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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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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到夜深如墨,星子渐稀。
诺顿保持着静止的姿势坐在矮凳上,唯一做的事,就是隔着一层薄薄软巾,擦拭阿默尔胸口衣料下一直在湿润的区域。
擦了一遍,又湿润,只好不厌其烦地擦掉。
尽管不吃有点浪费,但吃掉又有点舍不得。
还是让这些珍贵的初蜜被吸在软巾里,到时候再拧出来,收集在蜜罐子里,等精神力枯竭燥郁的时候有用。
诺顿想起自己的事情就忍不住烦躁。
蜻蜓种们垄断着数条关键的星际航路和星门运营,他是凯诺利家族的领主,也是帝国第一批贵族。
家族目前仍然控股着帝国第一生物实验室,致力于研究信息素、精神力稳定技术,还有与虫母繁育相关的尖端科技,这让诺顿能为阿默尔的健康成长定制最温和有效的营养剂。
但诺顿极少与其他雄虫,尤其是像欧迦这样好斗的领主竞争,他更善于运用富可敌国的资本力量。
可在阿默尔面前,他居然有些不知所措,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怎么让阿默尔感到舒适一些。
对了,他要为阿默尔打造一个布满鲜花的庭院,他发现阿默尔喜欢花。和他一样不会说话的花。
但是,在阿默尔因为发育而痛苦时,无论多少财富都无法减轻小虫母的痛苦,这种无力感让诺顿焦灼,自责。
他缓缓收回为阿默尔擦拭的手,将沾染了蜜液湿痕的软巾仔细折好,放入贴身的口袋。
然后,他无声无息地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形在星光照耀下投下沉默的阴影,恰好完全笼罩住床上安睡的小虫母。
这样安稳的日子过不了太久了,随着阿默尔的蜜腺开始活跃,信息素浓度也在不断攀升,即便有最严格的信息素屏蔽措施,对高等虫族灵敏到可怕的感官而言,虫母散发出的诱惑力依旧强大,意志力相对薄弱的雄虫,全都要跪倒在虫母的腿边。
艾凛的决定很有前瞻性,让三位领主级虫族施行轮值制度,不仅是对小虫母的照顾,也是对虫母的保护。
翌日,诺顿取来一套更为宽松透气的睡衣,且在前胸内置了特殊吸湿材料。
阿默尔已经起床了,坐在床上等他来,见到他就笑了。
诺顿的心也被他感染,“我们换身衣服,这一天就会舒服很多。”
阿默尔:“嗯!”
诺顿说:“然后,你想不想去看看铁甲它们?我陪你去楼下庭院走走,晒晒太阳,好吗?”
听到铁甲的名字,阿默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头,主动配合地抬起手臂,意思是让诺顿快点给他穿衣服。
诺顿替他换衣服,依旧闭着眼睛,不敢看到阿莫尔的身体。
但是阿默尔一点也不紧张,因为他知道诺顿不会伤害他,所以他随便诺顿怎么弄。
换好衣服,诺顿确认虫母蜜腺处内置的吸湿材料也已经生效,不会走在路上就引起虫族原地发情,这才牵起他的手:“走吧,妈咪。”
阿默尔牵着他的手,“嗯嗯嗯。”
诺顿推开房门,清晨基地走廊的空气清冷而洁净,高效循环系统早已将空气涤荡干净,基地就是这样,虫族们想不起来洗澡,总是有各种怪异的体味。
在走廊尽头,轮值接替诺顿的欧迦已经等在那里,他倚着墙壁,猩红的眼眸在看到阿默尔时闪了闪。
欧迦:“妈咪,今天轮到我了。”
诺顿说:“妈咪要去看那些德亚加虫族,你跟着?不跟着我们,你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诺顿牵着阿默尔的手,欧迦只能沉默地跟在后面,可怜自己牵不到妈咪的手。
他们穿过安静的居住区,走向通往庭院的通道。
路上偶尔遇到换岗执勤的军虫,在目光触及小虫母时,都会瞬间僵住,然后极其迅速地低下头移开视线,加快步伐离开。
阿默尔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他不太明白为什么。
诺顿察觉到他的疑惑,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低声道:“他们只是还不习惯基地里有这么可爱的幼崽,不用在意,妈咪。”
阿默尔知道诺顿只是在哄他,笑了笑。
庭院里有自然的土壤,植被和柔和的光照,面积不小。
铁甲、长爪和小宝正趴在一片特意铺设的柔软菌毯上晒太阳,察觉到阿默尔的气息,三只德亚加虫立刻抬起头,发出欢快的含混的呼噜声,笨拙而急切地挪动庞大的身躯想要靠近。
铁甲!长爪!小宝!
阿默尔也高兴地松开诺顿的手,小跑过去,扑到铁甲厚重温暖的甲壳旁,亲昵地抱住它粗壮的前肢。
三只德亚加虫小心地围着他,用脑袋轻轻蹭他,发出安慰的哼声。
维萨来了,虫翅收起,“拉法尔导师来了。”
“他在哪?”诺顿问。
“南区001室。”维萨答道,目光落在阿默尔脸上,看到少年眼中的不安,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妈咪,别担心,是一位很博学、很和善的长者,他来帮助您了解自己的身体,就像维萨教你认识植物,艾凛教你规划基地一样。”
他尽量用阿默尔能理解的比喻。
阿默尔眨了眨眼努力消化这个消息。
他看向维萨,又看看诺顿,最后目光落在庭院里正担忧地望着他的铁甲身上。
他迟疑着,最终,对“更舒服地长大”这一点微弱的希望,让他轻轻点了点头。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又有些犹豫。
诺顿立刻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将他稳稳地抱了起来。
“我们陪你去。”他语气坚定,随即看向维萨和欧迦,“维萨,你跟我一起。欧迦,你留在这里,确保庭院入口和德亚加虫的绝对安全。在我们回来之前,任何虫不得靠近,包括基地内部非核心成员。”
欧迦眉头拧紧,显然不满被留下,但他也明白此刻外松内紧的必要性。
他红眸扫过阿默尔,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是。”
他后退一步,将自己重新融入通道口的阴影,气息瞬间变得如同蛰伏的猛兽,蓄势待发。
诺顿抱着阿默尔,在维萨的引导下,转身离开阳光明媚的庭院,来到导师面前。
拉法尔导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艾凛、诺顿、维萨,最终,落在了被诺顿小心护在怀里的阿默尔身上。
那一刻,阿默尔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温和却无所遁形的星光穿透了。
他所有的难受、懵懂、不安,似乎都在那双变幻的眼眸中被平静地注视着,理解着。
拉法尔导师观察着他:“孩子,你走在一条艰难的路上,好像看不到尽头,也没有退路,摆在你面前的只有成为虫族的王,而你还很畏惧迷茫。”
阿默尔呆呆地看着他,然后,几乎是本能地,用力点了点头,眼眶一下子红了。
担忧害怕和不安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懂得他的出口。
诺顿的心狠狠揪了一下,抱着阿默尔的手臂更稳了些。
拉法尔导师的目光移向诺顿,那双映着星云的眼睛似乎看穿了他的一切——他的财富,他的焦灼,他此刻死死压抑的守护欲。
拉法尔意有所指地说:“诺顿领主,你为你所珍视的宝物搭建了华美的囚笼,却还没学会打开让阳光照进来的窗。”
诺顿的呼吸一窒,金眸深处光芒急闪,但最终,他微微低下头,算是接受了这句直指核心的评判,“是的。”
拉法尔导师又看向维萨,“鳞翅目的孩子,心思总是最细腻,也最容易在丝线中缠住自己。”
维萨眼眸低垂,没有反驳。
最后,拉法尔的目光落回阿默尔身上,语气柔和:“不必害怕你的身体,孩子,那只是被延迟的乐章,终于开始奏响。”
“痛苦,是因为乐章的开篇,总是需要最强的音符来唤醒寂静。”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阿默尔感觉到精神力被一股无形而浩瀚的宁静轻轻包裹住,从而变得可以忍受。
阿默尔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看诺顿。
诺顿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将阿默尔放在了地上,但仍紧紧牵着他的手。
阿默尔犹豫了一下,然后,迈开了小小的步子,朝着那位仿佛从时光深处走来的长者,走了过去。
拉法尔会为他减轻发育的痛苦。
*
导师走后,阿默尔靠在诺顿怀里,鼻尖湿润。
拉法尔留在他精神海里的那片宁静还没散去,蜜腺处的灼痛被压得很轻,像被一层温软的云裹住。
他好多了。
诺顿低头,在他发顶轻轻碰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还难受吗?”
阿默尔摇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吸湿材料依旧干爽,没有再被初蜜浸透。
维萨走上前,递给他一小枝刚从庭院摘来的淡香小花:“导师说,你的身体只是在慢慢醒来,以后会越来越舒服的。”
阿默尔接过花,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又看向诺顿,点点头。
诺顿的心一软,他牵起阿默尔的手,往庭院的方向走:“回去晒太阳吧,铁甲它们还在等你。”
通道口,欧迦依旧守在阴影里,见他们回来,猩红的眼落在阿默尔脸上,见他气色好了不少,精神力才稍稍放松。
他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阿默尔一进庭院,就看到铁甲、长爪和小宝立刻抬起头,朝他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他挣开诺顿的手,小跑着扑过去,抱住长爪的前肢,把那枝小花递到它面前,像是在分享自己的好心情。
长爪小心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没有碰那朵脆弱的花。
诺顿站在不远处,看着被德亚加虫围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的阿默尔,金眸里的焦灼渐渐沉淀成一片温柔的坚定。
他低头,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块还带着淡淡蜜香的软巾,又看向庭院里那片被阳光铺满的草地,和阿默尔身边开得正好的花。
阳光已经照进来了。
只需要等待小虫母的成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