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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七夕 ...

  •   小雨淅沥沥,一路下个不停,直走到府里偏西的一处窄小院落时,罗芙才终于见到了丫鬟盼秋,她正在指引着粗使婆子搬两匹素色布料。

      “天啊,娘子你怎么受伤了?伤到脚了吗?哎呀,身上的衣裳都是湿的,”盼秋满眼都是担忧,将罗芙另一手扶得稳稳的,与白兰一同扶她进了屋里。

      屋内的陈设极为朴素,像是匆匆收拾出来的住处,还能看到里侧地上还没打开的箱笼,就连院里的丫鬟婆子,听到罗芙受伤了,也仅是看到三两个在忙前忙后而已,这让白兰有些惊讶,难道裴二郎君的夫人竟是这般不受重视?这哪像一个国公府里的模样。

      白兰压下难以置信的神色:“我已将娘子平安送回了,这下还要去回禀我家姑娘,我先行一步了。”

      罗芙赶紧给盼秋使了个眼色,让盼秋去送送白兰。

      正屋与院门很近,一眨眼的功夫,盼秋回来了,罗芙看到她手上还拿着刚才的伞,问:“她怎么不拿伞,这一路回去又要淋雨了。”

      “不怕,现在已经停雨,”盼秋将满是雨水的伞收拢放在屋门外,雨水顺着伞边滑落在地上,很快就有一小摊水迹,倒映着屋外雨过天晴的湛蓝天色。

      “娘子,你这身衣裳穿不得了,要赶紧换下来,不然就要冷着凉了。”

      一番折腾下来,罗芙好不容易才坐在寝室里靠窗的罗汉塌上,饮了口热茶,终于觉得浑身没那么难受了。

      盼秋从里间抱走刚换出的衣裳,边往外走边说:“我去请府上的医官过来瞧瞧,娘子这脚伤就不要再走动了。”

      正说着,前院门传来唤人说话声:“二少夫人,在吗?夫人说快要到开宴席时间了,唤奴婢过来请二少夫人。”

      盼秋眉头一皱,小声嘀咕碎碎念,不得不将怀里的衣裳递给旁边的刘婆子,抬眸间换上笑容去迎这个很有体面的李嬷嬷。

      “哎呦,怎么好端端的脚就崴了?”李嬷嬷嘴上说着,可手上并没有停下,探眼去瞧罗芙的伤处,果然瞧见右脚脚踝处红肿一大片,“有叫医官过来瞧了吗?伤了那么严重,我这就回禀夫人,您就在屋里好好歇息,把脚伤养好先。”

      于是,好不容易送走了李嬷嬷,盼秋又去请医官,她的耳边终于安静,闻着熟悉的熏香,罗芙身心放松,倚着榻上的靠垫很快就睡着了。

      ……疼,脚踝伤处突然被温热的药膏贴上,一下子将熟睡中的罗芙唤醒了。

      鬓发微白的江医官叮嘱盼秋仔细的将药膏贴好,又教她用布带缠紧,“二少夫人,您的脚还好没伤到筋骨,敷着药再仔细养上大半个月,就可痊愈,不过这段时间就尽量避免多走动,多休息就好。”

      “有劳江医官。”

      罗芙垂眸看向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脚踝,莫名想起了上回陪静心师太去帮忙救治摔伤的婆婆那般,也是这样包扎的,看来天下医者也都是一副菩萨心肠,不由得会心一笑。

      “娘子,你还有心情笑,脚伤了那么严重,这得养好一段时间才能好啊。”盼秋端来刚刚熬好的姜汤,放在罗汉塌的小桌上,“你不知道,前院那些人是多么的势利眼,大夫人那边喜事连连,就紧着她们的事,将我晾在一旁不管不顾。”

      “大夫人有喜事?”

      盼秋点头:“对的,听说已经定下了魏家二姑娘,欢喜得唤厨房又上几道好菜呢。”

      罗芙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汤匙勺着碗里的姜汤:“那看来老太太眼光真不错,一下子就挑中了合心意的孙媳妇,没想到传闻中不好相处的裴大郎君竟然也会有那么柔顺听从老太太话的时候,他们俩见面时岂不是一见如故?”

      “不知道,裴大人并没有出现,说是朝中公务有急事,临时出府去了,并没有去宴席哦。”

      “没见面就定下这门亲事?”罗芙回想魏沅汐的清丽长相,确实是讨人喜欢的模样。

      “嗯,裴大人派人递了句话,说他已经见过了魏家姑娘,还留话夸赞魏姑娘梨涡浅笑的模样盛美,一见倾心,便同意了此亲事,后续一切待他处理完公务再商量。”

      罗芙饮尽姜汤,取过帕巾擦拭嘴边,府里有了喜事,那婆母姜氏自然没空闲磋磨她,她自然是欢喜的,笑着推开碗:“原来魏姑娘与我一样也有小梨涡啊,早上的时候我还没细看呢,没想不到裴大人喜欢的竟然是这模样的。”

      盼秋接过空碗,欲言又止:“都怪奴婢,今早若是我不因分配少了几匹的布匹料子与管事嬷嬷多争执几句,定能守在娘子你身旁,总不至于让你摔伤又淋雨,唉,都是奴婢疏忽了。”

      “这事又怎会怪你呢,那秋千是我自己站上去的,这老天爷要下雨,我没伞自然是要被淋湿,不管凡事没绝对,你瞧,我伤了脚,便可多歇息大半个月,不用日日起早去服侍婆母,我觉得挺好的,而且回来的路上还遇上了好人呢,他把伞借给了我俩,就不用再继续淋雨,只是不知那人是府上的谁,瞧着身上的官服,恐怕是个官位不小的人。”

      盼秋一听这话,打趣道:“是男子?长相如何?”

      “嗯,”罗芙脑海里闪过当时在亭子里那惊艳一瞥,紫衣朝服衬得身姿挺拔,眉眼清冷似寒星,容貌俊朗却不好相处,“宛如一块寒玉,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

      炎热的夏日,辗转几场大雨后,眨眼间就过去了大半个月。

      罗芙的脚伤也终于好了。

      这日是七月初七乞巧节,府上的人一大早便在为晚上的乞巧宴席做准备。

      “这是魏家二姑娘特意送来的巧果、酥糕,味道不错,命奴婢送两盒过给二少夫人尝个鲜。”

      “真是太有心的,多谢姑娘记挂。”

      院落太小了,罗芙看着刚刚从箱笼里挑出来的一身月色素锦淡紫色衣裙,此刻的她坐在屋里也能清楚听到盼秋在院门与人的说话声。

      没一会儿,盼秋双手捧着两盒巧果、酥糕走了进来:“娘子,这是魏家送来的,今夜府里的祭七夕宴席,你去吗?”

      “自然是要去的,我都借着脚伤躲懒了大半个月,今夜府里的宴席我不可再缺席了。”

      而且,她之前回来时,老太太说待裴玉衡的亲事定下,她便要再回静慈庵堂继续为裴玉昭礼佛祈福,前日静心师太有信寄来,说道她如今已下山布施,快要到了大漠边关,那边风景很是不错,若是罗芙也在,定会喜欢那儿的景色。

      罗芙很是心动,她被困在这高墙中,很盼望能像静心师太那样自由的四处游历。

      或许,今夜老太太就会与她再提此事。

      府里的宴席摆在畅曦园,那儿还有搭了一个大戏台,景致极好,视野开阔、溪流环绕,即便是炎炎夏日,都会凉爽几分。

      金乌坠落,繁星点点,裴府的畅曦园很是热闹,园子游廊环绕,溪流咚咚,前庭戏台上正唱念做打忙个不停,红花绿植镶嵌挂满了小灯笼,宛如繁星坠落,立柱敞廊的水榭摆了好几桌。

      园子的庭院正对夜空银河摆了长案,罗列摆着瓜果巧食、香烛鲜花,众女子在姜氏的带领下,纷纷虔诚拜织女。

      在远处临近溪流的水榭一侧,可以很清晰看到庭院里乞巧的女子。

      面容白玉的年轻郎君江之宁笑指:“今日你府上可真热闹啊,就连七夕乞巧也大摆宴席,宴请宾客好友,咦,我怎么看到连那老古板魏老头的女儿也在与你府上女眷一块儿乞巧的?”

      另一身着锦衣的男子萧景行也发现其中端倪:“真的呦!你与魏尚书前段时间在朝堂上都在为下发的军饷而争执不断,怎么转眼间两家关系就变得这般好的?”

      “莫不会魏老头看到你将要世袭承爵了,就与你打好关系了?”

      裴玉衡倚靠椅背闭目缓一缓神,耳边两人连番话语吵得他没片刻安静,没有言语。

      这大半个月来,夏日大雨,京郊有不少低洼的城镇被淹,他奉命带人前去赈灾救援,一直都没怎么好好歇息,好不容易盼到灾情好转,他终于在离府大半个月后才回京,回到府里,又遇上七夕乞巧,不好拂了老太太的意思,便也出来宴席上。

      裴玉衡:“有这闲情功夫聊着这些,不如与我作伴去赈灾吧。”

      “这怎好去抢你的功劳呢,京郊赈灾这事,摆明了是皇上指派给你的,我哪敢往前凑啊。”江之宁摆手拒绝,忽然又眼眸一亮,“不过,说实在的,你如今年岁不小了,怎么一直不见你说有在意的女子,莫不会是你当真如传闻中那般不近女.色。

      “若不是前年的战事耽搁牵扯,你也不用一直拖延到现在还不娶妻,这么一看,魏尚书为人虽然固执,但是养出来的女儿却是一等一的不错。”

      这时,裴玉衡抬眸望向庭院里的众女子,或坐或站,站着的默念祈愿,礼毕后围坐分发瓜果,他的目光瞥见其中一月色素锦淡紫色罗裙的女子,那人巧笑倩兮,梨涡浅浅,帮着姜氏逐一将长案的瓜果巧食分发在丫鬟们的托盘上,忽然,四岁的小外甥司徒明看着好玩,也上前要帮忙拿一份瓜果巧食去分。

      只见那女子柔声劝说,最后还是无奈笑着点头应下。

      “玉衡,你的小外甥转眼就那么大了?记得上回见他时还是在襁褓里啊。”

      萧景行目光追逐远处与身着鹅黄衣裙的魏沅汐嬉笑的裴媛媛,美人依旧,道:“对啊,隔着一段时日不见,还真是想念。”

      江之宁闻言,一眼瞧见萧景行又是仅看到园中的裴媛媛,并不搭理他的话,反而是见怪不怪了。

      随着那抹淡紫色走近,坐着的男子都目光回落。

      司徒明一手抱着一个大果子,看向裴玉衡:“表哥,果子甜,吃果子。”

      罗芙牵稳司徒明站在华衣锦服的男子面前,这一桌的人她原先都不曾见过,但是,此刻听到司徒明喊其中一人为表哥,能有这称呼的,在裴府里也仅有裴大郎君。

      回想起来,自从她顶替长姐嫁入府中,她的红盖头都没来得及揭开,夫君裴玉昭与兄长裴玉衡一同临急奉命奔赴边关,再到后来她远赴静慈庵堂诵经祈福,还真的不曾有机会见齐裴府的人。

      这时,她抬眸望向面前的锦衣华服男子,竟然正与他的目光相撞,罗芙心里莫名一慌,大半个月前,那日在亭子遇见,借伞给她的……竟然是他,裴玉衡,夫君的长兄!

      原来他就是裴玉衡。

      “二嫂嫂,表哥他不拿大果子,是不喜欢吃吗?”

      罗芙浑身僵硬,但又不得不牵强解释,尽量柔声劝道:“可能伯兄他现在还不想吃,要不你先放下,或者待会儿就会吃了呢。”

      清冷无半点温度的话音响起:“伯兄?”

      罗芙几乎不敢再抬眸直视,她感到一道极具压迫的目光落下,锐利又寒冷,心里揪紧漏跳半息:“芸娘见过伯兄,这些瓜果巧食味道都不错,你们也可尝尝鲜。”

      裴玉衡抿紧唇角,脸上不复见半点笑意,许久,点头嗯的应了一声。

      罗芙得了回应,如同得以喘气的鱼儿,赶忙牵着司徒明的小手,逃离似的快步离去。

      江之宁与萧景行不明所以,只觉此刻周身宛如置身寒冰当中,不敢出声,皆沉默的低头饮酒。

      忽然,裴玉衡手上的酒盏被重重地放置桌上,这声响让气氛又变得诡异压抑。

      “魏家?”他低低嗤笑一声,眉眼间瞬间覆上冷戾,转眸瞥向身后站立的侍从麟羽,那道目光骇人至极。

      “啪”的一声,麟羽瞬间想明白其中缘由,心里万分恐惧,他慌乱得立即跪倒在地,匍匐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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