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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散打锦标赛 第0天 好嘛！沈荇

　　姜湘北推门进来，刚下课，书包带子还挂在肩上没摘，一眼就看见沈荇之站在衣柜前，行李箱摊在地上，里面塞了一半的衣服。她动作顿了一下，问：“你收拾东西干什么去？”

　　沈荇之头也没回：“打比赛。”
　　“什么比赛？”
　　“省大学生散打锦标赛。”沈荇之往行李箱里扔了件换洗T恤。

　　姜湘北把书包甩到自己桌上，人往椅背上一瘫：“我记得你不是打过省锦标赛了吗？怎么还打？这次在哪儿？是江申的体育馆吗？”

　　“浦州。”沈荇之低头继续往箱子里塞东西。运动外套，毛巾，水壶，护腕，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上次是青少年散打，这次是大学生散打。”

　　姜湘北的目光在她手上转了一圈，落在那只白色的小盒子上。

　　“哎，”她脚尖晃了晃，差点踢到沈荇之的小臂，“你怎么还戴牙套啊？还得矫正？我看你牙挺齐的啊，也没歪哪儿去。”

　　沈荇之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姜湘北。
　　“……这是护齿。”
　　“噢，护齿啊。”姜湘北拖了个长音，一看就是故意的，“那你经常洗吗？不洗的话，啧，嘴里含久了怕是有味儿。”
　　沈荇之深吸一口气。
　　“我有经常洗。”她一字一顿地说，“用过就洗。”

　　说完她转过身去想把拉链拉上，一想到姜湘北那副德性——整个人歪在椅子上，腿翘得老高，脑袋往后仰着，脸上还挂着那种欠揍的笑，就恼火。
　　“你坐没坐相。”沈荇之说。
　　“你管我。”姜湘北把腿换了个方向架着，“我又不出门比赛，我搁这倒吊都没问题。”

　　沈荇之：“那你问这么多干嘛？”
　　姜湘北眨眨眼：“关心你不行啊？”
　　沈荇之：“你关心人的方式就是靠暴露自己的无知来给别人增添笑料？”
　　“让我们亲爱的散打冠军沈金花开心是我的荣幸。”
　　“你现在这个表情很像在看热闹。”
　　“我天生微笑唇。”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
　　“金花啊，我与你同住一个屋檐两三个月……你竟然…一直没有发现你有个微笑唇舍友，太让我失望了……”
　　“……？”

　　两人正要继续，门锁“咔哒”一响，许菲抱着一摞书进来，看了一眼摊在地上的行李箱：“荇之这是要回家吗？”
　　“不回家，去比赛，两点的高铁。”沈荇之把行李箱拉好立起来。
　　“这么快？”许菲把书放桌上，“今天下午就比赛吗？”
　　“今天先去体检……”

　　话音未落，厕所方向传来冲水声，林小雨从里面探出个脑袋，脸还有点红，头发丝沾在额头上：“荇之之正式比赛应该是……明天……”
　　三人同时转头看她。
　　姜湘北：“……你什么时候在里面的？”

　　“我一直在啊。”林小雨扶着门框走出来，步子有点虚，“你们进来之前我就在蹲了，你们愣是没发现我。”
　　许菲：“快一个小时了吧？”
　　“哪有那么夸张……”林小雨扒拉了一下头发，脸上带着一种在如释重负和意犹未尽之间横跳的虚弱感，“四十分钟吧。”
　　姜湘北嘴角抽了抽：“那确实挺久的。”

　　林小雨转向沈荇之：“我没记错的话你这次应该是去浦州的那个飞云体育馆。”
　　“你怎么知道？”
　　“我刷小红书刷到的！”林小雨来了精神，“那个体育馆可出名了！方知荣大师的《天圆》，我早想去看了！”
　　姜湘北挑眉：“天圆？”
　　“其实就是穹顶中央悬挂一面铜镜，直径约两米四，网上图片看着可震撼了！”

　　林小雨坐到椅子上，长叹一口气：“早知道最近少吃点肉了……便秘太遭罪了。”
　　“肉食动物嘛，肠胃蠕动确实慢一些。”许菲整理书本的同时，还转头朝旁边的林小雨挤挤眼“小雨点的肠道菌群大概率已经全是厚壁菌门了，拟杆菌门估计在申请濒危物种保护了~”
　　姜湘北也插话到：“下次再便秘还是配点西梅汁比较好，蹲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想把痔疮的跟我三舅姥爷的钛合金钢牙一般硬挺。”
　　“喂喂喂！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痔疮什么的…应该不会吧……”一想到可能会得痔疮，林小雨瞬间就打了个机灵，“不过记下了，记下了。”

　　“哦对对，我听说这次的省赛是双擂台版本的，超大型的那种！！！”
　　“等一下，”姜湘北举手，“双方擂台怎么了？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当然了！”林小雨一副“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表情，“湘北北你要知道一般中小型赛事都是全场只有一块擂台，而这次可是……”
　　“双擂台就是一个馆内有两个擂台，一个擂台主打男子另一个擂台主打女子一个，同一时间男女可同步开赛。”沈荇之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详细了。她抬起头，发现三个人正用一种亮晶晶的眼神盯着她，像三只闻到罐头味的猫。

　　“……你们不要来。”
　　没人说话。
　　“真的不要来。”
　　林小雨的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

　　沈荇之拉上背包拉链，站起来，在门口停了一步。“千万不要来。”
　　她拉开宿舍门，行李箱轮子磕了一下门槛，发出不大不小一声响。走出去三步，后面传来姜湘北的声音：
　　“哎呀，既然金花这么殷切嘱咐——那看来这次是非去不可了！”
　　沈荇之回头瞪她一眼：“你明天不是还有周老那节课吗？”

　　姜湘北的笑容僵了一瞬。
　　段守拙，民俗学会的老教授，“民俗学田野调查方法”的任课老师，出了名的严，请假比登天还难。

　　“……你怎么知道我周五有课？”
　　“你自己在宿舍嚎过八百遍了。”沈荇之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声音往下飘。

　　——

　　浦州南站。
　　沈荇之拖着行李箱出站，一眼看到接站口举着“沈荇之”纸牌的男人。周长东，四十出头，寸头，肩膀宽阔，穿着件老式运动夹克——她从小学跟到大的教练。
　　“教练。”
　　“来了。”周长东接过她的箱子，“我和斐乐也刚到。”
　　“好的，教练下次能别举这个牌子了吗？”
　　“嘿，这样不挺显眼的吗？”
　　“……就是太显眼了。”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周长东开的是他那辆开了十几年的老越野，后座上已经坐了一个人——短发，比沈荇之矮小半个头，正低头看视频。
　　“乐乐，打个招呼。”
　　单斐乐抬起眼，飞快地扫了沈荇之一眼，又把视线转回窗外。“哦，来了。”
　　“来了。”沈荇之拉开车门坐到她旁边。

　　路上周长东简单交代了赛程，又提了一句：“江申那边学校知道你不愿换教练，专门外聘我当兼职教练，我顺便也挂了斐乐学校的参赛名单，省得跑两趟。”
　　沈荇之点头表示知道。

　　单斐乐突然开口：“你上次侧踹提膝折叠明显不够。”
　　“但KO了对手。”
　　“……翻胯都没打开，入射角度也飘。”
　　沈荇之没接话。单斐乐也不说话了。三秒后，又补了一句：“要是再往里收点胯，穿透力能更强。”
　　这就是单斐乐的极限了。

　　浦州体育馆比想象中大。
　　正门上方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江澜省大学生武术散打锦标赛。馆前广场上停满了各校的大巴，穿着各色队服的运动员在入口处排队交材料。

　　周长东刚走进大厅，就有人喊他。
　　“老周！”
　　一个穿黑色教练服的矮个子男人快步走过来，表情惊喜。“还真是你，我以为你早隐退了呢！前两年听说你开了武馆，不在一线带队了？ ”
　　“武馆归武馆，这两个孩子跟了我好几年，不带着打完这轮说不过去。”周长东笑了笑，跟对方握了手。
　　矮个子教练目光移到沈荇之身上，眼睛亮了：“这就是那个沈荇之？去年决赛那个后手直拳接低扫的组合，我看过视频，那一下太利落了，真的是！”他比了个切的动作，“教科书级别。”
　　沈荇之点了点头：“谢谢教练。”
　　单斐乐在旁边 “啪”地把泡泡糖咬破了：“我去年也拿了高校联赛55公斤级冠军好吗？”众人哄笑，周长东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是是是，我们斐乐也不赖。”

　　排队的时候又碰到几个周长东的老熟人。散打圈子不大，省级教练就那么些人。周长东当年省锦标赛前三、国家一级运动员的底子，还是体院出来的，在圈内算有分量的——只不过后来没走体制内的路，自己开了个教学机构，圈里人都知道。

　　“老周这人啊，”一个女教练跟旁边的人说，“当年省队要留他当助理教练，他自己不干。后来开了个馆，没想到还在带学生打比赛。”
　　“这次不是大学锦标赛吗？他挂哪来参赛的。”
　　“江澜和世浦都外聘他当这场的兼职教练。”女教练压低声音，“两个选手学校不同，俩学校还都同意挂他，你说这人什么水平。”

　　等沈荇之和单斐乐称重出来，正巧碰到一个相熟的年轻教练在和周长东攀谈：“周哥，单桃姐这次怎么没来？以前你带队她不都当队医吗？”
　　“我妈去考运动防护师了，十二月培训班开课。”单斐乐抢先回答，语气里带着点炫耀，又转头看了沈荇之一眼。
　　“那这次就周哥一个带你俩？连队医都没带？”
　　“就俩大学生，出不了啥事。”周长东笑了笑。

　　周长东：“哪个组？”
　　“六十公斤。”沈荇之说。
　　“五十五。”单斐乐跟上。
　　“果然，荇之这体格打六十，乐乐偏瘦打五十六，周哥一如既往啊。”那教练笑了笑。

　　“我去给你们抽签。”周长东把车钥匙交给单斐乐，“你们两个先去熟悉场地。别乱跑。”
　　“爸你好啰嗦，我们都多大了。”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越长大越不讨人喜欢了。”
　　沈荇之和单斐乐在场馆里走了一圈对地形有了大致的了解。体育馆很大，中央吊着几盏巨大的工业灯，四面看台环绕。沈荇之站在主会场时，下意识朝头顶看去，一丝怪异爬上心头，细究却无丝毫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