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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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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承安侯傅景此去塞北,拿下北凉三座城池,大挫北凉士气,重振大黎军威。平王大喜,遂于次日宴请朝臣,以彰承安侯功名。
傍晚时分,晚宴开始,宾客络绎,珍馐美馔。
坐在主座的帝君与朝臣们把酒相谈,不胜欢喜。
大殿中央,身着锦绣华服的舞姬们翩翩起舞,水袖翻飞,身姿婀娜。
丝竹管乐之声如潺潺流水般响起,不觉入耳。
傅景端坐席间,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不经意间,他抬眼望向对面,正好与江浔之的目光相遇。两人遥遥对视,目光交汇间,似有千言万语,却无处言说。
傅南雪则乖巧地随兄长坐在一旁,好奇的看着周遭的一切。
毕竟,长这么大,除了年节,这还是她第一次因他事踏入宫中。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一眼就看到了对面那个身穿白衣的翩翩少年郎。在一众中年男子中,他显得格外年轻,气质出众。
她的目光被远处的身影牢牢吸引,不禁心生好奇,思绪纷飞,她侧过头,向身旁的侍女轻声问道:“那是谁?”
侍女随着她的目光向前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欠身,压低声音回答道:“傅小姐,这是宋玺。”
傅南雪眉头微皱,道:“宋玺?”
“小姐你有所不知,眼前这位,便是这两日在金陵声名大噪的宋玺。”侍女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对面的人是什么豺狼虎豹。
”名声大噪?”傅南雪满眼探究,再次追问道。
“听闻宋玺刚从幽州远道而来,还没参加科举考试,暂时落脚在月华楼,而月华楼,说来也巧,亦是他名扬金陵的一大挈机。”侍女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傅南雪的反应 。
“月华楼是何处?”傅南雪柳眉轻挑,看向侍女。
“月华楼,又名大黎第一楼。说来也怪,说来也怪,这么多年了,愣是从来没人见过楼主的真面目,也没人知晓它背后的主人究竟是谁。”
侍女顿了顿,继续道:“月华楼有个特殊的规矩,若是能吟诗作赋一首,且作品能够赢得楼中贵人的赏识,便可免去住宿费用。您也知道,这几日正值春闱前夕,不少旅馆坐地起价。囊中羞涩、付不起住宿费的考生们,只能前往月华楼,试图寻得一处安身之所。”
“所以这些日子,月华楼的大堂里,天天都有人绞尽脑汁、挥毫泼墨。大家都想着,既能靠才学省下住宿钱,要是运气好,还能借此机会在金陵城里扬名呢 。”侍女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那不会这宋玺也去写了诗吧?”傅南雪又瞥了宋玺一眼,继续道。
“傅小姐猜的没错。考试前几天,月华楼来了个穷书生,看着普普通通的,往大堂中央一站,那气势可不一样,踌躇满志的,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就写下一首七律。当时谁能想到啊,就这首诗,直接让他一步登天,名满金陵!而这个一鸣惊人的书生,就是几天后春闱高中榜首的宋玺!”
一提到宋玺,侍女的眼神里都透着羡慕,滔滔不绝道:“这几日,宋玺在金陵城那可是风头无两,走到哪儿都有人议论。他不光才学厉害,模样更是出众,剑眉星目,气质温润如玉,活脱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现在啊,他可是成了大家茶余饭后必聊的话题,金陵城里不知道多少闺阁小姐,夜里做梦都梦到他,把他当成自己的梦中情郎呢!”
傅南雪听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轻声哂道:“不过是有些才名、长了副好皮囊,就引得众人这般追捧,当真是有趣。”
侍女见她这般反应,不禁急道:“傅小姐,您是没亲眼瞧见他的风采,等您哪天近距离接触,保准也会改观。”
正说着,对面的人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似的,也抬眸向她看来,眼里带着一丝探究。
傅南雪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神瞟向了别处,心道:“长得倒是挺像个小白脸的。”
就在这时,平王那威严又不失温和的声音在大殿中悠悠响起,瞬间打断了傅南雪的思绪:“承安侯此次立下赫赫战功,让朕深感欣慰。傅爱卿,你有什么心愿尽管说,朕必定满足。”
傅南雪立即抬眸看向坐在一旁的傅景,只见傅景连忙起身,恭敬答道:“保家卫国,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奢求赏赐。唯愿国泰民安,陛下龙体康健,便是臣最大的心愿。”
平王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向傅景道:“哦?朕瞧你与丞相之女关系颇为亲近,如今你二人也到了谈婚论娶的年纪,不如朕为你们赐下一纸婚约,成就这桩美事,你意下如何?”
傅景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刚要开口谢恩,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陛下!”江丞相快步上前,在平王面前双膝跪地,脊背微弯,神色间满是恭敬与谦逊,“承安侯一表人才,气宇轩昂,小女蒲柳之姿,实在是配不上侯爷这般人物,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他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紧随其后。只见刚才坐在座位上的江浔之不知何时也跪倒在了平王面前,神色急切,言辞中满是恳切:“陛下,民女与阿景两情相悦、伉俪情深,求陛下成全,莫要收回这赐婚的旨意。”
一旁的江丞相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急如焚,赶忙偷偷朝江浔之使了个眼色,而后满脸惶恐地向平王请罪:“小女实在是不知礼数,莽撞胡言,望陛下恕罪。”
平王闻言,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江丞相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深知自己忤逆圣意,已然犯了大忌,可事关女儿终生,他又怎能轻易妥协。
傅景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纠结。他对江浔之确有情谊,可丞相这般坚决反对,让他陷入两难。
傅南雪躲在兄长身后,心急如焚:江姐姐对兄长的情谊她怎么又会看不出来,只是切莫让丞相这老滑头得逞才好。
就在这时,平王开口打破了沉默:“江爱卿,朕赐婚是看你我两家情谊深厚,也是为了朝堂安稳,你莫不是信不过朕的眼光?”
丞相身子一颤,急忙叩首:“陛下恕罪,臣绝无此意,只是心疼小女,怕她日后有负侯爷。”
江浔之却挺直了脊背,大声道:“父亲,女儿心意已决,此生非阿景不嫁。若陛下收回旨意,女儿愿终生不嫁。”此言一出,举座皆惊,江丞相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打她,却被傅景上前拦住:“丞相息怒,浔之对我情深意重,我定不负她。”
平王抬眸看了傅景一眼,转头看向丞相道:”既然如此,丞相你也莫要再执拗了,朕已准了这门婚事。”
“陛下!”丞相还欲再言。
“行了,不必多说,退下吧,尽快定个良辰吉日,让他们成婚即可。”平王摆了摆手,已有些许不快。
闻言,傅南雪心中方稍稍安定了下来,她偏过头,看向一旁的江浔之,俏皮的挑了挑眉。
江浔之脸颊微微泛红,对着傅南雪淡淡一笑。
这场小小的风波过后,宴会的气氛又逐渐回暖。
舞姬们又继续翩翩起舞,觥筹交错间,不少朝臣端着酒杯来向傅景表示祝贺。
傅南雪坐在一旁,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切。
酒过三巡,她实在按捺不住,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果真比宫里好多了!”傅南雪双手枕在脑后,在花园里闲庭信步。
月光如水,洒在小路上,四周花香弥漫,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不过,这儿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她兴致缺缺的抬头看了看屋顶,她眼眸一亮,于是脚尖轻点地面,身姿如燕般轻盈跃起,不过瞬息间便稳稳落到了屋顶上。
她舒展身体,悠然躺下,仰头望着那一轮皎洁的月亮,伸手轻轻在空中描摹着月亮的轮廓,心中忍不住想:“不知兄长这次回来,要呆几天。不过他要与江姐姐成婚,时日肯定会久一些吧。”
正想得入神,一道清朗的男声冷不丁从旁边传来:“姑娘。” 傅南雪闻声,心下一惊,下意识扭头回望,心中微愣,这不是刚才对面那小白脸?他怎么上来的,难道他也会武功?
她尴尬地扯出一抹笑,接着挥手道:“你好。”
宋玺神色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微微拱手,礼貌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傅南雪。”简短回答后,她又鬼使神差地反问了一句:“你呢,你叫什么?”明明刚才已经得知了此人的名字,但傅南雪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宋玺,仿佛真的不知道他的名字似的。
“宋玺,姑娘叫我小宋便好。”宋玺并未留意傅南雪脸上神色的变化,只是温和回应道。
“好的,小宋,你为何也在这儿,难道也觉得今晚月色很美?”
“宴会实在无聊,找不到事情干,只好跑到这屋顶来散散心,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姑娘。”宋玺解释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一同吧。”傅南雪听到他的回答,心想:没想到,竟和自己的想法如出一辙,真是妙哉妙哉。由此,也便对这小白脸改观了不少,竟觉得他此刻也顺眼起来了。
“不知姑娘对诗词可感兴趣?”宋玺突
“为何这么问?”傅南雪满心疑惑,难不成自己看着像喜欢吟诗作赋的?
“在下办了个诗会,若姑娘有兴趣,不妨来凑个热闹。”宋玺解释道。
“诗会?不感兴趣。”傅南雪兴致缺缺,继续道:“若是个比武大会,我肯定到场。”
“看来傅姑娘也是个性情中人,不来也无妨,诗会在月华楼举办,要是姑娘改了主意,那在下亦欢迎你的到来。” 宋玺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不疾不徐地说道。
闻此,傅南雪微微挑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她抬头望向那洒满清辉的月色,随后开口:“我出来的时间也很久了,再不回去,估计兄长该担忧了。宋兄,那就就此别过,以后有缘再见。”
说罢,她便身形一闪,翩然跳下屋顶,不过眨眼之间,便隐没在了夜色之中,彻底消失在了宋玺的视线里。
宋玺看着远去的方向,眼眸隐匿在夜色中,看不清神色。接着,他微微一笑,对着那远去的方向轻声道:“来日方长。”
月色如水,映照在屋顶黛色的瓦片上,也流淌在宋玺的白衣之上。
他抬脚,衣袂随风翻飞,如流风回雪,接着,他纵身一跃,也消失在了月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