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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又从枝上吃樱桃   要说这 ...

  •   要说这制蜜汁脆梅的法子,难倒是不难,只着实颇为繁琐。

      也是姜白藏因为要偷闲几日来章宁这处庄子摘青梅,猛然间想起还有这么种青梅制法。

      先把青梅清水洗净,再用澄清的草木灰水浸泡一刻钟,洗净控水后放入不曾沾染油渍的干净盆中。

      然后按照十斤青梅二斤粗盐的比例,反复揉搓一刻半钟,搓到每颗梅子都青亮青亮为止,然后就这么放在盆中腌一晚上。

      第二天倒掉粗盐杀出来的汁水,把梅子清洗一遍,捞出来,沥干水分。然后将梅子逐个拍裂。清水浸泡一个时辰,捞出沥干;然后再次用清水浸泡一个时辰,捞出沥干。如此反复七八次,直到青梅没有什么酸涩味即可。

      加入五斤碎糖霜①,腌制一晚。第二天盛着青梅盆内会产生许多泡泡和少许酒味,把青梅捞出,腌青梅的汁水全部倒入干净无油的锅里,不能用铁锅。大火烧开转小火,熬制汤汁冒小泡泡即可。

      等放凉,在倒入之前捞出在盆中的青梅里,这时候汁水是蜂蜜样粘稠状。

      这样再腌制一晚上后,重复前面捞出梅子熬制汤汁的做法。

      如此反复三次。

      每次要用工具压一压盆中的梅子,让所有梅子都能浸泡在汁水里。这样再腌制一晚上,此时已经不会再有泡泡和酒味儿了。

      找干净无水可密封的容器将腌制好的青梅装入,密封好,放在阴凉干燥处,放的越久口感越好。

      实在是一年中不可或缺的好东西,饮子,甜点,做菜,当小食皆可。

      虽然这蜜汁脆梅看着做的挺多,其实真做好了并没刚做时想象的那么多,相熟的几家分分,剩下的也就够自家吃。

      樊云楼那边卖都没可能,除非去南边州的船回来看那边就地腌制各种梅子,今年也传了信过去也让腌些这蜜汁脆梅。且看到时候船回来能有多少,再决定樊云楼那边是留着做菜、做饮子,还是再其他的怎么个卖法。

      这里姜白藏偷闲几日,过的悠然自得。

      那边,陈四和同行的两名唐家镖师一路不敢耽搁。

      算来自姜白藏抵达庄子当日,他们便将狗娃悄悄送进了章宁郡府城内的医馆。

      那是姜白藏刚接触姜家产业拿来试手摸索开店经营各种,当时想到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便开了家医馆。

      最初这医馆并不出名也不起眼,但自从姜白藏发誓要开大昭最好的医馆,卖最好的药材和做最好的药,经过这几年发展,如今早已今非昔比。

      章宁郡府城这是章宁的主店,其他县还有分店,而总店在阳平州府所在的阳平城内。

      各店内都有坐诊的大夫,而极效验和名贵的成药膏丸散等都是总店那边做好送至各处分店。

      陈四他们把人送来时已是戌时末,医馆早打了烊。

      两个医馆内的伙计正忙着上排门板,一块一块往门槽里嵌,医馆内学习医术的学徒和打杂的小药童已经把当天收的药材和本店内自己做的普通成药啥的归置收拢妥当。

      还差两三块排门板还没合上,就听见有人拍门,拍得又急又闷。

      有个学徒拉开门缝一看,门外站着三个汉子,当中一个背着个软塌塌的人。

      背上的那人脑袋耷拉着,面色潮红,嘴唇却是灰白的,那学徒一摸李田生额头,烫得吓人,已是起了多时的高热。

      上排门板的伙计也已停下手,有伙计一眼认出了陈四同行的两人腰间唐家镖局的腰牌,也不多问,赶紧把人往里迎。

      一边迎人一边忙道:“快、快请刘老先生!”

      听到这话,自有小药童忙往后院跑。

      李田生被放到后院厢房的榻上时,人已经烧得迷糊了。

      脸烧得通红,可嘴唇一点血色也无,干裂起皮。他整个人蜷缩着,身子微微发颤,嘴里偶尔含混地咕哝几句,听不真切。

      坐馆主诊的郎中刘老先生已匆匆赶来,先把了脉,把完脉不禁皱眉。

      忙又掀开衣裳细看,这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只见李田生背上、肋间大片青紫,有的地方已肿高高肿起,左脚踝歪着,明显是折了。

      胳膊肘那也不对劲,略一动李田生就哆嗦,牙关咬得咯咯响。

      刘老先生食指中指并拢轻轻摁了摁肋下,李田生即便是昏沉中也猛地抽了口气。

      呛了水,又受寒,这高热是免不了的。”刘老先生收了手,低声对陈四道。

      “脚踝骨折,胳膊脱臼,肋骨恐怕也有裂的。外伤严重,高热又起的急,自然有几分凶险,好在送来的还算及时。目前只能是先退热,再正骨,若高热顺利退了,便又添几成把握。”

      他开了方子,让学徒和药童赶紧去抓药煎上,又吩咐伙计去烧热水,想了想又让药童去取了一小瓷瓶烈酒来。

      让兑了温水,先用温水给李田生擦拭身子,帮着降降温,再用烈酒擦下伤处,并搓前胸后背,手心脚心。

      众人听了吩咐,皆手脚麻利的忙起来,一个学徒去煎药,没多会儿一个伙计就端来了兑好的温水。

      陈四守在榻边,帮着给李田生擦身换衣,用烈酒搓身子和手脚心。

      李田生身上那些伤,擦过酒的地方泛着红,没伤的地方却是惨白的。

      人烧得厉害,偶尔醒转片刻,眼神涣散,也不知认不认得人,只嘴唇翕动着,陈四凑近了听,是含混的一句:“俺没偷……”。

      “知道,知道你没偷。”陈四压着嗓子低声应他,然后把手里浸了温水拧过的湿布巾子敷在他额上。

      屋外夜色渐深,医馆后院的灯火却一直亮着。头半夜刘老先生亲自守在旁边隔间,隔个把时辰便探一回脉,煎好的药汤灌下去,李田生呕了两回,不过好歹咽进去一半。

      刘老先生快子时诊过最后一遍脉,点了点头,叮嘱陈四后半夜照看着点,有事派人去喊自己,便回自己院中休息了。

      后半夜,李田生的烧总算基本退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子不再发颤,人也没再呓语。

      伙计已经熬好了米汤备着,方便等人醒了喂些。

      陈四坐在榻边,看着那张依旧惨白却不再滚烫的脸,内心五味杂陈。

      这一次自己救下他了。

      陈四想。

      从第一次见李田生那天起,陈四就总觉得放不下这孩子总想多照应几分,也说不上为什么。

      可能就是那双眼睛,黑亮亮的,与人刚接触时透着股怯生生的劲儿。

      看人的时候总是先低一下头,再慢慢抬起来,和自己弟弟小时候一模一样。

      弟弟走了好些年了。可那双眼睛,陈四从没忘记过。

      这阵子他总忍不住多看李田生两眼,能照应的地方就照应一把。

      一碗汤,几句叮嘱,都是顺手的事。

      可李四也知道,在这码头上,谁也说不好明天的事。

      那天当他把人从河里捞上来时,李田生浑身冰凉,脸白得像纸,嘴里鼻子里都在往外淌水。

      陈四把人翻过来按着胸口,一下一下地压,到后面只机械的重复着这动作,时间似乎过了很久,久到他内心都有些绝望了,李田生才猛地呛出一口水,有了点气息。

      可就是那片刻,人还没醒、浑身软塌塌地躺在泥地里那片刻,陈四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那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弟弟躺在他面前,脸也是这么白,身上也是这么凉。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人一点一点没了气息。

      陈四闭了闭眼,喉头动了动,把脑子里那些翻涌上来的东西压了回去。

      榻上的人已呼吸平稳,虽然面色还是不好看,但胸口一起一伏的,人却是实实在在活着的。

      活着就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又从枝上吃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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