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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越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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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灯光昏暗,一束光被切割成数个碎片洒落下来。
不远处的舞台,明亮的光晕下,驻唱歌手抱着吉他,流畅的音乐缓缓流淌,和着台下人们的絮语。
酒杯搁在吧台的玻璃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迟予安百无聊赖地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随意划着手机,在等待朋友回来的工夫,对着亮起的屏幕露出一丝苦恼神色。
迟远行陆陆续续发来三条消息,询问她在哪儿。迟予安回了最后一条,其余的就假装没看见。
她爸工作忙,忙起来之后也顾不上管她。
让迟予安苦恼的是应则清发来的消息。
应则清说应明臻后天晚上就要回学校了,她养的那只叫葡萄的猫明天会送到他那儿,问她要不要养几天。
不知道应则清这么做是因为她此前提过想葡萄还是因为她刚结束一段恋情正处于低谷期,无论怎样,都让迟予安心中一暖。
她回了消息,说了一些平时常说的好听的话,并表示自己改天会亲自去领猫。
说完她忽然想到,应则清拜托她帮忙订制了一条无烧的蓝宝石项链还在她这儿,她应该在应家奶奶生日之前给应则清才对,而老太太生日就在后天了。
想到这儿,迟予安又改口说明天去,顺便把那条蓝宝石项链带给他。
应则清却说他明天忙,问她现在方不方便,能不能改成今天。
刚过八点钟,时间还很早,酒吧的人才坐了一半的位子,迟予安不是很想走。
她本来准备在这里消磨半个晚上的时间的。
这家酒吧在寸土寸金的商圈,出了门旁边一绕就能打台球和棒球,驻唱歌手格外喜欢唱一些轻松愉快的音乐,氛围很舒适,并不吵闹,是很多白领下班后来闲聊消遣的好地方。
酒吧是朋友开的,开业到现在已有近两月的时间,迟予安这还是第一次来捧场。
她酒量不错,但没喝太多,一晚上都在和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思绪一直很清醒。
只是脑中总有一根刺,很多时候察觉不到,时不时地就要来刺她一下,以至于她看眼前的热闹场景都像雾里看花。
将只剩一个底的酒杯推远了些,迟予安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打字:
yuan:【我在朋友的酒吧呢】
yuan:【我明天给你送去?】
消息已发送。
昨晚落地京市已是半夜,手机被迟予安刻意地关了机,自己在应则清的私人飞机上看了一路电影发泄情绪,是片长两个多小时的《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
中途她哭到眼睛痛,闭眼休息了好一会儿。
让人动容的剧情让她睡梦中都是电影的画面,飞机降落时她上了车,手机开机后,消息不要命似的弹出来。
迟予安看着眼前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庄严、肃穆,古朴却又现代化。CBD大楼里灯光如昼,十车道川流不息。
她当时深呼吸一口气,顺手拉黑了闻彦的联系方式,那些消息一眼都没看。
迟予安告诉自己,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Over.
新消息提示让手机亮起,将她脸上的小痣映照得明显起来,也将她的思绪扯回当下。
应则清问她:【还在不开心?】
迟予安抿了下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将酒杯中最后的酒液也倾倒入口中,撑着下巴,眼神无目的性地瞥向四周,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
说“没有”是撒谎,说“有”,她又不想承认。
不是因为闻彦,但的确是因为那段失败的感情。
她还是觉得很受挫。
心里那点骄傲的情绪占了上风,迟予安抿了下唇,避开问题没有回答。
yuan:【只是来给朋友捧场】
yuan:【不用担心】
Y:【嗯,少喝酒】
Y:【几点回?】
……又来了。
迟予安将杯子推给调酒师,定睛看了眼对话框,觉得好像回到了读高中的时候。
她像被家长查岗那样叹口气,不想太早回,也不能太晚,就折中说了个时间。
yuan:【十点左右就回】
yuan:【不会喝多的,放心】
她在读私立中学时是应则清他们两个最亲近的时候。
那时候应则清熟知她的朋友圈,迟予安做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被他习以为常地当作妹妹管教,而迟予安也习惯了发生事情找应则清兜底,索性想做什么先和他商量。
即便他只大她四岁。
甚至,就连她高三第一次谈恋爱也是应则清第一个发现的。
虽然应则清在她读大学后就不像之前那么管她的事了,但听应则清的话有时候成为了一种习惯。
回完消息,迟予安将手机熄屏,硅胶手机壳的一个角撑在吧台上,她用手摆弄着让手机转来转去。
那边,应则清站在巨幕落地窗前看着CBD的内透夜景,身后是寰亚五十层宽敞安静的总裁办。
垂下的夜幕被明亮的大楼切割成了两半,上一半夜色沉沉,下一半明亮如昼、流光溢彩。
他看到消息,回了个“好”字,就再无后话了,也没有说项链的事最后怎么办。
迟予安今天想安静地待一会儿,他能看得出。
可是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想去接她的冲动却愈发难以控制。
他在迟予安高中时发现了自己的心意,到发现她谈恋爱后将那份本就没见过天日的心意沉入内心深处,而现在,他又在做什么呢?
应则清扪心自问,问到了多年之后自己的再一次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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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钟,黑色迈巴赫准时停靠在酒吧门口。
他没下车,只落了车窗。有个喝得醉醺醺的人被朋友架出来,路过他车边时一身酒味飘散。
应则清不吸烟,对酒也算不上热衷。见识到这场面,他微皱了下眉,有些犯了洁癖。
迟予安收到他消息不久就哀嚎一声从酒吧里出来了。应则清安静地坐在驾驶座没动,察觉到旁边车门被拉开,稍过几秒才抬眼看过去。
酒吧门口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女孩梳着马尾,钻石耳钉小小一粒,有一点微弱的光都很闪。
倒是看不出是否不开心,迟予安看到他和平时一样叫了声哥。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应则清看着她乖乖系好安全带,淡淡道:“看你在微博上发过。”
“啊?”
迟予安惊讶得愣住。
她有个认证的微博账号,认证身份是天文摄影师,其实也兼旅行博主,粉丝有两百多万,朋友酒吧开业时她特意转了微博帮忙宣传。
这个账号她没藏着掖着,很多朋友同学甚至长辈和老师都知道,应则清知道当然不令人意外。
但他从没提起过,这是第一次。
迟予安身边的朋友们除了在做乐队主唱的冉溪之外,其他人都不用微博,迟予安默认他们不会关注她都发些什么。
而如果真的有人会关注,那也不该是应则清。
所以真的很让人吃惊。
“你关注我微博了?”她确认道。
应则清不知道她为何反应这么大,“嗯”了声。
事实上,他不但关注了那个认证账号,还自虐般地关注了迟予安恋爱时开的那个日常小号。应则清一边觉得迟予安谈恋爱竟然可以谈得这么有仪式感又可爱,一边觉得闻彦真是不配。
迟予安也想到了那个现在已经被她注销了的小号,她有理由怀疑应则清也看到了。
恋爱上头的人真的都是傻子……
这么想着,无形的尴尬荡漾开去。
但应则清并没有再提起微博的事了。
车内很安静,没开电台也没有音乐,迟予安熟练地连上了自己的蓝牙,放了一首很轻盈的R&B。
应则清并不管她,也不介意陪她听自己不喜欢的歌,只是在她凑过去摆弄显示屏时,应则清闻到了她身上明显的酒味,和一种有些攻击性的男士香水味。
不难闻,但他还是皱了下眉。
不是因为洁癖。
车子缓缓驶出那条街,应则清在歌曲的尾奏之后开口,问迟予安:“喝了很多酒?”
“没有,”迟予安睁开假寐的眼,看着身边人:“我有分寸,不会喝多的。”
况且她酒量很好。
她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闻了闻:“有酒味?”
洁癖的人通常鼻子很灵,应则清道:“还有古龙水味,很刺鼻。”
在酒吧刚出来的人当然是闻不出酒味的,不过香水味她的确闻到了,应该是刚刚在酒吧门口朝她要联系方式的男人身上的。
“……你看到了?那个人?”
车子转入宽敞车道渐渐汇入车流,路灯比之前更亮了些,应则清“嗯”了声,语气依然平静无波:“知道你酒量好,但也要少喝,为了他不值得。”
也不要理会别人的搭讪。
迟予安闻言,原本翘起的唇角迅速压平,那点笑消失了。
“干嘛?谁说我是为了闻彦?”她闷声道:“只是玩一会儿而已,我爸好不容易不那么管我了,你又开始管……我二十五岁了。”
她说的是事实,语气中却隐隐有控诉的意味。
说完,迟予安偏头看过去,男人视线安静地落在前方,看不出他情绪有无波动。从她的视角,只能看到昏暗环境下身边人完美的侧颜和利落的下颌线。
好吧。
虽然迟予安不喜欢被应则清像小孩一样管着,但他一直对她特别好,高中的时候家里人都不允许她去玩赛车攀岩这种危险的运动,应则清为了带她玩还特意考了攀岩教练。
这一次特意来接她,她还是应该领这个情的,不该那么说话。
迟予安咬了下唇,有些后悔了。
“不喜欢被我管?”应则清问:“还是嫌我管得多?”
“……没有。”
但应则清知道,对于现在的她而言,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他知道他身边的人早就不是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了,从好几年前开始,迟予安就已经不再那么依赖自己,有自己的社交圈和独当一面的能力。
“我不是因为分手才来的,但是确实心情不好……哥,别在我面前提他。”
应则清顿了下,说“好”,之后和她说:“抱歉。”
迟予安知道自己好像迁怒于他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闷闷地不再讲话。
车子临时停靠,安全带弹开发出“哒”的一声,应则清推门下了车,让她稍等。迟予安在副驾驶坐着,捏着手机,探头去看,看到了经过车前,进了旁边的24h便利店。
没多久,肩宽腿长的男人穿着黑色大衣从店门口走出来。在冷寂的早春里,好像漫画一样的场景。
只是他手中还端着一份冒着热气的关东煮,那份清冷谪仙感又被磨灭了许多。
迟予安呼出一口气,将车窗降下。
一阵浅浅的夜风吹进来,微冷。
应则清走到副驾驶的窗边,将关东煮递给迟予安。
将纸杯接在手中,温度隔着薄薄的一层传到她的手心,熨帖得心都微热。
这份关东煮让迟予安想起高三时的一次考试,她失误考砸了,应则清读大学周末回家,恰好开车顺路接她。
迟予安在圈子中,又和圈子中的大多数人不一样。
她是更加随意、潇洒自如的人。
国际学校的门口,豪车来来往往,同学们成群结队,她就那样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端着关东煮泰然自若地等人来接。
她记得校门口人很多,但应则清准确地找到了她,也不介意关东煮的味道,说天气冷,叫她上车吃。也是从那时候起,他知道迟予安心情不好时会想吃些什么。
车子很快开进了那条熟悉的老街。
京城四合院的风景四时不同,却又年年相似。
和一个月前比起来,树已经抽了芽,看起来不再那么萧瑟寥落。
静物承载人的情感,应则清对这条长街印象深刻。
少年时,迟予安在这里学会了骑自行车,几年前,同样是这里,他撞见过迟予安和初恋牵手。
应则清现在都没有忘记那个场景。
如果迟予安不是他喜欢的人,那真该是一幅完美的青春图景。
迟予安将最后一口关东煮吃掉,又慢慢开始喝汤,又忽然意识到从那时候起,洁癖如应则清就开始允许她在他的车上吃这种味道大的食物。
大概只有应明臻和她能有这样的优待和殊荣。
即便刚刚说了谢谢,那股热意和愧疚情绪也依然在心中翻涌,好像随时要迸发出来。
但迟予安只是偏头,看到他沉静的目光和安静的侧脸,又收回了目光。
车子停稳,迟予安单手拿着只剩少许残汤的纸杯,请他进去坐坐。
应则清的祖父母家就在旁边,但他有自己的公寓,平时常回这里探望老人,只是很少住下。
以应则清和迟予安彼此熟悉的程度,他几乎瞬间就知道了迟予安在别扭地道歉。
应则清本就不会和眼前的人生气,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完全无辜。
男人露出今天第一个可以看作是淡笑的表情:“伯父和奶奶都睡了,我就不去打扰了。”
他小臂搭在方向盘上,身子微微前倾,说:“你也早点休息。”
“那你等我,我去给你拿项链。”
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她站在古树下,看着车内的人,又如往常一般关心道:“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家住吗?”
都这个点了,等应则清到家得将近午夜时分了。
应则清扯开安全带,从驾驶室出来。
“那不回了。”
“去吧,”他靠在车门边,手随意落在西裤口袋里,薄底皮鞋踩在砖石路面上,“我等你,不用急。”
迟予安“哦”了声,拎着包快走了几步,忽然转头。
她定定地看了应则清一会儿,眼神如往日一般清澈明亮,却露出了一点别扭又抱歉的神色:“对不起啊哥……我刚刚不该那么说话。”话落,又小声试探:“生我气了吗?”
“……没有。”
应则清难得顿了下。
想叫她别撒娇,最终却也没说出口。
迟予安肯定不觉得自己这样在他眼里是撒娇。
应则清没办法地将目光移开,几秒后却又再次落在对面人的脸上。
月光溶溶,夜色深浓。
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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