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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魂骨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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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阴风骤起。
不是从门口,不是从通风口,而是从银幕里,从地板下、从座椅缝隙中同时涌出,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往人骨头里灌冷气。
黎逾闷哼应答狗娃子的呼唤,他脚下地板颤晃,伞尖“咚”地声撑在地上,才没倒下。
狗娃子这才看见,黎逾的白衬衫,背后已经被血浸透。
不是新鲜的红,是发黑的、像被阴气泡过的颜色。
“你受伤了!”狗娃子声音变调,这几日的遇见相处,不知为何,他心里已经为黎逾空出了块地方,近乎是本能的直觉告诉他:如果黎逾受伤了,自己必然是伤心欲绝、痛不欲生。
“没事。”黎逾咬着牙推开狗娃子的好意,“是反噬…影魂不肯散干净。”
他话音未落,银幕方向忽然传来撕裂声,那块本已塌陷的幕布,再次鼓起。
这次不是手,是整张模糊的人形,好似是被人强行从胶片里抠出来,五官糊成漆黑大片,只有嘴的位置是黑洞洞的。
它没有走。
它是“压”过来的。
空气被挤得发出低鸣,座椅从前面开始,排排往下塌,像是有什么无形的重量正缓慢降临,黎逾觉得不妙,迅速拉着狗娃子后撤、可没走几步。
狗娃子呼吸开始发紧,耳边嗡嗡作响。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要杀他们。
这是要把他们留下来啊!留在影子里!
“狗娃子。”黎逾低声说,声音已经有些发虚,“一会儿我撑阵,你往门口跑。”
狗娃子猛地摇头,“不。”
“黎逾,我不可能抛下你的。”狗娃子鬼差神使的眼睛无光,嘴巴笑着对黎逾说道。
他低头,一把攥住胸前的魂骨玉佩。
那玉佩烫得吓人,几乎要把皮肉烧穿,可就在他握紧的瞬间,彷佛人生中再熟悉不过那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他的眼睛瞬间被热泪浇灌。
不是恐惧。
是…小时候被爷爷牵着手,站在法坛前的感觉?
并非!
是…狗娃子脑海中意识逐渐交错,牵着自己手的人不是爷爷,是谁?是…
他口中含着那个名字,那个清晰无比的名字此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俺知道咋弄。”狗娃子如遇白昼,他声音发抖,却异常清晰,“它不是不走…它是走不了。”
魂骨玉佩亮了。
不是光,是种介于影与实之间的灰白色,像骨头在月光下泛起的冷泽。
玉佩表面,原本模糊的纹路开始寸寸浮现。
那不是符。
是骨刻的路引。
狗娃子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只觉得那些话本来就在他嘴里,等着被说出来,“客不归路,是主人的错。”
他抬起头,对着银幕里的东西,轻声说了一句:
“你可以走了。”
轰。
整个三号厅猛地一震。
那团模糊的人影像是被什么从中间掰开,发出刺耳的尖啸,被道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拖向玉佩。
黎逾瞳孔骤缩:“不对!你在…”
话没说完。
魂骨玉佩猛地一沉,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彻底镇进了骨里。
下一秒。
叮。
极轻、如同蚊子叫唤可以被忽略不计、几乎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响,落在地上。
狗娃子低头。
地板上,静静躺着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灰白色的骨符,形状像被磨平的牙,表面刻着熟悉的纹路;这东西,是不是见过?狗娃子蹲下捡起来,眼中的泪花此刻消散的干净,他拿在手中,仔细检查却近乎是没什么收获。
然,这东西再在入手霎那,温和却霸道的生气顺着掌心涌上来,瞬间压住了影院里残余的阴冷;几步开外的黎逾撑着伞,慢慢站稳。
他看清那枚骨符的瞬间,脸色彻底变了。
“回命骨?”他低声说。
狗娃子猛地抬头:“啥?”
黎逾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是被人撕开未来,“这是给将死之人续命用的东西,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可以给你爷爷用的,是个不错的东西。”
影院里的灯,终于彻底亮起。
门“咔哒”一声,自己开了。
外头夜风灌进来,带着人间的气味。
狗娃子站在光影交界处,紧紧攥着那枚骨符,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这枚不知道来自何处的魂骨玉佩,不是在救他。
它似乎是在潜移默化一点点的把“未来的他”,推回到现在。
夜风倒灌进来,狗娃子狠狠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退出来的阴气,后知后觉地让人发虚;黎逾站在门口没动。
他右手握着伞,左手却在抖,抖得很轻,却停不下来。
伞柄下方,血顺着指缝落在地上,“嗒”的一声,在亮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楚。
狗娃子回头看去,原本回了点血的小脸上又爬满了恐惧,“黎逾哥,你还流血咧!”
黎逾笑得有点勉强:“小伤,不碍事。”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清楚得很。
刚才那一下反噬,不是普通阴伤,是被影魂拖着,在“时间”上咬了一口。
那东西,认得魂骨玉佩,不但认得,还怕得要命。
这念头刚冒出来,黎逾心口就沉寂下去。
他低头,看向狗娃子手里的玉佩。
玉佩已经恢复了原样,温润、安静,像块再普通不过的旧玉。
那上面的气息…太“熟”了。
熟到不像是第一次见。
“走。”黎逾低声说,“先回去。”
狗娃子点头点得飞快,像只被吓过头的小狗,跟在他身后寸步不敢落。
他们刚走出影院大门,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黎先生!黎先生…”黄老板气喘吁吁地追出来,还是穿着中山装的夹克,一脸的惊魂未定,“黎先生…如何了?”
黎逾看了他两秒,松口气,然后点头,“不要谢我,谢俞…不,谢谢狗娃子吧。”
“不!等等,黎逾哥!”狗娃子伸手比划着挡在黎逾面前。
他郑重其事地说道,“在俺们村子里,俺的名字很好听,但在你们城里边啊…”
“俺觉咧,你给俺那个不孬。”
“俞…俞延?”黎逾如释重负的问道。
“是咧。”狗娃子转过头,看向黄老板,故作老成的伸手握住了黄老板,“黄老板,给俺点钱吧,俺都给你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咧。”
“俺叫俞延!”
“毛头小子!”黄老板和蔼,伸手摸摸俞延的脑袋,彷佛是种感激的认可。
从怀中摸出两沓解释的信封,给了俞延,给了黎逾。
“出了点小问题。”黎逾推拖着,说得轻描淡写,“现在没事了。”
黄老板却半点没放松,反而更紧张了:“那、那以后还会不会再出?”
黎逾正要开口,狗娃子忽然插了一句,带着点陕北娃子特有的直白:“你放心嘛,它都被收拾走咧,还闹啥。”
“这…”黄老板有些不好意思,看向黎逾。
“听他的。”黎逾摆手,带着狗娃子准备离开。
然这么大的忙,黄老板感激都来不及,怎么能轻易的放恩人离开呢?他左手拉着黎逾、右手抱起俞延,嘟囔道,“哎哎啊、别走了,我请客,反正师父又不在家,干啥呢这么局促,那个狗娃子…啊不对,叫俞延!”
“俞延,你稀罕吃啥,告诉黄叔,黄叔带你去最好的酒楼,大吃特吃!”
黄老板在俞延眼中是那种公猪般的身材,大腹便便,似乎肚子里装的都是大便,但此刻,但现在,他要带自己吃饭,俞延对他大有改观。
但…俞延担心的看着黎逾哥。
黎逾哥怎么样了?他有么有事?他的伤?
黎逾摇摇头,表示可以去。
俞延这才放下心,大吃特吃去了。
结果,不出半夜,俞延这就遭了罪了。
水土不服,外加使用了太多的…修为,整个人连拉再吐折腾了半宿。
黄老板赶忙给人送去了医院,口口声声说着道歉,黎逾扶着脑门,觉得是自己失职,没能照顾好俞延。
等到回家见爷爷,已经是下午了。
俞延大哭着说自己不够称职,让爷爷一个人在院子里,没想到,坐车回去、见到爷爷的瞬间,他居然撇下了爷爷,独自一个人离开了!简直罪大恶极!堪称不孝!
*
这个院子位置不错,处在安静又设备齐全的街巷中,还在市中心的位置,不会太偏僻,俞延见到爷爷哭得梨花带泪,好在黄老板贴心,给老人家也买了很多补药补品;如果是寻常给黎逾或者师傅的,那肯定不会收。
但俞延不懂这些,他一股脑地全拿下,随后挑好的给爷爷炖了吃。
爷爷比从山里出来时恢复了些,俞延看得开心。
俞延高兴的给爷爷分享自己的见闻、除妖降魔的经历,爷爷开心的合不拢嘴。
夜来天色不好,爷爷哄着俞延早早的休息了。
半夜,黎逾住在东屋里辗转反侧;在电影话剧院里面,俞延的种种表现实在不像是个只有几岁的孩子,他是不是…他有玉佩,说明自己没有找错人。
黎逾睡不着,起身来到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