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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彦昭 太子妃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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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这才问他们白天玩儿什么,萧纲道:“后山上有野鸡野兔子,俞三副把网子放到河里,我们就去看野鸡野兔子,我让小金毛去追,结果,结果没有抓到!”
萧纲一提起后山,就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比划那只兔子有多大,萧衍道:“明儿给你一只猎犬,好不好?”
萧纲看了哥哥一眼,用力点点头:“不过,我还是觉得小金毛最聪明!而且哥哥要读书,我也不玩儿了,我跟哥哥一起读书!”
萧衍把萧纲抱在怀里:“你想读什么?”
萧纲想也不想,不说孝经论语,却先说了诗经。因令光常命青霓多教萧纲诵诗,他如今不太会写字,诗已经能背了不少。
令光笑问:“鹿鸣和生民都会背了吗?”
萧纲点点头,却道:“我最喜欢的是关雎和静女!诗里说‘窈窕淑女’‘静女其姝’,我就想着一定是阿娘的模样。”萧纲开慧甚早,在一旁的仆婢们人人脸上露出惊异之色,萧衍点点头,把他搂在怀里,喜道:“六通说得很是。”
晚饭后萧纲便缠着萧统让他给自己讲诗,拉着他就要回东厢,萧衍道:“让阿爹给你讲好不好?”
萧纲一本正经地板起小脸:“已经很晚了,更何况阿爹还是陛下,日理万机,还要给儿子讲诗,那就太累了!”
令光打蛇随棍下,捏捏萧纲的小鼻子:“你这小家伙,打什么鬼主意?”只好放他们回去,萧统牵着萧纲,嘴角挂着笑,高兴弟弟这么聪明,不过他也很聪明就是了。
萧统害怕萧纲太聒噪吵到萧衍,反而挨骂,便小声道:“六通,阿爹平日要批很多奏折,他脸色不好的时候,你一定要少说话。不过他心情好的时候,多说一些哄他开心也无妨。”
萧纲点点头,忽然却说:“我是,怕你被骂,才说很多话,这样阿爹要骂也是骂我,就不会怪你啦!”萧纲轻松地说:“可是阿爹不骂我们,这样是很好的!”
等回了东院,萧统一进门便找三娘道:“三娘,咱们今天救回来的那个人醒了没有?”
三娘道:“回太子,已经醒了,等太子问话。他说自己是广汉的罗研,要为自己的主子益州刺史邓元起鸣冤。”
萧统皱皱眉:“邓元启?这个人我听说过,是我大梁的开国功臣,不过不是今年已经死了么?我堂兄还上书说了这件事呢,阿爹把奏书给我瞧了。”
一个五岁孩子板起小脸,施施然去见罗研了。罗研正饮着米汤,旁边一个小黄门道:“太子过来了,你可别乱说话!”
罗研对着进来的孩子便要下拜,口中不住说着:“请殿下为主子鸣冤!请殿下为主子鸣冤!”这辈子头一次有人为了政事求自己,萧统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缓缓道:“你说你主子是邓元启?他已经死了,有何冤情?”
“主子不是病死的,是被萧渊藻给杀了啊!”因萧渊藻是萧衍的哥哥萧懿之子,萧统知道萧衍对萧渊藻是很看重的,便说:“兹事体大,你知道诽谤皇亲是何罪名吗?你得用你的人头担保!”罗研目中射出一道精光,用力点点头。
三娘和小黄门对视一眼,便斥罗研:“你满嘴胡沁些什么!”萧统却摆摆手道:“三娘,他不似作伪,拼上性命诽谤皇亲,有什么好处?”扭头对罗研道:“给给纸笔,把前因后果细细写了状子,明日我去呈给父皇,但有半句虚言,你的性命便难说了。”
萧统出了门,见俞三副缩在门口不敢进去,王慧宝挺直身子,笑眯眯地迎接萧统,萧统问:“六通睡下没有?”
王慧宝道:“回太子殿下,青霓姑姑哄着已经睡下了。”
萧统打了个哈欠,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给萧衍和令光请安。彼时令光和萧衍还未醒,听三娘在门外禀报,揉了揉眼睛,赶忙披衣下床:“维摩吃饭了吗?先让他吃些东西吧。”
令光不想累着孩子,不拘他们晨昏定省。谁知萧统一大早过来,令光慌得把杏色的软绸里衣丢给萧衍:“孩子进来了,你快穿上。”
小翠和馨儿捧来牛乳和饵饼膏环道:“殿下先垫垫。”
萧统摇摇头,隔着屏风和墙听萧衍和令光在室内走动:“儿臣等着便是。”
萧衍见萧统穿得单,随手取了披风递给萧统:“怎么不多睡会儿?”萧统强压下激动,讲罗研一路北上为邓元起鸣冤的事说了,又把状子递上:“因涉及皇亲,兹事体大,请父皇裁定。”
萧统神色自若,谈吐条理分明,根本不像个五岁小孩。萧衍随手把状子放到案上盯着儿子的脸,问:“你觉得应该如何?”
萧统看了一眼令光,鼓起勇气说:“邓元起是开国元勋,堂兄因私愤杀之,理当重罚,但眼下益州群龙无首,正是用人之际。可下诏责之,降爵二等,令其将功折罪。”
萧衍听罢,扭头对侍砚和石鹿道:“听见了么?传旨,依太子的意思办。”
萧衍也不管罗研如何,笑眯眯地盯着萧统细瞅:“说得虽无新意,也不差什么了。快入冬了,地方新贡了湘妃竹做的竹火笼,朕跟贵嫔留下两套,其余六套都赐给东宫。”
“儿臣用不了这些。”“留着赏人吧。”
萧衍靠在软枕上翻阅前线章奏,北魏大梁眼下正在相持阶段,萧宏没有轻举妄动。令光见萧衍每日跟自己在山间消磨时光,心中不免牵挂前线情况,谁知萧衍反倒一副万事不挂心的样子。
令光翻书也没有兴致,便看萧衍令臣子写的《棋品》,近年她也学了一些琴艺自娱,只是于围棋怎么学的都是三脚猫是水平,回回被萧衍杀得惨败,于是更不爱学了。
翻了两页便合上书问曹景宗,韦睿,柳惔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萧衍摇摇头:“朕还不着急,你急什么?有这样的好儿子,咱们该高兴才对啊。”
令光道:“儿子还小,有道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臣妾当然替陛下着急啊。”萧衍刮了刮令光的鼻子:“江山自朕得之,万一失了也是朕的事,你不必忧心。”
令光甩开萧衍的手:“陛下前些日子还说希望臣妾当北魏的胡太后,如今又觉得臣妾是妇道人家了,也罢,陛下不说,臣妾便不问了。”
萧衍无奈道:“前线的消息快马加鞭到建康也有些时日,眼下没有要紧的,你问朕也答不出来,不如想些别的。”
陆家藏书颇丰,令光正从架子上拿了一卷书,抽开捆书卷的牙签,闻言笑问:“想些什么?”
萧衍走到她身边,抽出她手里的书道:“今天你小日子来了,可见那羊肠鱼鳔还算有些用处,但是鱼鳔太腥了,朕不爱用,平日里还是多喝一些暖宫活血的汤药……”
令光脸一红,啐道:“臣妾才不想这个!”
“没让你想,朕正头疼呢。”“陛下也不许想!”
因萧统开始温书,萧纲说要作陪。又过了两个月,帝妃方乘了銮驾,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刘孝绰家里去了。
彭城刘氏也算大族,刘孝绰常称许自己的弟弟刘孝仪和刘孝威是“三笔六诗”,说自己三弟六弟一个会写文章一个会写诗。
令光俱见了刘孝仪和刘孝威,长得虽不如刘孝绰清俊出众,亦是人中龙凤,因低着头,令光也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是问刘孝绰刘令娴再何处。
刘孝绰恭敬道:“蔡家姑娘来了,舍妹正在后宅作陪。”
萧衍道:“是侍中蔡撙的女儿?”
刘孝绰点点头:“正是。”
萧衍笑了:“那叫她们都来拜见吧。”
蔡撙的女儿不过四五岁,但是十分早慧,由刘令娴拉着走入殿内,辨认出正中坐着的威严男子是当今陛下,陪在他身侧的自然就是丁贵嫔了。
刘令娴拉着她下跪,那丁贵嫔柔声让她们上前,蔡家姑娘胆大,趁机细看贵嫔,只见她虽一身素服,却难掩绝色,是天下少见的美人,不由得看呆了。
令光见她不怕人,便问:“你叫什么?”
“回娘娘,臣女名叫彦昭。”
令光莞尔一笑,赞道:“真是好名字,你家里有几个兄弟?”彦昭说:“回娘娘,有两个哥哥。”
她年纪虽小,但谈吐文雅,扎双丫髻像是画上的仙童一般。
吃饭的时候令光对彦昭招招手道:“你坐我身边来。”彦昭便坐在令光旁边,令光道:“爱吃什么,让小翠给你夹一些。”
彦昭毕竟不敢在贵嫔面前造次,只说什么都好,吃起饭来并没有平常自在,刘令娴道:“彦昭妹妹真是好福气。”
令光笑了:“我今日本来是要来瞧你,你与徐悱婚期将近,该赐你一些东西的。”
令娴和刘孝绰忙起身磕头,令光话锋一转,拉着蔡彦昭的手:“彦昭颇合我眼缘,只是我今日没带别的。”便解下玉佩来,“这个赐你吧。”
那玉佩不是凤纹云纹,却是祥龙,蔡彦昭惶惶从小翠手里接过,萧衍瞧了个真切,但并不点破,直到上了辇,才道:“济阳蔡氏,贵嫔好眼光啊。”
令光被点破心事,不由得为自己辩解:“什么眼光?我只是觉得蔡家姑娘好罢了。”
“她要是不姓蔡,还好么?”萧衍凉凉地瞥了一眼令光,“也罢,你看上的姑娘,我也不好说什么,总归是为了咱们孩子,可是你也没必要在我面前遮遮掩掩的。”
令光继续狡辩:“席上你都没有看我!反正玉佩都给了,我也知道那是你的龙纹佩,早上带错了,可是给都给了,您当时也没有说不许给,就是默认了彦昭可以当我们儿媳妇。”
“万一将来维摩不愿意呢?”
令光只觉得蔡家门第高贵,一时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便道:“反正只是给块玉佩,维摩不愿意以后也就算了。”补充说:“彦昭不愿意,那也算了,我们不说,在场的人也不敢传出去。”
令光忽然品味出萧衍有点生气,便推推他的胳膊:“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可当时彦昭玉雪可爱,我欢喜的跟什么似的。陛下以后相中了别家姑娘当儿媳妇,那自然是听陛下的,您别气了。”
萧衍冷笑道:“你心不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