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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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夫妻留我在这里吃晚饭，我看着窗外天色也已渐沉，就留了下来。安桉问我有什么忌口，一时之间我甚至答不上来，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父母知道我不爱吃土豆后，连着好几天家里的菜都只有土豆，不吃就得饿着。后来我也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做法，常常在饭桌上忍着厌恶吃下，渐渐的我开始学会在餐桌上演戏，等到半夜再跑去马桶上吐出来。我告诉安桉我没有忌口的，她就欢喜地跑去厨房备菜。
晚饭时间，雨忽然下了起来，砸在玻璃窗上震得人心也跟着动。我们三人坐在餐桌上，我与安桉面对面坐着，李执坐在主桌。没有土豆，没有任何我讨厌的菜，我内心有些开心。餐桌上没有人讲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此时的雨愈下愈大，安桉起身去关了窗。
“尝尝这个”李执用公筷夹了一块萝卜在我的餐盘里，我却下意识的认为是土豆，“不是土豆，是萝卜”。我惊讶地看着他，疑惑在我心中弥漫，不等我开口安桉关完窗走了过来，嘴里还在念着雨有多大。随后她提出让我在家里留宿，现在雨太大了不安全。我犹豫着想要推辞，我并不想在一间充满已故前男友的房子里生活，那些物品总是让我落泪。
李执忽然开口挽留我，他用纸巾细细地擦净了嘴，双手交错的放在桌子上看着我，用那双和李烈如出一辙的深邃的桃花眼看着我，多情又冷漠：外面的雨一时之间不会停。安桉跟着附和，我终于还是松了口，答应要住下。
饭后安桉带我上楼安置行李，她告诉我客房就在他们的房间旁，有什么需要敲他们的门。安桉走后，我细细地打量着房间内的布置，和楼下的风格一样，房间内都是深棕色的家具，唯独窗帘却是纯白色的，只是在暖光壁灯的照耀下一点都不突兀。梳妆台旁摆着一束蓝色鸢尾，房间内很整洁，看得出来平时女主人打理得很好。
洗漱完正要躺下，手指突然触到床角的一个硬结。掀开被角，发现床单边缘被人细致地打了绳结，那是李烈的习惯。从前我总认床，他便在床边系个守护结，说这样噩梦就找不到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个歪扭的结扣，仿佛还能触到他修长手指的温度。躺在床上，脑海里只有李烈与我的过往，我们一起在床上嬉笑，他站在我的身后裹着我一起煮面，又在清晨睡醒时捉弄似的抚摸他的鼻梁与唇角… 悲痛就像大雾弥漫着，又将人包裹住，只留我一人。心脏疼得厉害，只道是心里缺的那一角永远都无法填补。
凌晨两点，雨水仍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屋檐。我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喉咙干得发疼。赤脚踩上木地板时，走廊尽头的挂钟正发出滞涩的走针声。我扶着冰凉的扶手准备向下走，只见楼下客厅还透着微弱的光。
李执陷在沙发里，曲起的膝头架着本书，暖黄的光晕勾出他侧脸的轮廓。金属镜架卡在鼻梁中段，镜片后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阴翳，沉静的模样让我恍惚了一瞬。我的心跳突然卡在楼梯转角，直到他抬手推了推眼镜。
反应过来他是李执。
李烈总嫌眼镜是枷锁，宁肯眯着眼凑到谱架前，也不愿戴着。
我刻意的发出些声响，以便提醒底下专注的人。拖鞋在木质楼梯上摩擦生出脆响，李执的睫毛颤了颤，他抬头时镜片蒙着雾气，像旧时逐渐清晰的相片底片。
“认床？”他合上书。
“不是，我有些口渴了，下来装点水”他点了点头，又垂下视线翻开了书页。
等我走出厨房准备上楼时，鬼使神差的停住了脚步：“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看书？”他扶了扶眼镜，“和你一样，睡不着。”
“安桉的褪黑素糖浆还在餐桌上”他又说。我愣了几秒看向了餐桌，隐约看见有一个瓶子在那。他突然站起身端着茶杯要去续茶，裤脚扫过茶几，我盯着他赤足踩在地毯上的姿势，想起了和李烈恩爱过后他下床去厕所时踩在地毯时的脚弓弧度，那个视角是刻在脑子里的，是我和他温存过后的记忆图像。
我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
沉默漫上来时，雨声开始变得愈来愈烈。我窝在角落，听着外面的雨声，总觉得应该留下来，或许会有些抚慰留给我，就算只是一张他的脸。
“蜂蜜要化开了。”他忽然说。
瓷勺搅动时带起的漩涡里，我看见自己摇晃的倒影正被他的镜片切割成碎片。我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不堪，借着一个人去回忆另一个人，我在心里痛骂自己。
他放下茶杯再次坐下时带起了雪松香的风，“梵高在阿尔勒写信给弟弟，说夜晚的咖啡馆像柠檬黄与深蓝的战场。”他摘下眼镜，鼻梁上留下两道红痕。“阿烈就像另一个我，我曾经幻想过的另一个的我。就像画作，也许有人认为它是无用的颜料混合，但画笔下的每一次拖动，都是人物活过的痕迹。死亡不过是晾在画室角落的旧衬布，所有褪色的，都在等一场雨。死亡也从不是终点。”
说完，他看着我，我透过镜片看着他，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目光交错之间好像雨声都开始变得粘稠。
我知道，他是他，他也只是他。
我们中间隔着三块木质地板的距离，两人的影子却随着台灯摇晃，蚕食着安全界线。
无言时，他忽然倾身替我拂开黏在颈侧的发丝，我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那片温热是今晚唯一的疗药。
手腕之下是两股交错的脉搏。
楼上钟声突然响起，两人交错的人影同时后撤，他率先摘了眼镜向楼上走去，我又重新蜷在沙发里数着钟摆的余韵。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