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寻找 似 ...
-
似乎是没预料过我会问出这个问题，宋医生先是一愣，神色莫名阴沉了一点，片刻之后问我为何忽然提这个。
我张了张嘴，有点欲言又止。
坦白的话在喉咙里翻涌不断，几次快要一股脑倾吐而出。
我应该告诉他整日我噩梦缠身，夜不能寐吗？告诉他我每天都在梦里杀人虐尸，极尽凶恶？而这一切，我怀疑是心脏的问题。
就是他亲手移植给我的那颗心脏。
我尽量不去想梦见移植心脏的记忆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也不去担心怀疑宋医生会不会令他伤心。
我只是有些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自从我和宋医生看过那场烂电影后，仿佛被电影中的某些画面触发了内心深处的记忆，我开始频繁做一些诡异又恐怖的噩梦，梦里我成了一个陌生的人，和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孩相遇相知相爱，最后爱极生恨残忍地虐杀了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我敢肯定这不是我的记忆，也不全然是那部烂电影留下的心理阴影，因为梦里太多细节对不上……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最荒谬的一个猜想了。
那就是我梦见的是心脏原主的记忆，他的执念通过心脏器官作为媒介传播给了我。
一旦意识到这个，我便忘却了储存记忆的器官是大脑这个常识，一厢情愿不管不顾地认定了这个猜想，心里急切地想要找人倾诉。
眼下宋医生是我唯一信任的人，我犹豫再三，还是将噩梦全盘托出，只是隐去了比较凶残恶心的细节。
宋医生罕见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显然这个荒谬的猜想极大的违背了他的工作常识，他先是同我科普起医学常识，见实在无法说动我后，才无奈地表明：“为了保护捐献者的隐私，确保器官捐献的公正性和透明性，即便是主刀医师也无权知晓捐献者的详细信息，所以我并不知道捐给你心脏的人是谁。”
我一瞬间灰心丧气，心底又感到一阵隐约的庆幸。
灰心的是我无法得知那个害我夜不能寐的家伙到底是谁，庆幸的是宋医生虽然亲手将心脏移植给了我，却并不知晓会对我造成困扰。
他是无心伤害我的。
这就够了。
“算了，”见宋医生略显苦恼，我出声安慰道：“你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不合理的事情，不用自责。”
宋医生无言地看着我。
却不料我接下来的话让他又吃了一惊，“我准备自己去查。”
“你……你准备怎么查？”
“梦就是最好的指引啊。”我说。
宋医生看我的眼神一霎那怪异起来。
我知道，在身为医生的他看来，我的言论和行为荒唐到一种令人无法置信的地步。
通过几次虚假的噩梦，就敢断定自己梦见了器官原主的记忆，甚至想要通过梦境去寻找原主的身份。
我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发疯？我精神不好？”
“没有……”他抿了抿唇。
我知道他不相信我，但是没关系，我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不管是不是，你总舍不得真的送我进精神病院吧。”
“……”
“我不需要你再为我做些什么了，你就当我在玩？在发疯？别阻止我就好，如果愿意陪着我，那再好不过。”
说着，我从他指间抽回我哥留给我的信纸，冲宋医生扬了扬：“另外，我等着你的消息。”
回了学校，刚好是运动会结束的那天，大家都去参加闭幕仪式了，教室里空无一人，头顶的电风扇却忘了关，吱吱呀呀地将课桌上的纸页吹得到处翻飞。
我顺手将地上的纸页捡起来，用笔给他们压在桌上，然后跨步坐回自己的位置准备补觉。
刚坐下，教室后门忽然传来扑哒一声，一只橘黄色的流浪猫受惊般地从窗台上跳跃而下，蹲在后门姿态警惕，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似乎在打量我是否有恶意。
我认识这只猫。
学校里有很多流浪猫狗，白天四处乱窜，晚上就发情尖叫，学校教务处嫌它们烦人，找人把这些流浪猫狗抓了个七七八八，这只橘猫就是被抓那天误打误撞躲进教室的。
女生们喜欢小猫，七手八脚给它喂了很多食物，还兴奋的给它取了一个名字，从此这猫就住这儿了。
白天窝在犄角旮旯睡觉，偶尔出来讨点吃的，不怎么叫唤，倒聪明的很。
我想了想它的名字，“……橘子？”
橘子竖起耳朵，绵绵地叫了一声。
看来是对了，我微微勾起嘴角，掏了掏桌肚想喂它吃点东西，却什么吃的也没摸出来，只摸出一袋子药。
“额……”我想起来自己是不怎么吃零食的，桌子里自然没有存货。
橘子又绵绵地叫了一声。
“……好吧，你等着，我去给你买点。”
下了教学楼，校园里的人依然寥寥无几，大部分人都在田径场参加闭幕仪式，校领导激情澎湃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几乎笼罩了整个校园。
我一边兴致缺缺地听着，一边走进了超市。
超市老板娘正百般聊赖地刷着短视频打哈欠，见我过来，就笑眯眯地搭话：“小同学没去田径场呀？”
“没有。”我礼貌回答，“我请了假。”
“那怪不得，你们校领导严肃着呢，搞个小运动会还要求你们这些学生不准缺席，害的我这两天都没什么生意。”老板娘叹道。
我不知道猫能吃什么，从货架上挑了几根不一样的火腿肠就去结账，老板娘想来是无聊透了，见我不回答也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不过呢，今天好点，前不久来了一群男同学，稀里糊涂买了一大兜零食，花了百来块呢！现在的学生仔都蛮有钱哦，爹妈没有不舍得给的……”
我点点头算是应和，掏出校园卡刷卡结账，刚要走，又被喋喋不休的老板娘突然叫住。
“诶，小同学，等一下哈。”她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张校园卡递给我，“你们这些学生仔都太粗心了，结了帐就走，卡都不要了。”
“这是前不久那伙男生落下的，你看上面写了班级姓名没，麻烦你替阿姨给他送回去吧，不然今天午饭都没得吃了。”
“……”
出了超市，发现橘子就在超市旁边的垃圾桶后蹲守我，见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喵喵地叫，显然是盯上我手里提着的火腿肠了。
我摸了摸兜里的校园卡，干脆就坐在超市外的长椅上把猫喂了，顺便去还校园卡，省的多爬一趟教学楼。
橘子虽然是只流浪猫，但是凭借着可爱的外表在校园里吃喝不愁，每天都有人投喂，渐渐的竟然养出一张挑剔的嘴。
它居然把玉米肠里的玉米粒挑出来再吃。
我有点哭笑不得，用指节轻轻敲它的小脑袋，“挑食不好，长不大的。”
橘子没空理我，埋头苦吃。
这时，一双旧得发黄的小白鞋踏进我的视野，我抬头，一个穿着高二校服的瘦弱男生正惴惴不安地站在我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站了起来，“有事吗同学？”
男生身形修长，但是有点太瘦了，杂乱的黑发遮住眼睛，低头不语时给人一种胆小如鼠的感觉。
“那个……同学，你有没有在附近捡到一张校园卡？”他声音很小，确实有点胆小。
“哦，”我掏出超市老板娘给我的那张，上面贴着照片和班级姓名，飞快地扫视他一眼。
曾斐然，高二三班，没错。
我把校园卡递给他：“这张应该是你的，你落在超市里了，老板娘让我送还给你，没想到正好你来找了。”
“拿去吧，下次不要再掉了。”
闻言，曾斐然抬起一点尖瘦的下巴，露出一双微微发亮的眼睛，嘴角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声音大了点：“谢谢你。”
蓦然地，那份畏缩阴暗的气息被他的微微一笑给驱逐了大半，展露出少年应有的朝气与明亮。
我微愣一秒，一只苍白细长的手已经捏上了校园卡的一角。
少年的手型很漂亮，线条流畅，骨节分明，肤色白的过分，能看见掌心和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同时手上的青紫和灰尘也非常明显，更有一条积年已久的长疤盘踞在手腕，隐入校服长袖当中。
“你的手……”我不禁开口。
曾斐然却如同被烫着了，立马将手藏在身后，校园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橘子喵呜一声跳开，冲那张袭击它的卡片弓背炸毛，喉咙里发出呼呼的警告。
“不好意思。”曾斐然很快低声道歉，捡起校园卡逃也似的走了。
这一次我将他手背上的伤痕看清楚了，还渗着新鲜的血丝，像被谁踩在地上摩擦过。
联想到超市阿姨说的话，我几乎立刻猜出来他经历了什么，下意识叫住他，他却头也不回就跑了。
我皱了皱眉，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
郁闷地回了教室，正巧碰上偷偷溜回来的陆扬一伙人，外面天气还是有点热的，他们个个都穿着短袖用书本扇风，有的往自己嘴里大灌矿泉水。
见我来了，身后还跟着吃饱喝足伸着懒腰的橘子，张佳飞调笑道：“段公子也被我们橘子征服了吗？哈哈哈哈。”
他朝橘子嘬嘬嘬几声，陆扬笑话他又不是狗，这样叫谁会理他。
“滚滚滚，你管我怎么叫。”张佳飞瞪他一眼，然后对着橘子谄媚地喵喵几声，试图撸上两把猫。
橘子高贵冷艳地跳上窗台，无论是喵喵喵还是嘬嘬嘬都置之不理，翻身睡觉去也。
几个人笑闹一阵，陆扬见我杵在旁边不说话，过来勾住我的肩，嬉笑说：“今天中午食堂二楼新开一个盖饭窗口，打七折还送饮料呢，你跟不跟我们一块儿去？”
宋医生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很忙，接我回家吃午饭的次数寥寥无几，所以我一般是跟着陆扬他们去食堂吃午饭，或者干脆不吃。
我点了点头，“行，去吧。”
虽然没有收藏但是还是很有干劲，感谢所有愿意看文的小宝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