐。
黎玉槐看了看脚边被雨水打湿的花草,又望向江畔的亭子,只见那亭中有一身姿颀长的红衣男子正倚着檐柱看风景,于是一柄青色纸伞便罩着那青衣公子向亭子飘去。
正在看风景的凌断荆似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便转过了身,见来人正是黎玉槐,便笑着出声调侃道:“满江春色艳阳好,偏你来时雨骤急。”
黎玉槐无奈摇头:“快别打趣我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我每次出门都要下雨,你也是知道的。”
凌断荆扶他坐下,笑容不减:“我看这未必不是好事,甘雨润万物,你一来,万物便逢一场甘雨,怎么会不好呢?”
黎玉槐原本因骤雨而有些低落的心情似乎因为凌断荆的话好了些许,他温润一笑,望着被雨珠打湿的杨柳说:“你说得对,下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能和你就这样静静地待在一起,便是最好的事了……后面的话黎玉槐并未说出口,他只是将目光挪回来看了一眼凌断荆,正好撞进凌断荆清亮而明媚的眼睛里。似乎是凌断荆的目光太过灼人,又似乎是雨声太过扰人心弦,黎玉槐很快地收回了看向凌断荆的目光,去看那被落雨打出阵阵涟漪的江面。
这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急促的雨声很快便停了,微风轻起,杨柳的新叶上滚落颗颗碎珠,江面因风起皱,荡起粼粼绿波。
黎玉槐望着江景感叹道:“杨柳依风,绿波粼粼,真是好风景。”
凌断荆顺着黎玉槐的目光望去,说道:“瑾江水清木秀,的确是好风景。”
感到一阵微风拂面而来,凌断荆转头叫小熹:“小熹,你家世子的氅衣带了吗?”
“回将军,带了,小的这就去取。”小熹说着便朝马车跑去。
很快,小熹便抱着一件豆青色的氅衣回到亭中,正欲为黎玉槐披上,凌断荆便从他手中接过氅衣披在了黎玉槐身上,对黎玉槐说:“风有些凉,你身体不好,把好好裹着,免得染上风寒,到时候又要受好些罪。”
黎玉槐含笑看他:“那便多谢凌大将军了。”
凌断荆对他的感谢显得很受用,许是早有打算,他开口道:“江景虽美,但江边的花少了些,阳春三月好风光,怎能不赏花?我骑马带你去香拂山看花可好?”
黎玉槐还没去过香拂山,他听说过香拂山的春景是最美的,但因为香拂山离盛都有些远,他又常年缠绵病榻,便只能听听别人说了。此时凌断荆相邀,他身子又好了些,断没有不去的道理,于是他点头应允:“好。”
凌断荆不知从哪里牵来了一只通体雪白,威风……凛凛的骏马,那骏马一见黎玉槐便欢快地在他身边蹭来蹭去,黎玉槐摸了摸它毛绒绒的头,笑着说:“你从哪里把追风变出来的?我倒是也许久没见过它了。”
凌断荆故意说:“你猜。”
黎玉槐有些无奈:“好,我猜你刚才把它拴在旁边的草棚里了。”
“回答正确,奖励你和爷一起骑着这匹漂亮的小马去香拂山赏花。”说着凌断荆便利落地翻身上马,接着一把将黎玉槐拉上马背,策马驰去。
追风在香拂山的山脚停下,凌断荆扶黎玉槐下马,这香拂山的景色果真名不虚传,眼前娇桃绿槐,群芳争春,画眉在枝间鸣声婉转,溪水淙淙淌过石间,人间芳菲不过此山。
黎玉槐望着这满山芳菲,不禁感叹道:“名不虚传,果真是好风光!这样的春景也不知一生得见几回。”
凌断荆从背后轻轻扶住黎玉槐的双肩,认真地说:“春景每年都会有的,往后,我每年都带你来看。”
凌断荆说得郑重,黎玉槐听了却并不言语,只是凝神看不远处一朵不知为何凋败的花。
凌断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猜到黎玉槐又在想自己体弱,久病难医的事情了,于是他轻轻拍了拍追风的马背,叫它自己去玩,然后一把拉住黎玉槐的手,带着他向山上冲去“走走走!那边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上去!”
黎玉槐被他一下拽回了神,跟着他边跑边道:“你慢点儿,我有点儿喘不上气。”
山上的花比山脚下开得更加繁盛,黎玉槐轻抚桃枝,看得出神,喃喃道:“可惜没有纸笔,这样好的春光,要是画下来,这样即便不出门,也能日日见到了。”
凌断荆摘了许多花编了一个极为漂亮的花环,悄悄从后面给黎玉槐戴了上去,黎玉槐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便转身抬头看他,问道:“你给我戴了什么东西?”
凌断荆笑得眉眼弯弯,答道:“花环。”
黎玉槐伸手摘下头上的花环,拿在手中细细端详了一阵,出声赞叹:“编的真好看。”又看向凌断荆,问他:“你以前也给别人编过吗?”
凌断荆深深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附身贴近他的耳朵轻缓地说道:“我只编给我的心上人。”
黎玉槐的耳尖噌地一下红了,他倏地转身不敢再看凌断荆,他有些不知所措,声音也显得有些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凌断荆绕到他面前,盯着他,认真而坦然地说道:“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我是认真的!”
黎玉槐吃惊地望着他,显然已经有些愣住。然后他竟然突然跑了,凌断荆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担心他跑迷路,于是拔腿就追。
黎玉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风打在脸上,心止不住地狂跳,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慌张,是害怕面对阿荆吗?可是,可是他明明一直……一直喜欢这阿荆啊,但是为什么听到阿荆说喜欢自己时,会这么慌乱?会忍不住地想逃开?他为什么会喜欢我?他那么好,怎么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呢?
黎玉槐越想越乱,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一头栽倒在地。
凌断荆顺着他跑走的方向找着,“阿槐!阿槐!你在哪里?”倏然,凌断荆注意到了跌倒在地的黎玉槐,忙把他扶起,急忙问道:“阿槐,你方才怎么突然跑了?你怎么了?摔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黎玉槐沉默着,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偏着头不敢去看凌断荆。
凌断荆扒开黎玉槐的裤脚,发现他的脚踝已经高高肿起来了。
“已经肿起来了,怕是不能再走路了。”凌断荆放下黎玉槐的裤脚,又自责地说:“对不起都怪我,明明是约你出来好好看春景的,结果现在害得你受伤了。”
黎玉槐并不说话,也不看凌断荆,一时间空气有些凝固,凌断荆率先打破了沉默:“阿槐,我先带你回去吧,其他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
黎玉槐转头看到凌断荆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心想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想说些什么,临到开口却只剩一个“嗯”字。
凌断荆打了个哨,通体雪白的追风便从花林间蹿了出来。
凌断荆将黎玉槐扶上马背,自己牵着缰绳,慢慢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