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嫌脏 一点一点的 ...
-
温秉秋跟沈聿原本打算七月中旬到塞舌尔冲浪。
奈何夏令营内测赛刚好在七月底,行程时间撞在一起了,两人索性提前动身出发。
林宛叮嘱:“玩得开心一点。”
“好知道。”
“回来给你带礼物。”
京市没有直飞塞舌尔的航线,他们要从京市飞到迪拜,再转机到塞舌尔。
张管事给他们订的头等舱。
登机后,温秉秋换上拖鞋,拉上滑门,直接躺下睡觉。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后路程才过了一半。
他起身去洗漱间,路过沈聿的座位,瞟了一眼滑门紧闭,估计在睡觉。
洗完脸回来,点了份餐食,奶油蘑菇汤口感顺滑,意外的好喝。
隔壁舱位忽然响起轻微的响动,想来是人醒了,随即听到怨气极重的一句:“怎么才五个小时。”
温秉秋乐了。
沈聿随手揉了揉凌乱的头发,拉开滑门,看到温秉秋,那点烦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吃的什么?我饿了。”
温秉秋侧过头应声:“蘑菇汤,挺好喝的。”
“待会儿我也尝一下。”
沈聿目光刚堪堪移开,又突然转回来,看着他。
机舱里很安静,光线很暗,少年眼眸澄澈透亮,像淬了光的黑宝石。
温秉秋心头发热:“干嘛?”
沈聿目光掠过他的嘴角,轻笑一声:“看来真的很好喝。”
“嗯,还不错。”
吃完餐食,温秉秋往后倚靠在座椅上歇息。
他点开微信,看了下消息,班里同学知道他们去玩,像群猴子在群里瞎起哄。
“哦哦哦,小情侣开始度蜜月了。”
“讲错,年年寒暑假都去度蜜月呢。”
往下滑,都是诸如此类的消息。
他跟沈聿小初高,同校同班,高中三年又是同桌,每天如影随形,关系亲昵。
刚开始,同学们还只是调侃他们关系真好啊。
直到高一元旦晚会。
他们担任主持人,在后台做好造型装扮,并肩走出去。
沈聿嘴里吐槽着:“这衣服也太小,发胶喷得太多。”
他散散地回了句:“要不要请明星艺人团队给你做妆造。”
同学急忙忙跑过来,朝他们连喊了两声。
他们顾着聊天没听见。
情急之下,同学抬手拢在嘴边做喇叭,放声大喊:“前面那小两口!”
他们终于停下脚步。
喊话的同学快步跑到跟前,无奈开口:“喊你们好几声都没听见,胡老师找你们有事呢。”
“嗯知道了。”
“我们这就过去。”
过了走廊拐角,四下无人,他和沈聿再也忍不住,一同笑出声。
从那以后,同学没轻没重地打趣他们。
回想起往事,他耳朵跟着热了起来。
那些字眼忽然变得不堪入目,不忍直视,便从屏幕里抬起头,看见沈聿。
对方双手环胸,眉眼含笑地看着他。
他想起那些调侃他们的字眼,心脏重重一跳:“有事就说。”
沈聿弯下腰,宛如一张网,密不透风地压过来。
他仰靠在座椅上,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断逼近的人。
那张脸每每近一寸,他的呼吸就轻一分。
越来越近,越来越轻。
再近一点,他们的唇瓣都要碰到一起。
沈聿停了下来。
他的呼吸也停止了。
“蘑菇汤留在这儿——”沈聿臂弯里抽出手,指腹压住他的嘴角:“算怎么回事?”
公子哥擦干净,宛若一朵云,轻飘飘走了。
温秉秋恢复感知,蹦出一句:“直接跟我说不就好了。”
沈聿脑子想用纸巾擦手指,身体却把手指送到唇边,吮舐干净。
蘑菇汤味道还不错。
“我没跟你说?”
温秉秋都怀疑自己失忆了,转过头要跟沈聿对线,大脑炸了。
等了半天没声音,沈聿抬头,只见对方像个企鹅,呆愣愣的。
然后砰地一声,滑上门。
沈聿挑眉。
怎么发脾气?
沈聿舔手指的画面,在温秉秋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
他怎么能帮他擦掉汤汁后,用舌头舔掉,上面都是他的口水。
真脏啊。
真不爱干净啊。
小时候觉得东西不干净,只会恶心厌恶,此刻只有烦躁,心烦意乱。
烦到他迫不及待想做点事情消消暑。
温秉秋胡乱滑动着手机屏幕,忽然一顿。
赵衡在群里说了句:“你们那么爱开玩笑,隼哥以后还怎么谈恋爱?”
那心烦意乱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沈聿点了份蘑菇汤,尝起来却没有刚才的好吃,喝了两口就没兴致了,闭上眼睛睡觉。
黑漆漆的一片,他看见温秉秋嘴角沾了点蘑菇汤,便弯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低头贴上他的嘴角,用舌尖帮他吮舐干净。
沈聿两眼一睁,醒了。
飞机后半程,两人毫无睡意。
迪拜转机四个小时,到了贵宾室后,他们不约而同先去洗澡。
洗澡出来,果然凉爽许多。
温秉秋走进餐区用餐,取了一份藜麦果蔬沙拉。
刚吃了两口,沈聿过来了,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过叉子,戳起一把果蔬,送进嘴里吃了起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温秉秋看呆了。
沈聿饿得双腿发软。
飞了八个多小时,就喝了两口蘑菇汤。
不是不想吃,关键是没有任何食欲。
他头一回知道自己嘴刁。
现在吃了两口,才算活过来了。
吃着吃着,觉察不对劲,对面的人宛如空气,没有丝毫动静。
他放下叉子,往后一仰,靠着椅背,目光灼灼:“盯我做什么?”
温秉秋嘴巴动了动。
他很想说,沈聿你不爱干净,吃他用过的叉子,还吃他吃过的食物。
最后只有三个字:“你吃吧。”
“不吃了?”
“嗯,饱了。”
温秉秋神游般飘出了餐区。
他走进洗手间里,掬起一捧清水洗脸,脑海里都是沈聿舔手指,吃他吃过的东西。
怎么可以这样不爱干净呢。
沈聿吃完那碗沙拉,又点了一些主食。
虽然能吃,但味如嚼蜡。
六月的塞舌尔紫外线格外强烈,温秉秋戴着墨镜走出机舱。
出了机场,猛烈毒辣的阳光扑面而来。
沈聿抬手挡住光线,嘴里骂了一句:“擦,好晒。”
“啧,刚好晒健康一点。”
“你又晒不黑。”
他正要戴上墨镜,余光瞥见对方红扑扑的脸颊,动作一顿:“发烧了吗?”
“……没有。”
“那你脸那么红?”
他手指顺势勾住他的镜梁,往下一拉。
镜片滑落,露出两只漂亮眼睛。
他目不转睛看着他,嘴里吐出一个字:“热。”
“我看看。”
说着,沈聿伸手要摸他的额头。
靠近的瞬间,他脸色紧绷,一触即发。
“……”
这细微的神态变化,几乎忽略不计,沈聿还是捕捉到了。
温秉秋转头看向接机车辆,说了声:“走了。”
沈聿的手悬在半空中,望着温秉秋的背影,眉峰轻挑。
张管事提前定好度假酒店。
两人顺利办理入住,放了行李,不用倒时差,换好衣服,直接拿上滑板去冲浪。
马埃岛的海水是嫩薄荷绿色,像融化的水晶,能看到白沙、珊瑚和鱼群。
下午四点多,海风裹挟着季风,推着层层叠叠的海浪不断翻涌。
温秉秋只穿了条短裤,双脚踩住冲浪板,身姿轻盈舒展,顺着浪潮向前疾驰。
“舒服。”
他侧过脸,看见沈聿迎着浪头冲过来,雪白的浪花不断从板身两侧簌簌散开。
“就是浪小了点。”
“冬天去瓦胡岛。”
“好。”他笑意盈盈。
玩了一会儿,温秉秋一个长浪,直接滑到浅滩,双脚踩着海底沙地,利落地收起冲浪板。
“酷!”旁边传来一声夸赞。
他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对方顺势问他是哪里人。
一问一答聊了几句,温秉秋结束对话,走回休闲区。
他穿上宽松的衬衫,点杯冰镇芒果汁跟水果盘,懒懒地躺在沙滩椅上,吹着海风歇凉。
芒果汁刚喝了两口,沈聿就走过来了。
“刚刚那谁啊?”
“什么?”
“有个男的跟你聊天。”
“……那么远也能看到?”
“视力五点二。”
温秉秋正要说话,只见沈聿拿起他喝过的芒果汁,无所顾忌地喝了起来。
玻璃杯还留着他的唇印,他看得眉头皱起。
沈聿一边喝,一边瞥他:“最近怎么总是皱眉头?谁惹你不开心了?”
原本清晰的唇印,被沈聿一点点覆盖,一股莫名的别扭感,飘上心头。
“出来玩,开心点啊。”
“天太热了,总觉得烦躁。”
“那回去吧。”
“嗯。”
沈聿喝完最后一口芒果汁。
一点一点的覆盖过去,让玻璃杯只剩下他自己唇印。
他抄起冲浪板,慢悠悠跟温秉秋后面。
回到别墅,两人都先洗澡,冲掉一身的黏腻。
温秉秋洗完出来,看见沈聿闲散地倚着沙发,玩着手机,身上只穿着一条花色休闲短裤。
听到动静,转过头,问:“待会儿想吃什么?”
“不想出去了。”
沈聿就让人把晚餐送到房间里。
温秉秋食欲不是很好,倒是沈聿胃口大开,见他没吃多少,切下盘里的一下块牛排,递到他唇边:“这挺好吃的,你尝下?”
温秉秋想起那天在家里,沈聿也是这样,把哈密瓜递给他。
不知道里面有多少细菌口水。
真、脏。
这两个出现在脑海里,他顿时心头一震。
沈聿、脏?
他居然觉得沈聿脏?
回想起这段时间自己种种态度,他惶惶不安起来,压根不敢看沈聿,直接推掉对方递过来的东西。
“你吃吧,我先回房休息。”
沈聿一顿。
对方这样的抗拒,让他不由得想起两人初见那天。
温秉秋长得白软粉糯,在场所有人都喜欢他。
偏偏那张小脸蛋紧紧绷起来,说别人脏。
直到他拉住他的手。
一直紧绷的小脸,宛如冬雪消融,化作一汪潺潺流动的春水,繁花盛开。
后面,不管他提出多无礼的要求,温秉秋都一一应允。
哪怕温秉秋要离开沈家,他不许他走,对方也就许诺一直陪在他身边。
现在连他递过去的东西都不肯吃了。
温秉秋也知道自己很不对劲。
他怎么可以觉得沈聿脏?
他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睡一觉,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额前的碎发被人轻轻撩起来,熟悉的气味逼近:“不舒服么?”
“想睡觉。”
“……噢。”
以为终于可以自己一个人静静,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猛地睁眼看过去,沈聿居然在脱衣服。
“你在哪干嘛?”
沈聿弯腰脱掉自己的长裤:“睡觉。”
他想也不想:“你出去睡。”
沈聿轻嗤一声:“我去哪儿睡,就一张床。”
温秉秋这才想起来,每次他们出国旅游,张叔订的都是大床房。
沈聿只穿了条黑色平角底裤,掀开被子,要钻进来。
温秉秋脸色微微绷紧:“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各类细菌微生物交叉感染的概率有87%。”
沈聿单腿半跪在床边,挑眉问他:“87?”
“嗯。”
“……不止吧。”
“嗯?”
“从小到大,我们睡在一起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我看是百分百。”
“……”
这句话像宛如一道惊雷劈中温秉秋的大脑。
小时候,他有严重的洁癖,看什么都觉得脏,别人碰一下他,可以把手洗掉皮。
这些年,他跟沈聿同吃同睡。
沈聿经常抱他,把咬过的东西给他吃。他自己也经常东西吃了一口就给沈聿。
都不觉得脏。
所以,现在是……洁癖症发作了么?
温秉秋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洁癖症发作了。
他一把扯下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睡不睡,空调吹得我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