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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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留在这里，安桉让我在没找到合适的民宿前都住在这里，况且…这是李烈曾经住过的地方，也许我会有寄托，在这里。
那晚之后我和李执再没有什么接触，偶尔下楼时他坐在餐厅里会抬头看我。
安桉的画室藏在老城区的梧桐道尽头，我常常被邀请去观展。我曾亲眼目睹她画画时的光彩，那是安桉的魅力所在。深绿色的裙摆总会拂过画架，她昂首的姿态总让我想起旧世纪的古画，耳边的珍珠白总点缀着她，我知道，那一刻她就是画。
她的画总是浓郁又有生气的，总透露出希望，偶尔一两幅沉郁的却不会让人觉得黑暗。有时她也问我要不要试试，当我根据她的指引将两种颜色成功调配，她也会低笑着说“你看，颜料比人诚实多了。”
黄昏时分，我们常倚在窗台分食一盒车厘子。她染着的红色指尖取出果核时，无名指的银戒流出光来，和李执的那枚俨然正当当的一对，如此合配。我露出几分羡慕，安桉也不加遮掩的告诉我那是李执亲手锻的，这时的她也流露出几分小女孩的欢喜来。
安桉是个好妻子，家里的一切她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论是家庭还是事业她都管理的很好，她总是温柔的对待任何事物，就连后院的花她也会轻声安抚。不知想到什么，安桉脸上的幸福也尽于形表。我垂下眼睛，不愿再去看。
临近傍晚时，暴雨突至，倾盆的大雨冲刷着地面和画室的墙壁，门也被大风吹的晃动。我们被困在了这里，我看着外面一时半会不会停下的雨皱起了眉，而安桉却没有任何忧色。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低沉的嗓音透过出声口的间隙传出来，是李执的笑声。安桉挂了电话，摇了摇手机对我说“阿执会来接我们”，让我不要担心。
是啊，于安桉而言，总有人会来，为何要忧虑呢？
大约半小时，一辆黑色的车驶至大门口，驾驶座的车窗降下，穿着黑色毛衣的李执转过了头，他看了我一眼，打开车门正要撑开雨伞时安桉便冲他跑去。李执似乎有些被惊到，连忙将安桉拢进怀里，有些怨怪地看着她，只是手上的动作却极具抚慰的拍了拍她的头。
眼前的场景倒有些刺眼，我移开视线看向那雨帘。前方传来悉索声，安桉不见踪影，李执撑着伞走到我身侧将伞倾数倒向了我，我看着他右侧肩膀已然被雨水浸湿，便着急的抓住他握着伞把的手向中间倾斜。“当心感冒，我这边不会淋到”我对他说。
暴雨在尼龙布面上炸开密集的鼓点，李执腕间的雪松香混着雨水腥气漫过来。
“伞够大”。他说话时喉结滚动的水光落进领口。
说话间一阵风吹来，将雨点扬进了伞内，我的左侧肩膀淋湿了不少，一双手忽的将我的肩膀揽过，我侧头，只见雨滴悉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我被紧紧的揽住，直到坐进了后座却也只有左侧肩膀被淋湿。
上车时安桉正坐在副驾用纸巾擦着身上的雨水，见我身上几乎没湿，便向李执抱怨说：后悔刚才着急跑过来。外面天色已沉安桉却是没看出他身上的雨水来。
汽车驶动，李执开口说“后座上有毛毯”，我伸手找了找，拿出了一条毛毯递给安桉，她却叫我盖着。
只见她靠向驾驶位抽出了李执的大衣外套，反过头狡黠道：“我盖他的大衣，谁让他刚才没有接住我。”李执的叹息裹着引擎低鸣漫进雨幕，后视镜里映出他半垂的眉眼，那抹无奈的笑从唇角漾开。
坐在后座上我只觉得昏昏欲睡，脑袋格外沉。等车子驶进院子，我便立即打开车门小步跑向了大门，李执揽着安桉从后面走来。安桉问我怎么淋雨跑过来，该生病的。不等我回答，她又凑近来细细盯着我的脸惊讶道问我是不是发烧了，脸这样红。我摸了摸我的额头，好像确实有些烫。
进了门，安桉把我按在沙发上让我别乱动，我昏昏欲沉的躺在沙发上，有一只手正试探着我额间的温度，冰凉的触感让我忍不住向前凑了凑。
“你发烧了。”李执的嗓音从很远的地方渗来。我眯着眼看他俯身的剪影，吊灯将他睫毛的阴影拓在下眼睑上，恍若视频里李烈凑近镜头时的重影。只是他无名指婚戒擦过耳际的灼痛太过真切，我意识到他是李执。
安桉端着感冒药过来时，额前的冰凉猝然消失，我不适应的皱了皱眉。安桉把我扶了起来，她发间的橙花气息漫过杯中的水雾，我咽下最后一口褐色药汁时躺下便立刻沉睡了去。“要捂汗呢。”安桉掖紧被角的力道加重。
雨声在凌晨转成绵密的针脚，在昏暗的灯光中我睁开了眼睛，瞥见客厅空调显示屏上显示着27℃。我掀开被子将手伸出来，有些热。还是晕的，却没之前那么难受了。楼梯口传来拖鞋声，穿着家居服的李执端着水杯下来。
“醒了？”他走过来，我对他点点头，仰头呆呆的看着他，也许是我过于呆滞的眼神，引得他发笑。
随后他坐在了我身侧，“安桉没感冒吧”我开口问他。
“没有，喝下姜茶睡下了”，他定定地看着我，我也这样看着他。
他倾身将手抚在我的额头上，沉沉的声音如同大提琴一般低沉“退烧了。”
他的手腕欲退却被我突然抓住，委屈一瞬涌了上来“我难受”，情绪愈演愈烈，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流进他的掌心。他焦急的问我哪里难受，虎口处的琴茧正硌着我的额角，两个月前视频里，李烈展示新茧时曾将镜头怼到过这片泛红的硬皮上。
药物催生的勇气让我牵引着他的掌心贴上脸颊，他僵直的背脊在落地窗投下颤抖的剪影。轻轻地抽泣声合进焦灼的雨声，奏着合乐。
他细细地拂去我脸上的泪珠，我透过眼前的泪水看他，片刻我松开了握住他的手。他却将我揽入怀中，轻柔地拍着我的后背。雨声被调成静音，只剩钟摆跳动的滴答声在两人之间织网。
“你锁骨硌疼我了。”我哑着声打破宁静，却在他后撤时攥住了他的衣角。指尖触到他后颈凸起的骨节，那里有粒朱砂痣正在发烫，从前我和李烈泡温泉时数过无数遍的光洁皮肤从无此印记。他的喉结滚动，无名指婚戒卡进我肩胛骨缝隙，像枚滚烫的烙印。他的喘息悉数喷在我的耳际，混着昨夜琴房未散的余韵：“你在透过我看谁？”
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扬起
“李执”。
他骤然停滞的呼吸扫过我的睫毛，悬在咫尺的瞳孔里翻涌着。我盯着他虹膜边缘那道李烈从未有过的浅金色环纹，看他喉结滚动时扯出领口半截银链，变形的吉他拨片边缘，“渝”字刻痕正卡在锁骨红痣下方，就是上个月视频里李烈向我展示时的那枚。我的目光呆滞地看着他锁骨处的项链，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你看清楚。”
他屈指碾过我湿润的眼尾，腕表链节硌得太阳穴发疼，“这里没有温泉的水雾，没有...”尾音被突然贴近的鼻尖截断，我数着他睫毛颤抖的频率。
摇晃的视线里，他左手无名指突然抵住我下唇。戒面残留的体温灼伤神经，内壁“L.Z”的刻痕正烙进唇纹。当我张口欲咬时，他骤然收拢的指节掐出苍白的月牙。
“我是谁？”他哑声诘问，我伸手抚过他的鼻尖：“李执。”两个字裹着血锈味滚落。他突然扣住我后脑的力道像压断的琴弦，唇齿间漫开的咸涩分不清是谁咬破的伤口。
这个雨夜我们冲破了禁忌线，冲向了名为恶的漩涡里。
忘记了彼此是谁，却又深深铭记着。
这是一个不可被原谅的雨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