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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撞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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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裴二郎院子里的人回来了,你们看。”
“不是说要去慈静庵堂为死去的裴二郎祈福诵经十年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这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年啊!”
“若是要我说,这般不吉不详之人,就该在庵堂里一直待着,裴二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偏偏在她嫁进来时,就要上战场,还战死,唉。”
“不过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的,瞧着能攀附上国公府,又怎会安心待那庵堂里过苦日子呢,当然是想法子回来赖着啦。”
两三个丫鬟婆子守在湖边的游廊旁,趁着主子姑娘们在荡秋千玩耍的间隙,凑在一块儿,站在游廊的阴凉处。
炎炎夏日都未能阻挡她们八卦,她们压低着嗓音,小声又热烈的说着。
酷暑的暖意熏得罗芙昏昏欲睡,她安静地坐在湖边的亭子里,等待着丫鬟盼秋回去拿团扇过来。
这天实在太闷热了。
此时此刻,作为被谈论裴二郎院子里的人,罗芙飞快扫了一眼那几个丫鬟婆子,心情有些烦闷,若是有得选,她宁可待在庵堂,至少比待在裴府里自由多了。
“嘘!”那几个丫鬟婆子突然噤声。
“芸娘不喜欢荡秋千吗?怎么在这儿呆坐着呢。”
罗芙看着眼前这位清丽佳人,魏家二姑娘魏沅汐,正是裴老太太相看中了,今日特意办了宴席,想给魏沅汐与裴玉衡牵红线。
也正因为此事,罗芙才得以从偏远的静慈庵堂回京,不用再继续为战死的夫君裴玉昭祈福诵经。
罗芙梨涡浅笑:“没有不喜,不过是觉得这暑热天气,还是坐在亭子里凉爽一些。”
芸娘,也正是她。
两年前,她的长姐罗芸在成亲前忽然不知所踪,而父亲罗靖宇不舍这难得的能与国公府攀附上姻亲关系的机会,把远在庄子的她叫了回来,替长姐嫁进裴府,却没料到,成亲当日连红盖头都没掀开,新郎裴玉昭就被圣上急召,匆匆奔赴边关,时隔半年后等来的却是身死的消息,而她也就成了寡妇。
婆母姜氏伤心欲绝,特别是在听到自己的儿子裴玉昭尸骨无存,满腹的怨恨无处宣泄,超度的高僧说“罗娘子命格与裴玉昭犯冲,唯有常伴青灯古佛才能助他早日洗脱杀戮罪孽”,为着这句话,打发罗芙去了边关临近战场的静慈庵堂,直到前日才回京。
罗芙恍然回神。
不远处众人玩闹欢乐的笑声传来,有人大声喊道:“魏沅汐,轮到你了,还玩不玩啊?”
“来了!”魏沅汐应声,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子,雪肤娇媚,并不像传言中小门小户的势利眼女子,即便是见识过不少世家贵女的她,依然会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而心生欢喜,“这秋千可结实了,荡得又高又稳,能瞧得见好远的地方呢,来玩一下吧,你肯定会喜欢的。”
众目睽睽之下,罗芙走出亭子,来到秋千前,迎上在这处玩着荡秋千的人审视目光。
“呦,原来是二嫂嫂啊,听说你刚从山里的庵堂回来,这府上的荤腥可还吃得习惯?”裴媛媛跳下秋千,嗤笑着走近,停在罗芙面前。
罗芙:“还好,时隔多日不见妹妹,妹妹又长进了不少,都伶牙俐齿了许多。”
“谁是你妹妹!不知羞!”裴媛媛抿紧唇角,脸上隐隐泛起怒意,正要张口怒斥时,被一旁的魏沅汐拉住了。
“好啦,我还盼着能有个这么美的姐姐呢!”
裴媛媛咽下不喜,想起早些时候,母亲叮嘱她莫要使脾气坏了今日的要紧事,“我可能不敢,恐怕来日还得唤你一声大嫂呢。”
罗芙打量着眼前聘聘婷婷的裴媛媛,暗道,确实不是她的妹妹,而是裴玉昭的妹妹,自从裴玉昭战死后,裴媛媛如同她婆母姜氏那般,厌恶极了这个命格与裴玉昭犯冲的人。
不过,魏沅汐也没说错,这荡秋千的确好玩,搭秋千架子的师傅确实功夫了得,罗芙在秋千上,一下比一下荡得高,风儿嗖嗖地擦过耳侧,双眼眺望,荡到最高处时瞧见了围墙外的繁华街市。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回到在边关山里静慈庵堂的日子,闲来无事,陪着静心师太到山脚下去布施,那些时日虽然清苦,但却是她最为自由自在的日子。
突然,一阵狂风风刮来,吹得秋千旁的树枝乱摆。
“哎呀!这什么东西落了下来!”裴媛媛颤抖着嗓音,用手拨开掉下滑落发髻上的东西,“啊!虫子!”
变化就在一瞬间,裴媛媛惊慌得顾不上礼仪,吓了一大跳,场面陷入了混乱,还把支撑秋千的架子撞歪了。
“砰!”整个秋千架子倒了下来,在秋千上的罗芙根本来不及反应,重重的摔在地上。
“芸娘,”魏沅汐问,“可有伤到哪?要不要紧?”
罗芙:“……”
她没吭声,咬牙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嘶,疼——”看来是摔下来时扭伤了脚。
裴媛媛最怕虫子,被吓得急了眼:“我的头上刚刚还掉下虫子呢,你怎么不问问关心关心我?”
“可是芸娘看起来受伤了,”魏沅汐留意到她站得不稳,稍稍安慰关心裴媛媛,大跨步上前扶着罗芙,“脚伤了?”
“嗯,实在抱歉,我的脚扭伤要先回去了。”
她抬眸依然未能寻到盼秋的身影,估摸着这丫鬟应该被事情绊住了,不然不会这么久还不过来。
魏沅汐急切的关心,命自己的一个丫鬟搀扶她回去。
水蓝色衣裙的丫鬟白兰好奇的四处张望,又有些难以启齿地打量自己扶着的这位。
同样也在打量着罗芙离去身影的还有站在坍塌秋千旁的裴媛媛与魏沅汐。
裴媛媛冷眼瞧着,嫌弃似的将手上擦拭发髻的帕巾丢给身旁丫鬟,“真想不明白你一个堂堂的户部尚书千金,好端端地为何要去讨好一个克死我二哥的人?”
“听闻裴郎君与死去的裴二郎关系最好,那我主动与她打好关系,自然能给裴郎君一个好印象。”
“呦,看来有人迫不及待要当我的大嫂了,你放心,我打听清楚了,祖母叮嘱兄长务必要回来的,待会你就能在宴席上见到他了,虽然京城里有不少人心生爱慕,不过还未曾见过他身边出现过女子,即便是院里的也仅是小厮婆子,连一个丫鬟都没有。”
两人说笑声并没有避忌旁人,收拾坍塌秋千架的丫鬟婆子也见怪不怪,众人对罗芙的轻视几乎都没有掩饰。
夏日里,烦闷的天气时不时急降骤雨。
初时是零零散散的小雨滴,转瞬间变成了倾盆大雨,伴随着雨势渐大。
才离开湖边走到了半路上的罗芙她们,就遇上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的大雨。
白兰急忙搀扶着罗芙匆匆往道路前侧紫薇花树下的亭子走去,雨势太大了,两人身上的衣裳都被淋湿了大半,夏日的衣裳浅薄,两人衣肩处都满是湿漉漉的,勾勒出了衣肩轮廓。
罗芙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刚刚疾步快走,扭伤的脚更加的疼了。
雨丝伴着凉风吹入亭子,衣裳湿透了的罗芙喘息着打量四周,此处离她的住处还有一段距离,如今那么大的雨,没有雨伞的她们根本走不回去。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被淋湿的衣裳隐隐透出里面的傲人春光,暗暗庆幸此处并无他人,也不用担心被旁人瞧见了。
“罗娘子,快看,你瞧,那里的天边有道彩虹啊!”
透过满树的盛开的紫薇花,往远处望去,果然是一道极浅的彩虹挂在天边,想来这老天爷也是挺体谅她的,原本淋雨的烦闷心意转瞬即逝,罗芙嫣然一笑,脸蛋边梨涡浅浅隐现,似盛着细碎银光,让人挪不开目光。
罗芙环顾四周并无旁人,伸手摘下靠近自己的一株紫薇花,花儿上的雨珠滑落指尖,冰冰凉凉的,真好,感觉没有先前那般烦闷了。
正在这时,雨幕中突然传来脚步声。
“郎君,这雨太大了,不如先在这亭子避雨。”
罗芙吓得拿不稳手上的紫薇花,啪嗒一声掉落地上,她忍着脚疼疾步站在白兰的身后。
转瞬间,紫衣朝服的男子与一侍从大跨步的走进了亭子。
似乎并没有想到这时的亭子里会有人在,紫衣男子脚步一顿,没再继续往前。
麟羽仅是看一眼,认出挡在人前的丫鬟腰间悬挂的是魏府腰牌,小声提醒:“郎君,这丫鬟我认得,是魏府上的,听说今日特意邀请了魏家二姑娘来……”剩下的话语被硬生生的憋回去了,因为男子的眼光实在太吓人了,连忙闭紧嘴巴不出声。
罗芙小心翼翼地倚靠白兰挡在身前,这个男子她并不认识,更别说如今衣裳湿透的模样,怎好见旁人呢,就盼着赶快停雨,好让她离开。
等了好一会儿,雨势才渐渐变小了一些,可是依然下个不停。
罗芙淋了雨,浑身湿湿漉寒气盛重,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时,又有一人撑着伞从雨中快步奔来,手上还拿着一把伞。
麟羽打开了伞:“郎君,这雨恐怕一时半会儿都停不了。”
那人转身朝向亭子外,并没有动,而是吩咐:“把伞给她们吧。”
麟羽一愣,旋即笑着把伞递给魏家丫鬟。
罗芙没想到这人竟是这般好,看来京城里的人也并非都是拜高踩低的势利小人,“谢谢郎君的伞。”
白兰扶着她,一同撑着伞走进雨中,虽然还有飘落着小雨,但有伞至少不用淋得浑身湿漉漉。
亭子屋檐上的雨水滴滴答答的落个不停,远处两人的身影渐走渐远,很快就隐身于雨幕中。
紫衣朝服的男子随手拾起亭中地上的一株紫薇花,极淡的花香钻进鼻间,一如方才那女子身上的香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