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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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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晚八点半,楼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贺容川已经走了半个月了,期间没有联系过他,他也没有从其他途径收到过任何关于前者的消息。
他一骨碌爬起来,心想欠。草。的贺容川竟敢在外面捏别人的屁股,现在好了害得他也没屁股可捏了,还跟他提离婚……做事太狠绝!就是惯的!
他在已经换了新玻璃的窗前走来走去,越想越气,转头往外走,站在楼梯口朝一楼客厅大喊:“陈晓峰!”
陈晓峰在个人终端前抬头大声回应:“到!”
楼淮咬牙切齿吩咐道:“发悬赏令,就用我自己的账号,悬赏一百万库索买贺容川的狗命!”
陈晓峰:“???”
不是,老板,你再说一遍?
陈晓峰怀疑自家老板怕是被气到失心疯了,心说这是你伴侣你也要杀——他一时不敢回应,沉默着小心翼翼地瞅一眼老板脸色,片刻后再瞅一眼。
楼淮瞪他:“你看什么看?现在就发!登我账号,发!”
领人工资替人办事,陈晓峰僵着脸抖着手在终端上点开内部论坛,硕大的开屏图标浮现在屏幕上,藏青色符号构成青党独有的标志——他输入楼淮的个人账号和密码,点开悬赏板块,新建发布一则通缉任务——
悬赏令
姓名:贺容川
年龄:77岁
身高:183cm
体重:71kg
悬赏金额:1000000库索
悬赏人:沿江工作室
有效期限:4087.08.24-4088.08.24
配图是贺容川的一张全身照,外加一张两寸面部特写。
陈晓峰捧着终端一溜小跑登上楼梯,将界面转过来给楼淮看。楼淮神色阴沉,深灰眼珠在屏幕荧光下甚至有点无机质的微光——他在陈晓峰的终端上完成授权,划了一百万库索过去,将有效期限改为了三个月。
做完这些,最后一步,他将悬赏令挂到了“白银区”。
目睹这一切的陈晓峰彻底绝望了。
发布在“白银区”的所有内容,意味着无论是青党还是黑党,包括所有第三方组织以及个人,只要对方注册联盟账号完成个人信息认证通过审核,都能看得见。
同一时刻,各地区数不清的官方或是私人终端前,只要正在刷新白银区通缉榜的人都看到了这份凭借高额赏金迅速上升至本时段“新发布”中排行前十的通缉令。无数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发布者的ID上面——沿江工作室。
这个工作室成立不过区区五十年,承接各种委托任务,名声算不得多好,但是很赚钱——据说老板是个相当有能力的狠人,底线不高。
通缉令底部的发布者名称显示为藏青色字体,只有“沿江工作室”五个字,没有任何后缀,盖着一枚电子印章。
那意味着发布者是目前隶属于青党的、沿江工作室创始人以及现任老板,楼淮。
而悬赏令上显示的那张漂亮得让人不由得惊叹的脸,有更多人认识,那张脸属于青党风息会会长贺容川,是楼淮的合法伴侣。
“你们两口子……这是在玩什么情。趣么?”风息会副会长秦臻疑惑问道,转头去看旁边的贺容川。
“怎么?”贺容川正在连接办公室的终端,读取里面的加密文件,闻言分了个眼神过去。
他们此时身处黑党下辖的某组织驻地,一个半小时前两人带着下属出其不意地将此驻地一锅端了,正在办公室稍作休整,部署下一步计划。
“你看。”秦臻把界面递到他面前。
贺容川先是一眼看见了自己的两寸证件照,猝不及防之下看到自己几十年前面容平和目光温润的证件照还有些意外,顿了顿,才看清楚那是张通缉令,发布者是楼淮。
他哑然失笑:“……通缉令,他来这一手,看样子是确实想跟我离婚了。”
“啥?”秦臻震惊。
会长跟他伴侣吵架这事他略有耳闻,不过没太在意,因为在他印象里这两口子这些年没少吵过架。
怎么忽然闹这一出?一百万库索在他这个风息会副会长眼里谈不上天价,但对于常年在通缉榜上接活糊口的专业杀手来说,是块相当诱人的肉。
秦臻摸着下巴思考:“这活儿有多少人敢接呢,能打上你这位风息会会长的主意……"
他的思维很快跑偏了:“哎,会长,楼老板觉得你值一百万库索啊,不少了不少了,比我预想的还高些。”
贺容川瞥了他一眼:“干完这一票后我出两百万库索也把你挂悬赏令上,如何?”
秦臻识趣地闭了嘴。
开了个玩笑几句话的功夫,等到秦臻再次低头看向屏幕时,赫然发现通缉任务已经显示被人接了——他眨了眨眼睛,相当震惊。
贺容川倒是没太意外,拍了拍他的肩膀:“快点干,接下来指不定有多少人为了赏金来找我,别妨碍我们办事。”
通缉令发出的次日,青党现任二把手晋中桓联系楼淮,约他于附近的江心阁吃饭。
楼淮带着满肚子疑惑到场。
他确实算是青党成员,但沿江工作室毕竟不是总部直接下辖的次级组织,他与青党的关系更多像是同盟——他是贺容川的合法伴侣,因为有贺容川这层关系在,他身上便有了“青党”的标签。
一顿饭吃得他不知其味。
饭后不久晋中桓就离场了,楼淮起身送了几步,对方客气地请他留步,带着下属离去。
楼淮倚在栏杆上抽烟,面前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烟还是好几个周前他从贺容川裤兜里顺来的。
大约三十年前——三十二年前,他还身在珉江至此北上三百公里的靖远市,刚刚带领着手下一批工作室成员彻底站稳了脚跟。饱饭思银欲,他想找个正经伴侣了。
没过多久他就遇上了彼时还是风息会副会长的贺容川。
当年贺容川不像现在一股子流氓做派,正是他以温润如玉君子端方形象示人的时期,说话轻声细语,举止优雅得体,时常一身白色正装出席各种活动,翩然如银白燕尾蝶。
楼淮与贺容川相遇在一场商业酒会上,惊鸿一瞥,他有点心动。
紧接着是某次与黑党的冲突,当时贺容川领的什么任务楼淮不得而知,这么些年也从未问过——他带人做自己该做的事,顺带卖了贺容川一个人情。
就这样在贺容川面前有了姓名。
回去楼淮就派人查贺容川,下属何彦非劝他:“这人轻易别招惹,老大你要喜欢这类的咱换个人啊……”
楼淮不答,盯着资料上对方的照片看了半晌,笑道:“我让他当你们老板娘怎么样?”
何彦非默默闭了嘴。
靖远市就那么大,想产生点交集,有的是机会。
贺容川自然也察觉到了近期总是往自己面前凑的那个年轻男人怀着什么心思,二人从盟友做起,几次合作颇为愉快,私底下也水到渠成深入交流了几番。
贺容川压根不在意这些,那时候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扳倒另外两个副会长,自己成为名正言顺的下一任风息会会长。
楼淮找了个机会将一切挑明:他将手头上的资源无条件奉上,助贺容川扫平障碍登上会长之位,日后各行方便。条件是与贺容川成为合法伴侣。
贺容川答应了。
后面一切都顺利,两人各取所需,结成一家,后来转到如今的岸阳市发展,兜兜转转也有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对于如今人类来说算不上多漫长,他也早已认清贺容川的真实面目,屁的君子端方,这人骨子里就是个不择手段天生冷血的流氓头子,平生杀伐果决,凡事不容他人置喙,一门心思走独裁路线,无论是在外还是在家里。
但楼淮还是很喜欢。
他惆怅地看着烟雾弥散在江风里,想着从贺容川裤兜里顺走这盒烟的那天——那是他俩至今为止最后一次亲密接触,他替贺容川含了一次,在自家玄关处的阴影里。完事之后贺容川手机响了,两人交叠着趴在地毯上,彼此只有半边身体留在夕阳下。
楼淮听着贺容川接电话,手里无事可做,从对方大腿摸到半褪的外裤,拿走了一盒烟。
之后贺容川匆匆离去,楼淮那时从未想过短短一周后两人就谈崩了。
晋中桓来找他是提了件合作的事情,前者知道他手底下有个专业人士能在青党即将执行的某计划中派上用场,遂向他来借人。明着是借,人家计划都定好了,压根没考虑过他要是不借该怎么办。
青党眼里他楼淮算是大半个“自己人”,还是能随时调遣的那种。
饭局上楼淮半开玩笑似的对晋中桓道:“贺容川都想跟我离婚了,我也发了通缉令买他的命——您看您这时候来找我岂不是时机不巧。”
晋中桓神情未变,还是那副温和微笑的样子:“婚还没离,接了任务的杀手也还没得手。楼老板,想必一切都还来得及。”他伸手亲切地拍拍楼淮,好似一个同样经历过家庭危机的前辈安慰后辈似的,带一点鼓励。
楼淮回想起他那张乏善可陈的中年男人脸,心说放屁,你说来得及就来得及啊,又不是你老婆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