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骂人好动听》赤元野

1、第 1 章 “稳姐，我

　　飞机落地时北京正在下雨。

　　在伦敦读了这么多年书，叙白依旧没养成随身带伞的好习惯，只能把包举过头顶跑进雨里。

　　雨下得越发大，雨点砸在包上的噼啪声听得人莫名心慌，叙白脚下一滑，差点在机场大门口摔了个底朝天。

　　“诶！”一道女声响起，叙白感觉到自己被人扶了一把，“可小心点儿。”

　　好不容易站稳，叙白正想道谢，挪开包却看到一张面熟的脸：“林稳姐？”

　　女人一身防风衣，背着巨大的登山包，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很典型的户外爱好者形象。

　　她停顿一下，眯着眼辨认，后恍然大悟：“小白？”

　　叙白点点头，语气中是少有的熟络：“好久不见。”

　　尽管得到了肯定的回复，林稳依旧有些恍惚，她实在很难将眼前的男人跟多年前淡漠的少年联系到一起。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叙白的裤脚已经基本湿透了，来接林稳的车正巧停到两人面前，林稳没犹豫，拉着叙白上车的动作还和过去一样熟练：“你去哪，我送你。”

　　叙白报了地址，接过驾驶座递来的纸巾盒，擦拭着身上的水珠，没注意林稳听到地址时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

　　“稳姐这几年怎么样？”

　　其实叙白不太喜欢跟人聊天，尽管是在small talk盛行的欧美国家，也一直坚持着自己不说废话的社交习惯，此刻却本能地和林稳交谈起来。

　　或许是熟悉的地方和许久不见的人，正适合不咸不淡地叙旧，可叙白知道自己主动开口是有所图的，甚至目的性强得有些恶劣。

　　他有想从林稳口中听到的消息。

　　可惜林稳没给他得逞的机会。

　　林稳辞职以后到处游山玩水，踏遍祖国大好河山，尤其爱往山里林里跑，跟着各种本土向导爬了不少野山，履历确实对得起她这一身登山客装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林稳在说，叙白在听，但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过往，聊得还算尽兴。

　　林稳分享着自己在各地的见闻，内容在叙白听来全是废话，他抿抿嘴，明白从林稳这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注意力便逐渐涣散，看着车窗上噼里啪啦打下的雨点开始发呆。

　　察觉叙白已经神游，林稳轻笑一声，笑叙白还是那副只对某人有耐心的样子，也笑自己明明知道他想听什么，却一点有效信息都没透露。

　　够狠心的。

　　林稳也是爱莫能助，毕竟过去几年她近乎与世隔绝，信息同步程度估计还不如叙白，如今回了北京，消息倒不是没有，只是没法跟叙白说。

　　林稳干脆装瞎，话锋一转，关心起叙白的近况。

　　叙白兴致平平，随口回答，丝毫没考虑到自己随口两句话会给林稳带来何其巨大的震撼。

　　“年初拿了几个新人奖，受邀回来开个分享会。”

　　林稳瞪着眼睛：“你也入行演戏了？！”

　　叙白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隔着六七年的信息差，在林稳心里，自己大概还是那个临时休学跑去剧组凑热闹的关系户高中生。

　　“我——”叙白组织了一下语言，简短道，“我毕业出国，后来学了电影，现在在做导演。”

　　林稳消化完这些信息，掏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叙白”二字，又被弹出来的新闻惊得说不出话。

　　【狂揽奖杯的东方面孔——叙白】

　　【电影界新星冉冉升起，中国电影有救了】

　　【深扒叙白电影逻辑，欧洲人到底为什么喜欢他】

　　林稳满脸不可置信：“你不是学哲学的吗？”

　　叙白点点头：“后来考了电影方向的研究生。”

　　半路出家学电影，拿了几个奖。

　　说得轻巧。

　　这什么电影圣体。

　　职业的敏锐度让林稳还想再深挖两句，可惜车已经开始减速，眼见叙白快要下车，林稳赶紧掏出手机：“快给我个联系方式。”

　　“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意思很明显——你下部片什么时候开机？能不能给个位子？

　　叙白挑起眉毛：“不是辞职了吗？”

　　他嘴上打了个问号，手上给号码的动作却没停。

　　“重操旧业了。”林稳存好叙白的号码，试探道，“有消息提前知会姐姐一声？我在你那还是有几份人情能用的吧？”

　　林稳突如其来的职业本能打了叙白个措手不及，旧情的确有，但叙白并不打算给林稳开后门：“稳姐，我的片子不是谁都能演的。”

　　“知道你现在含金量高，试镜机会总能给一个？”

　　叙白无奈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片子确实有，但我已经有人选了。”

　　林稳没放弃：“好的角色总要万里挑一的，又不是非谁不可。”

　　叙白了解林稳，她对手里的艺人向来是全身心投入地培养，能请她出山的人也绝对有分量，可叙白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非他不可。”

　　看来是没戏了，错过这么个香饽饽的事实实在难以接受，林稳差点要搬出某尊大佛来，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保密协议不是白签的，况且搬出来也未必有用。

　　七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

　　林稳却没想到两人一分开，叙白就冲着她家大佛去了。

　　“你好我找席默，有预约。”

　　游盛娱乐前台的女孩僵在原地，机械地抬头低头，确认面前的人就是电脑画面中，举着奖杯发言的人后，压着声音轻悄悄问：“你是叙白导演吗？”

　　叙白耐着性子点头：“我是，请问席默在吗？”

　　女孩如梦初醒般想起自己还在上班，确认电脑后，露出万分为难的样子：“抱歉叙导，系统上没有显示预约信息。”

　　她想了想，像是担心海龟导演不懂国内的规矩，贴心补充道：“而且演员一般，不太在公司坐班。”

　　叙白皱起眉头，下意识想要质疑，掏出手机时李成言的回复正合时宜地弹了出来。

　　内容却不太合人心意。

　　昨天还口口声声答应可以见面详谈的人，转眼就变了卦。

　　李成言：感谢叙导垂爱，席默暂时没有接新电影的打算。

　　李成言：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清冷的面庞显然染上不悦的色彩，本来想要签名的小姑娘见状也收起纸笔，尴尬之际只等来叙白一句“抱歉打扰了”，偶像就这样活生生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谁这么大腕敢放叙导鸽子啊......”小姑娘替偶像不满抱怨了一句，说完瞬间如梦初醒。

　　还能有谁。

　　整个游盛上下，不就那一个腕儿吗！

　　游盛的腕儿刚从家里出来，开着新买的轿跑在路上飞驰，对被跟车一事也已经见怪不怪，他熟练把车开到LIE门口，钥匙扔给门童，转身进了酒吧。

　　“你能不能少往我这跑。”吧台里的人看到这位不速之客，摇酒的动作都停了两秒，满脸不乐意，“让我清静清静成吗？”

　　“没处去啊。”男人脱掉皮衣，白T加牛仔裤的搭配，瞬间让人从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变成了乖乖男大一枚，“老板求收留。”

　　“你少跟我贫啊席默，有这闲工夫不如把事儿赶紧办明白了，省得我酒吧天天跟你上那个八卦新闻。”摇酒的动作终于停止，酒液从起了霜的雪克壶里流出，滚进漂亮的玻璃杯里，说话的人先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回身在冷饮柜里掏了听可乐出来，贴心地叩开拉环，挑了根相当艳丽的粉色吸管丢进去，“走之前记得把可乐钱结一下。”

　　席默不置可否，接过可乐喝起来。

　　打开通信软件，席默跳过满屏的未读消息，点开唯独没有红点的置顶，看着几年如一日毫无波澜的界面，停顿两秒后摁灭手机。

　　嘴里的吸管被咬得面目全非，席默叼着吸管含糊不清道：“小白眼狼。”

　　刚摁灭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席默确认来电人后才滑动接听。

　　“到北京了？”

　　“哟，大少爷还知道我今天到呢？”电话里的女声满是嘲讽，却并无恶意，反倒更像长辈揶揄小辈的口吻，“劳您费心了。”

　　听到林稳到达的消息，席默心里最后一块大石头也算终于落地，喝可乐的动作都豪迈了许多，咬扁的吸管拔出来往垃圾桶一扔，猛灌了一口，那架势跟对瓶吹啤酒没什么区别。

　　“你回来我可就躺平了。”

　　席默挺起胸口舒展了一下身体，难得感到放松。

　　林稳很顺着他，仿佛席默还是七年前那个刚成年的小童星。

　　“你稳姐罩着你，放一万个心吧！”

　　时针指向十，酒吧里的灯光开始变幻，舒缓又暧昧的音乐声从昂贵的音响里缓缓流淌出来，席默握着手机起身，轻车熟路地走进吧台后的休息间，关上门后手机里的人声才重新变得清晰。

　　“稳姐，你刚才说什么？”

　　林稳也听到了刚才电话那头的音乐声，见席默没听清自己刚才的话，一时有些犹豫，最终却还是重复道：“我说，我今天在机场碰见小白了。”

　　休息间里装了隔音材料，完全把酒吧里的音乐声隔绝在外，席默非常确信自己听清了林稳说的每一个字，却依旧不敢相信地喃喃出声：“叙白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林稳精准捕捉到席默话里的信息，“你知道他出国了？”

　　席默当然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想不知道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