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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妍妍 沈约差不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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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下了好大一场雪,仿佛之前从来没过过冬天似的。
令光想出宫去见玉姚,却被萧衍禁了足。因石鹿最近身体也不好,摘句不辞辛苦地往来于崇明殿和咸阳殿之间。萧衍咬死了不肯解了令光的禁足。令光知道他只是不愿让她去见玉姚,也不恼怒,室内生了炭火,令光每日起来泡一壶姜米茶,对着书就是半日。萧续虽然健壮,但是毕竟才两岁,冬天了让他窝在咸阳殿,每日芸儿、绛桃和绯云都陪他做些游戏。萧续的注意力总是不能集中,玩会儿拨浪鼓便要去找小马,每日就在殿内打着圈地转,令光见了,笑笑道:“我们家五明,将来做个大将军。”
一日摘句一脸喜气地进门,毕恭毕敬地说:“娘娘,陛下说午后过来瞧您跟小殿下,内府已经按娘娘的尺寸赶治了十几套新衣和头面,还有新贡的胭脂水粉,请娘娘梳洗。”
令光望向镜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地说:“这样不是很好么?”见令光对珠宝不屑一顾,令光虽然被禁足,于吃喝健康上却并未亏待自己,眼下虽然泛着淡淡的乌青,但脸颊依然流畅饱满,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萧衍见令光仍是家常旧衣,头发低低绾了一个髻,怀里抱着一个奶呼呼的萧续,剩余的一点点责怪的话全都忘光了,眼珠子随着萧续转:“五明给我抱抱。”
见令光唇色浅淡,萧衍伸手捻了捻令光的嘴唇:“不好受吧?那就别跟朕置气。不许你说没有!”
令光浑身发抖,开口第一句话却是:“陛下去看过沈休文吗?臣妾听说他快死了。您不让我见玉姚,您自己总得去瞧瞧沈约,他毕竟与您是旧友,范云死后哀荣,沈约也理应如此。”
“他是病重了,”萧衍语气轻松,并不怎么把昔日旧友放在心上:“可朕没必要,懂么?朕不喜欢侍君恩就以下犯上的人。”
他补充道:“你可以。”
令光悲哀地想,她不可以。目前来看她所做的都不过乎小打小闹,一旦对萧衍做出任何不利的事,他就会如同对待玉姚一般,把她推向万劫不复。
萧衍知道令光想问玉姚的事,便说:“玉姚,生了一个女孩。”萧衍并未对外孙降生有多大的喜悦,而是颇为头疼:“女儿家也是要仔细教养的,朕会为她寻来当世名儒,教她诵诗书,知礼义,享尽一切俗世之乐。将来不会步玉姚和玉嬛的后尘。”
小翠看了令光一眼,替她说道:“娘娘其实自禁足以来,就无比思念陛下,只是因沈大人与娘娘有两分交情,故而一时感慨。”
“小翠,你姓什么?”
小翠斟酌道:“似乎,似乎姓沈?”她意识到和沈约同姓,不由得惴惴不安。
“沈翠,你现在跟柳青霓官位一样了,”萧衍淡淡地说,“令光,你想去看沈约,便去看吧,朕不会去。”
“谢陛下。”令光迅速准确地给了回复,她小心翼翼地问:“玉姚怎么样了?”
“死了。”令光奋力地捕捉萧衍表情细微的变化,他只是眉头皱了皱,仿佛是说一个不相干的人,而不是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萧衍径自走到她塌边,令光道:“陛下是要用午膳吗?”
萧衍点点头,抓起被褥间的一本书,将其卷好:“你过来。”
令光看了看外头正刺眼的天光,不假有他,谁知萧衍抓着她一下子就把床幔放下了。
萧衍把她压在身下,令光只好任命地去解开萧衍的外袍:“陛下,现在正午,是不是不大好。”
“怕什么,我们几个月没弄过了,你不理朕许久,管他什么白日晚上的,朕允你去看沈约,什么时候想出宫便出宫散散吧。”萧衍摸着她肚子上一层软绵绵的肉,她四肢仍然修长细白,但是因为已经生了三个孩子,肚子上长了一圈圈的胎纹。
令光见他萧衍摸着他肚子,纵然她不觉得胎纹很丑很值得自卑,但萧衍却可能不这么想。“陛下?”
令光迷迷糊糊,担心第二天自己下不来床,没办法去看沈约了,但好在萧衍十分克制,两人草草弄了一回便收场了。萧衍替令光擦干净,才道:“以后显阳殿多添一些麝香红花,那东西活血,能强身健体,却不容易使人有孕。”
令光偏过头,下意识地问:“为什么?陛下不希望臣妾再生一个孩子吗?”
“你已经有三个儿子,足以使你荣耀显达了。不是谁次次都能闯过鬼门关的。”
“臣妾一向有好运气。”令光自嘲地说,“北魏子贵母死,但是胡太后不是没有死么?先帝爱重,所以愿意为了胡太后废除陋习,可见人定胜天,若是再有一个孩子,臣妾也愿意生下来。”
萧衍抱住她:“你替朕去瞧瞧沈约,说朕会给他一个侯爵的名分,也算全了我们君臣之义。他的谥号,朕给想好了,叫隐。”
“隐是平谥。”令光劝道,“似乎不太妥。”
萧衍伸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倒是不疼,只是很羞耻,令光不喜欢他突如其来的狎昵。“你想违抗我吗?”
这便是拿皇帝身份命令了。
令光点点头:“臣妾知晓了。”说罢便叹了一口气,萧衍道:“你为何如此在意沈约呢?只是因为他劝朕不要杀玉姚吗?”
“那陛下为何又如此憎恶他呢?是因为他在重云殿驳了陛下的面子吗……”
“丁令光,你给朕适可而止!”萧衍重重地把丁令光摔在塌上:“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你就这么不把朕的真心当回事!”
“陛下不是暴秦,更何况我从未质疑陛下的真心。”
有一点,但不多且瞬息万变就是了。
令光道:“沈休文与臣妾算不上朋友,只是多说话几句话罢了,可他却是天子旧友,与范云一起辅佐陛下,如今范大人死后哀荣,沈约却被平谥为隐,陛下觉得天下人会怎么想?”
丁令光幽幽道:“陛下,玉姚是你的女儿,沈约是你的臣子,臣妾只是劝你不要苛待你的女儿和臣子,到陛下这里,却变成了不把你真心当回事?”
萧衍粗暴地扒开她的小衣,令光的脖子胸口被弄得又红又肿,萧衍方才抬头,怨气冲天:“你别跟朕犟,成不成?”
不等令光回答,他又压着令光,问:“说了这个孩子记在你名下,朕会封她为富阳公主,名字你来起。”
令光不假思索:“我们叫她妍妍,臣妾说过将来若有女儿,就叫玉妍。”
萧衍点点头:“玉姚明日出殡,孩子还在公主府由乳母看顾,等天气暖和了,把她抱进宫在显阳殿养着。”
令光浑身无力,一觉睡到雪停,小翠端上一碗红糖酒酿蛋,道:“娘娘,怎么又跟陛下置气了,开春还得要孩子呢。眼下先低个头吧。”
令光自嘲一笑:“你知道为什么沈约也遭了陛下厌恶?”她不管小翠听没听,自言自语:“因为秋天的时候,咱们摘了许多栗子。”
显阳殿周边多果树,令光喜欢各季的新鲜果子,每次下来总要分给各宫,自己会让膳房做些时令菜给萧衍尝鲜,小翠不明所以,笑道:“怎么干栗子的事?”
令光叹道:“咱们十月做了许多栗子糕和板栗饼?你记不记得,那天重云殿宴会,送了过去,陛下来了兴致,要和沈少傅说历朝历代关于栗子的典故,沈少傅一时不察,比陛下多说了三件。”
小翠吐了吐舌头,伸出瓷勺慢慢搅弄红糖:“总不至于因为这个。”令光摇摇头:“此外没别的事了。不过沈大人感染风寒,却是一场意外,他本来年纪就大,一场风寒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萧续抓着芸儿的手指,含在嘴里,芸儿道:“小殿下兴许饿了。”令光无暇管萧续吃什么,让小翠给自己穿上披风,便想踏出显阳殿的大门。
小翠钉在令光面前,咬着牙拦着令光:“娘娘是去看谁?若是太子和三殿下也使得,沈少傅身上病气重,万一过到小殿下身上,可就完啦!”
令光见小翠一脸悲壮,仿佛要英勇就义,自己成了个任性的人,令光想,也许自己本来就是任性。
“我去走走,不去看谁。在显阳殿闷了两个月,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我想给妍妍准备些东西,女孩儿穿的衣服啊,鞋袜啊,还有别的,你帮我想想看。”
令光眉眼柔和,一片慈爱,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宽容和蔼。小翠觉得她第一次当母亲似的,如释重负:“娘娘怎么比对咱们太子殿下还上心呢!”
令光沿着宫道慢慢地走,她穿着轻便保暖的羊皮小靴,带着手炉,感受久违的自由。见扫雪的宫人手冻得龟裂,心里不落忍:“取些脂膏发给宫人,今年雪大,别长冻疮了。”
宫人纷纷谢恩,令光却愈加不乐:自己原来也不过是跟他们一样的人,如今只是因为肚子飞上枝头,才能装模作样地施舍。又强打起精神,到内府里清点了不少皮毛和丝袄,尽数散给宫人御寒。忙完一圈,又去东宫和永福省坐了坐,陪萧纲用了晚膳,萧纲长得也快,如今有半人高,已经开始读《孟子》。
陪在萧纲身边的王慧宝见自家主子比太子的聪慧有过之而无不及,论宠爱,萧纲封了八千户晋安王,隐约胜过太子萧统,便目露得意之色:“论理,藩王应该就藩,比如二殿下和吴淑媛,可是陛下爱重三殿下,不舍得殿下外放,竟是不许人提了。”
萧纲不想离开母亲,闻言甜甜一笑:“阿爹希望儿子能陪在身边,儿子也不愿意离开阿娘。哪怕不要封地也成。”
萧纲嘴甜,总是能哄得令光眉开眼笑:“傻孩子,宫里哪儿有外头自在。”“庾舍人说了,父母在,不远游!”萧纲拽着令光的衣襟不撒手,青霓往日最重规矩,此时也替萧纲说话:“娘娘,殿下每天都念叨你。”
萧纲虽然每日晨昏定省,但是现在大了,和令光亲近的机会不如小时候多了,令光便把儿子揽在怀里,给他重新唱了一回襄阳的民歌,把孩子哄睡了才回到显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