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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不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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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芙再次来到院门外,正提着裙角要踏上石阶。
婆母姜氏听说她母亲来京后,也仅是简单过问两句而已,并没有多余的关心,只是听到她多日来找裴玉衡,就暗里提醒,帮衬可以,但不能影响裴玉衡。
她低头沉默,实在太奇怪了,难不成这人当真忙得不着家?怎么好几回都没遇上。
”二少夫人你来得巧,正好郎君刚刚下了早朝回来,在书房里呢。“
罗芙跟着小厮走进院落,院内寂静无声,只能听到偶尔风吹树枝摇晃声响,她穿过游廊,在一座小楼里的书房终于见到了裴玉衡。
两人视线相接,敞开的窗台边圈椅上正坐着身穿雪白直襟长袍的裴玉衡,清风暖日下,端的是丰神俊朗,眉眼间却清冷似寒星,无形之间散发着压迫官威。
她一瞬间紧张起来,冒出了打退堂鼓的念头。
“听说你有要事找我?”
罗芙手脚一时紧张不知该如何摆放:“是我父亲……”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被几案对面的人打断了,修长的指节夹着圆润黑子:“会下棋吗?既然来了,不如与我来一局棋?”
裴玉衡的左右两侧皆各放一盒棋子,可见他在左手与右手下棋。
罗芙为难连摆手:“我并不会下棋。”
“没事,我正愁一时寻不到人与我作伴下棋,你就边下棋边说吧,是什么事那么急三番五次来寻我?”他将右手的白子推到罗芙面前。
事到如今,罗芙不得不坐下,硬着头皮拿起其中一个棋子,盯着棋盘犹豫不决,她并不懂棋子布局,不知该往哪儿下。
“这几日朝堂上发生了一些事,我并不常在府里,听小厮说你过来了好几次。”裴玉衡手上的白子落下,啪嗒一声,惊得罗芙抬眸看他,“该你了。”
这时,麟羽带人沏了新茶摆在棋盘边,还在不远处的长案上放了刚点燃的熏香,极为浓郁的香气顿时萦绕整个书房,熏香里带了些苦药气息,但是这香气让人闻了挺舒心的。
裴玉衡扬眉看了眼那铜炉中的熏香,眉宇间略有不喜,只见麟羽脚步极快的带人离去了:“这熏香你若是觉得呛鼻,我可以让人换走。”
“不必,我觉得还好挺好闻的,”罗芙琢磨片刻,将手上的黑子落在白子旁的空位上,浑身紧张的一鼓作气将母亲告诉她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讲完的那一瞬间,她有种放下心头大石的感觉,浑身轻松许多。
许久,裴玉衡将手上的白子重新放回棋盒,这才缓缓开口:“今日确实也有收到押解犯事官员进京的文书,因为这涉及西域朝臣,滋事重大,我去找找看,罗大人的案情文书是否有分派到我这边。”
罗芙知晓这事有点令人为难,心虚道:“好……伯兄你去找找。”
紧接着,裴玉衡起身往书房另一侧书案走去,静谧的书房里只听到文书纸张翻动的声响,罗芙不懂官场的事,也不敢多问,忐忑不安的盯着面前的棋盘,黑子白子众横交错,看着看着忽然感觉眼皮子颇重。
她下意识的饮了杯中大半茶水,想着让自己清醒一点。
暖风熏得人昏醉,下一瞬,砰的一声,罗芙无意识的趴在棋盘几案上,睡着了。
书案另一侧,裴玉衡垂眸站立许久,几案上、地板上洒满的棋子都无暇顾及。
空气中静谧得骇人,他思索许久,终究还是寻不到解决的办法。
偏偏自从那日知道认错人了后,心里烦躁得难以疏解,即便是分量再重的安神香,也难以抵挡夜深人静时的胡思乱想,或许要直视症结,方得心安,最好是瞧见令他厌恶至极的地方,唯有如此才可解惑。
日光倾洒,美人睡得安稳恬静,睫羽轻垂,那一抹淡粉色润泽的唇瓣,似沾了一点浅浅的茶水,惹人注目。
他立在一旁,目光沉沉的落在那处,恍惚间又看到夜色朦胧的账幔里,辰口脣瓣交织的热烈,口侯结不自觉轻轻滚动,下一瞬他清醒过来猛地转身拂袖而去。
罗芙再度醒来时,窗外夕阳西下,转眼间就傍晚了,她竟然睡着了?
“你先回去歇息吧,罗大人的案情文书还没传来,我明天去帮你打听看看罗大人的事,你明日再来。”
刚醒来的罗芙头脑昏沉,看着静坐在书案那边的裴玉衡,“好的,实在抱歉,可能我昨夜没睡好,一时失态睡着了。”
“无事。”
小厮送罗芙离开,恍惚间似乎听到身后有重物落地摔了的声响,小厮脸色瞬间苍白不敢没多言。
裴玉衡心烦意乱拂袖摔了长案上的铜炉,炉里的熏香泼洒满地,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麟羽跪倒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这就是你说的静心凝神香?为何我感觉一点用都没有。”
忽然,他低头看到窗边圈椅下有一素色花边的罗帕,弯腰捡起,一股熟悉的又如她那般勾人心弦的香气扑鼻而来,意料之外竟然平复了他躁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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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边风起云涌,转瞬间又飘落蒙蒙细雨。
幸好罗芙都已经快要回到住处了。
“娘子,你终于回来了,下午的时候夫人又来了,问起都好几日了,她提的那件事如何?”留在院里洒扫的刘婆子说。
“哦,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忽而天边闪过一道雷电,片刻后,下起了倾盆大雨。
“哇,娘子,幸好我们回来得早,不然又得淋雨了。”盼秋乐呵呵地去唤人备水沐浴。
罗芙看着盼秋欢快的身影,也笑了,边听刘婆子说话,边抬手想拿出帕子擦拭脸上的雨水,奇怪的是找遍了都不见帕子的踪影。
“娘子,你找什么?”
“我的帕子不见了,难道是半路掉了?”
有小丫鬟脚步快马上去取了新的帕子过来,还贴心的帮罗芙仔细擦拭发丝上的雨水。
刘婆子取来一封薄薄的信件:“还有一封信,是路过的商旅帮忙捎到送来的。”
“信?”罗芙心有疑虑,接过略微陈旧的信,当看到信件上的字时,罗芙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些,神色也轻松了许多。
这是静心师太寄给她的第二封信,简短的几句说了她们就要离开大漠,准备北上,到时候路途遥远就不再寄信,或许在她看到信的时候她们已经动身北上了。
大漠苍茫,北国银装素裹,都是极美的风光。
罗芙站在屋檐下,透过朦胧的雨帘望向远处,那高高的砖墙困住了她,还没来京城之前虽然日子是清苦了些,可确实舒心的,如今,困在旁人眼中的锦衣华食里,却过得身心疲惫,这日子真的是越过越没了盼头。
“二少夫人,夫人说你若是得空,现在过去找她,她有事要与你商量哦。”姜氏又命李嬷嬷过来叫她。
罗芙深吸一口气,咽下心里的愁闷,笑道:“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去。”
这么一过去,又是耗了个把时辰听姜氏的劝谏才回来,提到罗芙既然回来了,便打算秋分时去京城家庙祭拜裴玉昭的事。
罗芙累瘫倒在床,心里的念头越来越迫切,这个替嫁的日子过得真的越来越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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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一大早的天气就已经很闷热了,夏末的的太阳,依旧很猛烈。
不过,罗芙此刻并不在意天气,而是在意昨日裴玉衡提的“或许今日就有办法帮父亲呢”,她满心期待着,从姜氏的院里出来后,脚步不停的往裴玉衡的住处走去。
前院管事急匆匆赶来:“二少夫人,见到你就正好了,应将军家来人请罗娘子过府一聚。”
应将军府?难不成是林晚雪?
罗芙脸色一变,急忙往应将军府赶去。
没想到的是,几日前才见面的林晚雪,如今竟然病重,罗芙看着眼前这个面容苍白无血色的她,泣不成声:“你怎么突然病得那么严重?”
林晚雪幽怨地叹了一口气:“不小心跌湖里,呛了几口水,就病了。”
“这明明是那个狐媚溅蹄子推的……”旁边的丫鬟玲珑一时气愤忍不下去,才刚说出口的话却又被林晚雪打断了,还被勒令站房门外,不许进来。
“你……当真如丫鬟所说?”
林晚雪长长叹了口气:“他娶我不过是为了应付家里的人罢了,并不在意我,东厢房那个秦雨霜才是他在意的人,可婆母公爹他们不允,仅能给个妾室位分,一直还算相安无事,可是那人她接二连三的生了孩儿,我这么多年依然毫无动静,婆母埋怨我,可我心里苦啊,即便我将身子养得再好又如何,他从不在我这过夜,我又如何会有孩儿,上个月她又怀上了,他也开始动心思要想法子提她为平妻,我……”
看着眼前这个颓丧得泪流满面的林晚雪,罗芙一时哽咽:“他既然不在意你,那为何不放你离去。”
“你以为那么容易攀附上应将军府的吗?我的父亲母亲不会同意的。就算是现在,也是逼不得已才点头应下允我回家中养病,待病好了又得回来。
“我对他已经心死,巴不得他赶紧给我一封和离书,我才不稀罕他!”
对比于这事,罗芙更在意的是她的身子,“既然他不在意你,你也不理他,可你这身子却是自己的,你要好好的看病治病才行,为这样没良心的人伤身伤心不值得。”
“知道的,我母亲说午后就唤人过来接我,我也是半刻也不想留在这。”林晚雪拉住罗芙,一字一句劝道,“我是真的没法子,被困在这后宅里了,可是你不同,你真的,没必要替你姐守寡,将自己搭上一辈子,莫要被困在这一生,有机会的话去看看外面,去过属于你的人生。”
罗芙阖上眼,不禁回想自己这几年的日子,心中的阴霾在走出应将军府,看到铺洒大地的耀眼日光时,一扫而空,她决定去将长姐找回来,不想再替长姐在这待了,还有父亲的事情,要赶紧帮忙将父亲救出来,这样也算对得起他们了,到时若是能有机会,天高海阔那就更好了。
夜幕降临,繁星点缀。
裴府。
“郎君,听说二少夫人今日去了应将军府,刚刚才回来,要不小的现在去请她过来?”
“不必了。”
待小厮走后,裴玉衡拿起手上的信件,那是他私下命人去查找到的罗靖宇案情信件,上面白纸黑字写清楚此事并非他所指使,不过,现在……他抬手将信件全借烛火点燃。
不知为何,他明明避开过,可是她依然在脑海中无法挥散,他胸腔之中似乎烧了团火,炙烤着他,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受,使得他那道火喿熱越发烧得旺盛。
既然避不开,那或许正面迎上,便不会这么的勾人心弦了。
烛火将那些信件全部烧了,化成灰烬,他冷眼望着那些灰烬,眉宇间瞧不出半分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