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礼成   靖国民 ...

  •   靖国民风开放,断袖之风虽不盛行,却也不会平白受人白眼。而林渊下旨赐婚,不少朝臣都以为是林渊刻意羞辱范无咎,毕竟王爷娶男妻,开国以来闻所未闻。

      范无咎下朝后,八王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烂了。前厅内,几位和范无咎较为熟络的官员暗暗观察着他对这件事的态度。
      见范无咎并未不悦甚至算得上满面春风 ,一位胆大的老官问道:“王爷可是见过这人了?”

      范无咎没有否认,只是摩挲着手背,眸中含笑看向院外簌簌落下的榆梅。

      那官员见状又道:“不知王爷可否容臣请王妃金安……”
      这回官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范无咎打断了:“本王记得凌都的婚嫁礼俗,新娘子未过门是不见外客的。”

      言外之意就是即便成亲对象是男子,也要同平常夫妻一样。这老官也不傻,知道范无咎是有意袒护这位未过门的男妻。

      老官的后背不知何时渗出薄汗,叫苦不迭。要不是自家小女非缠着要看看这位未来王妃长什么样 ,不然他也不会豁出这张老脸:“是臣唐突了。”
      其余几名官员见气氛不对,放下贺礼称家中有急事,忙不迭告辞。那名老官拂了拂额间的虚汗,干笑几声后也匆匆离去。

      叶影在一侧打趣道:“金屋藏娇还不给看?你们大婚那日总会叫人见着的。”
      范无咎抿了口热茶,勾起嘴角坏笑道:“好说,到时候出府前盖上盖头就没人能见着了。”

      谢必安在凌都没有亲人,大婚当日便省去接亲的流程。
      房内,云栖对镜给谢必安束发,见谢必安兴致不高以为是紧张,便停下手里的动作宽慰道:“王妃安心,我大靖虽无此先例,但王爷肯定不会让您受人口舌的。”
      毕竟是皇帝赐婚,谁敢质疑?

      谢必安没出声,只轻轻点头示意云栖继续。须臾,窗外传来窸窣声响,谢必安让云栖停下动作又起身朝窗边走去。
      云栖担心是府里闯刺客了,还在纠结要不要叫护卫。谢必安则摇头,让云栖先出屋,刚刚的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谢必安推开雕花窗棂,寒露沾湿了他还未束好的发:“这不合规矩吧?”谢必安抱臂倚在窗边挑眉看着范无咎。
      范无咎喜服已经穿定,腰间系着鎏金暗纹腰带,黑发竖起戴着金色发冠,干净利落。脸上上了些许胭脂,看着不似平日里英厉反倒多了几分柔和。

      不过这时候范无咎应当在祠堂或是府外等候着总之不该在这。
      范无咎的手突然伸进窗内,拾起谢必安垂在腰间的乌发轻轻拨弄:“礼部定的时辰太死。我又实在想你……”

      谢必安倏地弯腰探出窗外,堵住了范无咎还没说完的话。原是谢必安主动占据上风,却因范无咎反客为主渐渐败下阵来。
      微风轻拂,掀起范无咎的发尾,院中桃瓣簌簌飞红漫天,两三片花瓣轻轻蹭过谢必安脸颊又顺风飘进房内落在妆台上。
      奈何吉时将至,范无咎也不能在这太久,只好不情愿的分开。谢必安望着范无咎离去的背影,像是要将这一刻牢牢印在自己脑中,让它永远挥之不去。

      云栖见房内没有什么动静,心里了然是范无咎来了。在门外候着半天眼瞅吉时将至,正想提醒他们就听谢必安唤她进去。
      “王妃您……”云栖指了指自己的嘴。
      谢必安下意识抬手摸上自己唇,发现唇角处已经肿了。

      “……”

      谢必安无奈笑着,打趣道:“正好,口脂都省了。”

      满城树上系着红绸缎带,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万人空巷。沧澜台上,红锦毯一眼望不见头,侍女在队伍经过的地方撒开漫天花瓣。

      婚轿停在台下,范无咎下马掀起绯色轿帘,带着薄茧的手闯入谢必安的视线。谢必安微微愣神,随后搭上范无咎的手。虽然谢必安红绸盖头遮面,但在范无咎的视角他能清楚的看见盖头下谢必安隐约扬起的笑。
      范无咎轻轻一拉,便将谢必安从轿中带出。期待多时的百姓们早就想一睹八王妃的容颜,所以见红盖头探出轿的时候,众人无不扼腕叹息。

      二人执手缓缓走上沧澜台,台下百姓们也很捧场的欢呼起来,祝福声此起彼伏。

      “一拜天地——”

      司礼监细尖的唱和声惊起栖落在石栏上的喜鹊。

      “二拜君亲——”

      范无咎的父母早年战死沙场,范叶两家世代交好,在范无咎弱冠之前受过不少叶父叶母的照拂,于是便让二老替了这个位置。
      叶母早已泪眼婆娑,叶父到底也是一家之主,泪水只在眼眶里打转。在他们眼里,早就把范无咎当亲儿子看待了。

      “新人对拜——”

      范无咎轻轻握住谢必安微凉的手,目光不曾偏离像是透过盖头直面谢必安。二人相对而立,范无咎先一步俯下身子,谢必安头戴凤冠只微微躬身。

      “礼成——”

      霎时,万千只喜鹊从他们头顶上飞掠直冲天际,台下欢跃声愈烈,三两句祝福的话语挤入谢必安耳内。
      风丝撩动,掀起喜服厚重的衣摆,绯色广袖下二人十指紧扣,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欢愉。

      月上枝头,红烛高照,喜帐低垂。
      谢必安端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绣有并蒂莲的锦被。
      前院的喧闹声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中夹杂着劝酒的笑语。范无咎正在前院应付那些难缠的宾客,贵为一国王爷,却有了娶男妻这样惊世骇俗的事,不知道今日有多少人等着灌他。

      “王爷到——”

      门外传来云栖的通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却在门口停了下来。
      “王爷,礼部王大人找您,说是要敬您三杯……”

      “让叶影替我。”范无咎揉着眉心,声音中透着几分不耐,“就说本王不胜酒力。回头把那匹西域宝马送去叶府。”
      “今夜你们都退下。”

      门外传来众侍女的应答声。紧接着,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谢必安垂眸看着映入眼帘的玄色锦靴,心跳如鼓。
      范无咎握着喜杆缓缓挑起红绸盖头,先露出白玉似的下颌,再是抿过口脂的唇。

      “哥哥……”范无咎刚启唇,寒光闪过眼底。

      谢必安广袖翻卷如血浪,匕首没入左胸竟比想象中绵软,像是扎进一捧新雪。
      范无咎先是迟疑,接着长臂一挥掀起盖头,彻底看清盖头下的人又踉跄后退半步,撞翻红木桌上的合卺杯,酒水顺着锦布滚落在地。
      喜袍上绽开大团墨色,范无咎失了重心躺靠在桌脚边,来不及细想就看着谢必安朝他走来,随后半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刀上抹了麻沸散,不会要你性命只是要你小睡一会。”

      范无咎半天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脑中一片空白。他想问谢必安为什么,明明一同经历了这么多,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为什么又要再伤他一次。
      难道从前种种都是假的?难道这些日子的陪伴都只是在做戏吗?

      他问不出,也不敢问。

      “兵符你且藏好了,这事借了林渊的力但不妨碍我诓他。”谢必安染血的手指触上范无咎微微发颤的脸,声音轻柔又透着无奈,“不要怨我,无咎我是在救你。”

      麻沸散药力渐起,范无咎的意识开始沉笼。他伸手擦去谢必安眼眶打转的泪,最后手臂无力垂落,又被谢必安稳稳接住。
      他不想再思索这一切和林渊有什么关系,不想再纠结谢必安是不是真的心悦他。

      正如他以前所说的,不论谢必安待他如何,他都甘之如饴。

      谢必安摸上刚刚范无咎抚过的地方,感受那一点点残存的余温。眼眶不知是何时泛起的涟漪,他竟没觉察。

      见范无咎呼吸渐沉,谢必安低声唤起鸿德老祖。不多时,烛火轻跳,鸿德老祖的身影缓缓显现。
      “为了一时私欲最后落到这个地步。”鸿德老祖摩挲着自己的白胡,看着屋内一片狼藉,“又是何苦?”

      谢必安背过身去推开雕花木窗。夜晚微凉的风灌入谢必安脖颈,烛光照着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就当是圆我一场梦吧。”

      言尽,谢必安抄起木架上的瓷器往地上砸,清脆的碎裂声惊动了府里的下人。范无咎今夜屏退了下人,但他们听到屋里传来动静还是提着烛灯朝这赶来。
      谢必安闷声道:“前辈,动手吧。”

      不用谢必安说,鸿德老祖手上已经捏了法诀,淡淡的光线朝范无咎心头探去,勾了一道血融进了凝魄灯。
      凝魄灯微微闪了几下又变得沉寂。
      鸿德老祖不再多言,朝谢必安大手一挥,后者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待神识回定,又回到混沌虚空。

      鸿德老祖见谢必安脸色不好,便提议让他先歇息会。谢必安则摇头道谢称自己无碍。
      鸿德老祖了然,正色道:“这一世,你要得到他的泪。”
      谢必安心里打鼓,又试探性问了一句:“只是泪吗?”
      鸿德老祖捏了道法诀点在谢必安额心,又纠正说:“是要因你而流的泪。”

      玄杖敲地,阴风席卷,谢必安下意识抬手遮面。风止,一道光门立在谢必安身前,他深吸一口气,薄唇轻启却被鸿德老祖打断:“老夫说过,你们之间的纠葛是正还是孽,天知地知,但你不知我也不知。”
      他告诉谢必安世事无常,要想救回所珍视的人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谢必安颔首,又如之前一般毅然决然没入那片光影之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