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骂人好动听》赤元野

3、第 3 章 “席默，

　　《目击证言》最后一场路演结束时，叙白正在首都艺术学院大礼堂的休息室里，此时距离他上台还有半个小时。

　　手机循环播放着一条视频。

　　视频里，一名影迷情绪激动，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提问时却掷地有声。

　　“席默，颓废两三年后交出这样一部作品，你对得起观众，对得起自己吗？”

　　观众席上受邀前来的记者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而台上包括主持人和主创团队在内的所有人，都面露难色，除了当事人席默。

　　众人本以为席默至少会稍显难堪，却没想到他依然面带笑容，那张天生就该出现在大荧幕的脸上，不见一丝裂痕。

　　席默认得这个女孩。

　　一名陪着席默从童星到影帝共同成长，即使目睹他事业一落千丈，也从未离开的忠实影迷。

　　席默收过她的手写信，也记得女孩的名字。

　　他甚至记得女孩前年考上了研究生，想想今年也快毕业了，不知道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最近学业压力大不大。

　　席默看向举着话筒的人，说出口的内容厚颜无耻，语气却称得上温文尔雅：

　　“演戏么，别太当真。”

　　整个影厅都沉静下来，没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做好这位粉丝当场暴怒，甚至冲下来狂扁席默一顿的准备，那女孩却安静坐下了。

　　主持人不知所措，风暴中心的席默却很淡定，还帮他递了句话，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至此，视频结束。

　　叙白没按暂停，视频又从头播放起来。

　　休息室里只有叙白一个人，他靠坐在单人沙发上，听着房间里一遍又一遍重播着的视频声，临上台前才收起手机。

　　叙白受到邀请，给首都艺术学院的学生们做一场经验分享会。

　　报名参加的学生相当多，连大礼堂的过道上都坐满了人，叙白却丝毫没有紧张，上场前还在想席默视频里说的那句话。

　　他前半程分享会的状态相当差，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好在台下学生们的反应还算热烈，至少证明他没说错话。

　　注意力彻底回笼是在一名学生的提问后。

　　“叙导你好，我是表演系大三的一名学生，很好奇您对最近正在热映的几部电影有什么见解呢？”

　　随后又补了一句：“尤其是《目击证言》！”

　　台下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讨论。

　　叙白举着话筒缓缓眨了眨眼睛，他全靠本能，照着自己读书时写电影简评的思路，对几部电影发表了不咸不淡的官方评价。

　　他讲的话没怎么过脑，学生们自然也听得索然无味。

　　谈到《目击证言》时，叙白停顿了两秒。

　　突如其来的刹车成功引得全场注意，学生们两眼发光地看向握着话筒思考，眼神渐渐聚焦的叙白，听见他清冷的声音从礼堂两边的音响里传出来，立体又清晰：

　　“很烂的片子。”

　　又是几秒停顿，叙白挪开话筒叹了口气，继续道：

　　“《目击证言》烂片一部。”

　　“烂得毫无争议，烂得一骑绝尘，烂得实至名归。”

　　“席默演烂片上瘾了？”

　　说完，他面色如常：“其他我没什么可说的了，还有别的问题吗？”

　　叙白声音没什么起伏，如果不仔细听他说的内容，大概会误以为他又在阐述什么电影理论，而不是在评价一部最新上映的，充满争议的电影作品。

　　还顺道骂了主演席默一句。

　　来听讲座的学生都目瞪口呆，没人想过会在一场海归导演的经验分享会上听到如此炸裂的内容。

　　基本素质让这群艺术高校的学生，克制住了冲上前来问问叙白是不是跟席默有仇的冲动，却没拦住自己编辑发文的动作。

　　自己即将跟叙白一起登上热搜的消息，是林稳告诉席默的。

　　“你实话告诉我你俩什么时候结的仇。”林稳幸灾乐祸地点开自己刚刚收到的视频，把平板递给刚刚上车的席默，“我可从来没见过叙白这么阴阳怪气，没想到他还挺有天分。”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屏幕里，陌生又熟悉。

　　席默也是第一次知道叙白还有这么妙语连珠的一面，说来自己还真不算了解他，当初一起相处的短暂日子里，叙白总是寡言少语，席默从来没见他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更别提是骂人的话。

　　嗯，骂的还是我。

　　席默突然乐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的被骂感言，李成言的电话就杀了过来。

　　电话内容难得简短，李成言只留下一句“赶紧来公司”，就匆匆挂了电话。

　　“彭霖豪得气死了吧。”林稳收起平板，脸上笑意倒是没退，“我送你过去？”

　　席默摇摇头：“还没到时候，我自己去。”

　　“那这热搜怎么说，压还是不压？”

　　席默没犹豫：“压。”

　　林稳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你确定？”

　　拉开车门，席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声音里的笑意也根本压不住：“压半小时，打个时间差。”

　　林稳白了他一眼，了然地摆摆手，让他赶紧滚。

　　席默长腿一迈下了车，车门刚关上又被拉开，一颗戴着墨镜的脑袋探进来：“视频发我一份。”

　　林稳差点没忍住举着平板给他脑袋一下。

　　相比于车里的嘻嘻哈哈，李成言面对的形势则相当严峻。

　　彭霖豪坐在一众股东对面，进门至今没开过口。

　　前台姑娘已经进来送了两趟水，席默还没到。

　　终于有人耗尽了耐心，一掌拍在会议桌上，怒声道：“席默要发疯！你彭霖豪也跟着一起？！花天酒地不拍戏！今天路演乱说话，下次呢？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马上跟席默解约！”

　　彭霖豪沉默听着，等老头发完火才冷哼一声开口：“那你知不知道席默去年给游盛赚了多少钱？”

　　“解约？”彭霖豪点了支烟，镶钻的打火机随手一扔狠狠砸在桌上，“想得美。”

　　那股东正要接着发作，会议室便被推开，席默笑盈盈的声音传进来：“彭总这么大火气。”

　　主人公终于现身，却没有进门的意思，只是看热闹似的往门框上一靠。

　　“喊我来是......”席默抬手在自己和彭霖豪之间比划两下，“给你消气的？”

　　烟雾缭绕中，彭霖豪把刚抽了两口的烟直接摁灭在皮质的座椅扶手上：“喊你来是让你认清现实。”

　　“算没算过自己兜里有多少钱？”彭霖豪做好了跟他破罐子破摔的准备，和席默僵持已久的所有体面都彻底撕开，“你跟游盛的合约还有两年，想解约，你有钱赔吗？”

　　股东们一头雾水，不清楚怎么想解约的从公司变成了席默。

　　席默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表情甚是悠哉。

　　彭霖豪还想继续，助理却跌跌撞撞跑进会议室，送来一个彻头彻尾的坏消息。

　　“席默又上热搜了。”

　　路演的热度还没退下来，#叙白锐评席默#的话题就空降热搜第一，身后还跟着一个血红色的“爆”字。

　　网络上已是一片沸腾。

　　【哇内娱你要的锐评大师来了。】

　　【你好你哪位。】

　　【震撼首发。】

　　【嗯我也想问席默到底什么时候能停止演烂片。】

　　【兄台与太子有仇否？】

　　【呵呵他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敢这样评价别人。】

　　【席默梦男啊？看人家卖个cp气成这样。】

　　席默此时已经包揽热搜前十，网络讨论热度堪比几年前他三封影帝的盛况，身上的标签也已经从“废太子”逐渐演变成“失格艺人”。

　　各家粉丝纷纷加入落井下石的队伍，为“讨伐太子”一事添砖加瓦。

　　【太子不想演趁早滚吧。】

　　【我真有点受够看他这副样子了，这太子到底有什么不能废的我请问呢？】

　　【因为内娱还真找不出下一个席默来了。】

　　【他到底咋了他中邪了是吗？】

　　【谁还记得太子儿时的模样。】

　　【太子党又开始忆往昔了，xm除了无风带还出过什么作品。】

　　【太子：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席芸有他这么个儿子够倒霉的。】

　　李成言觉得事情不对劲。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顿觉不对的股东们纷纷掏出手机，包揽前十的阵仗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会议室里也炸了锅。

　　几个股东已经忘了当事人还倚在身后的门框边，也忘了会议室大敞着的门，只知道席默不能再留在游盛。

　　席默在他们眼中已经是一枚废棋。

　　“必须解约。”

　　“你知道叙白背后是谁吗？游盛惹不起！”

　　“叙白这样公开点名席默！以后谁还敢用他！”

　　“没戏拍了靠公司养活吗？解约！”

　　彭霖豪站在会议桌另一端，他视线越过面前这群口水四溅宣泄着怒火的股东，看向人群之后的席默。

　　席默的漫不经心中多了一丝从容的笑意。

　　他耸耸肩，薄唇轻启，两人间隔着不少人，彭霖豪却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说：

　　“彭总，消消气。”

　　语闭，席默转身，只留下一个背影。

　　前台姑娘一下午都忙着给会议室里的领导们端茶送水，这会儿才闲下来，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就看到热搜上一连串的爆，和公司一哥跟自己偶像贴在一起的热搜词条。

　　更没想到下一秒当事人之一就走到了自己跟前。

　　“席哥好！”

　　席默很少来公司，但每次来都会给大伙儿送点下午茶，跟公司里的员工关系都不错。

　　席默点点头，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抬脚正要往电梯前走，却被人喊住。

　　他听见前台那姑娘说：

　　“叙白导演昨天来找过你。”

　　席默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他顿住脚步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要太失态：“他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姑娘摇了摇头：“但他说有预约。”

　　席默瞬间没了表情，面色冰冷，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大步流星走回去，直奔会议室。

　　会议室里股东和彭霖豪还在争执不停，门还开着，席默半步都不想走进去，停在门框外：“李成言，你出来。”

　　没人想到席默还会杀回来，股东不管他说了什么，立刻把火力转移到他身上，张口就骂：

　　“你还有脸回来？来的正好，今天就把解约这事儿办了！”

　　席默没心思跟股东扯皮，现在他所有注意力都在叙白来找过自己这件事上，盯着李成言的目光越发冷冽。

　　“李成言，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李成言自然猜到了席默折返回来的原因，叙白私下约过席默还被公司拒绝的事绝不能让在场这些股东知道，他得趁着席默没把事情暴露出来之前，赶紧拉着这个不定时炸弹离开。

　　他没想到彭霖豪会在这时候开口。

　　“怎么？想来兴师问罪？”

　　席默这才恢复清醒。

　　如果没有彭霖豪的意思，李成言怎么可能私自回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渐渐松开攥紧的手，沉默着。

　　彭霖豪享受此刻的沉默，颇有些得意。

　　“对，叙白是跟李成言约过你。”

　　“我让他拒了。”

　　“现在认清现实了吗？”

　　彭霖豪一步步走到席默面前，趾高气扬道：“席默，你早就不是什么大满贯影帝了，你的职业生涯握在我手里，我彭霖豪今天推了你的戏，明天人家导演就当众把你贬得一无是处。”

　　“你还想跟我解约？”

　　“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