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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山雨欲来风满楼 ...

  •   就在陈四和李田生一起在码头摊子吃过饭后,只过了三日,李田生就出了事。

      那天天色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很低,河面上的风里夹着湿冷的土腥气,似乎随时要暴雨倾盆的样子。

      李田生心里记着陈四的叮嘱,这两日干活格外谨慎,可人算不如天算,他千防万防,却防不住老天爷不疼人,偏遇到这样天气。

      甲板表面比往日更凝着湿滑,他背着那沉甸甸的麻袋,小心地挪着步子。正当他走到船舷附近,脚底突然一滑,如同踩在了冰面上一般,整个人瞬间失了平衡,猛地朝船外歪去。

      这一歪不打紧,背着的麻袋立刻成了要命的东西,带着他不由自主地往前栽。

      “哐当!”一声闷响,麻袋重重磕在坚硬的船舷上。李田生只觉得背上一轻,心里暗叫一声“糟了!”,也顾不得自己快要摔倒,慌忙伸出双手去抓。

      可那麻袋被船舷一挡,向外弹了一下,他只来得及用指尖擦过粗糙的麻袋表面,连个麻袋的边角都没抓着。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麻袋直直坠下,“噗通”一声砸进河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麻袋在水面冒了几个泡,转瞬间就沉了下去,只剩下几圈涟漪慢慢散开。

      监工头听到这边动静一见麻袋掉进河里,立刻红了眼,大声喊来另外两个监工,抄起棍子就朝李田生身上招呼,还间杂着拳打脚踢。

      棍棒落在皮肉上的闷响,混着李田生的惨叫和求饶在码头上格外刺耳。

      李田生被打得蜷缩在甲板上,浑身是血,动弹不得,声气也渐渐弱了下去。

      空气里的湿气重极了,扑到人脸上湿漉漉的雨却一直未至,天早早的上了黑影儿,暮色渐浓,码头上的人渐渐散了。

      两个监工左右架起奄奄一息的李田生,拖到船尾僻静处。

      其中一人低声骂了句:“晦气!惹事赔钱的东西!”。

      另一人低声询问监工头:“沉了?”

      那监工头神色冷酷阴狠:“沉了!损了袋粗盐,他这条贱命都不够赔的!”

      那俩监工往李田生腰间捆了石头,两人一用力,就把他掀进了黑沉沉的河里。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陈四在另一条船上干到天擦黑,下工后照例过来这边在人群中寻找李田生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见。他心里正纳闷,忽然听见那一声不寻常的落水声从李田生干活的那条船处传来。

      想到一路过来听到的几句言语,猜测被毒打的十有八九是李田生,内心焦急,再加上听到的这一声不寻常的落水声。

      他心知不妙,借着暮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滑进水中,极速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潜去。

      河水又冷又浊,他屏住呼吸,双手在黑暗中摸索。终于,指尖触到一片衣角,他立即抓住,用力将人拽住往水面拖。

      奈何李田生腰间的石块正带着他们一起往下沉。陈四摸出身上暗藏的匕首迅速割断绑着石头的绳子,架着拖出水面的李田生游向不远处一片蒲苇荡。李田生此时已经没了声息。

      陈四把李田生平放在浅滩上,探了探鼻息和颈侧脉搏,仅剩一丝极其微弱。

      他忙用力按压他的胸口,数次之后,李田生猛地咳吐出几口混着血丝的河水,终于有了细微的呼吸。

      陈四不敢耽搁,背起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年,借着蒲苇丛的掩护,一步步消失在已渐浓重的夜色里。

      刚才河面仅剩的几圈涟漪,慢慢散开,最终恢复了平静。

      陈四自知不该冒如此大的风险救人,甚至后来拼着被重罚把人带回了客栈。

      但是这是他心中仅剩的执念,从初遇李田生他仿佛就见到了曾经自己拼尽全力也没救下的自己的弟弟。

      那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亲人,那一年自己十二岁,弟弟十岁。再后来自己在慈济堂被暗中挑人的暗卫机构挑中,虽然年纪比同时挑中的其他孩子大了点,但是因为根骨好还是被留下了。

      顾长赢在的独院内。

      金掌柜进来欲言又止。

      顾长赢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陈四带了个受伤的人回来。”金掌柜同顾长赢低声说着,“是船上的苦力,看着年岁不大。人伤得很重。”

      顾长赢面色冷凝,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冷声问:“人呢?”

      “在左前边那处咱们同样包下的院子。”

      与此同时,码头处河边,另外一个暗卫顺着陈四留下的暗记,一路搜寻在靠近下游的地方,看到麻袋半漂浮在水中,被半截芦苇茬刮住,麻袋里面还有未完全融化的粗盐颗粒。

      他连忙抓了把麻袋里残留的粗盐用防水的油纸包了揣进怀里,一把扯下麻袋,看着它顺着河水继续往下流去。

      顾长赢与金掌柜一前一后进了左前方的院子。陈四低着头跪在院中石板地上,他已经跪了些时候,听见脚步声,将头埋得更低了。

      受伤的李田生被暂时安置在西侧的厢房里。顾长赢看了一眼金掌柜。

      金掌柜会意,走到院中,陈四道:“起来吧,公子要问话。” 他示意陈四跟上,到正房厅堂外候着。

      顾长赢刚在厅内主位坐下,窗外天色骤然一黑,一道闪电划过,黑沉沉的屋外骤然雪亮。紧跟着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顷刻间大雨倾盆,檐下瞬间已成雨幕。

      “进来!” 顾长赢的声音穿透雨声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四忙躬身快步进入屋内,下意识又要跪下。顾长赢抬了下手,止了他的动作:“不必,站着回话。直接说,发生了什么!”

      陈四稳下心神,将这几日如何与李田生接触、李田生又是如何在船舱内捡到令牌、接着又因何被监工盯上寻衅、直至被虐打落水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顾长赢。

      最后,他从怀中贴身处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枚用旧布包着的黑铁令牌,双手呈上。

      顾长赢接过令牌,解开包着的旧布,那黑沉冰凉的铁牌落入掌心的一瞬,眼皮倏地一抬,目光锐利,用指腹慢慢摩挲过令牌边缘,似在确认什么,又像压抑着某种情绪。

      这时窗外猛然又划过一道电光,照亮了顾长赢的侧脸。他盯着令牌,沉默了片刻,再开口,声音极轻极低:“又是黑铁令。”

      这时循着暗记找到河下游的暗卫也回来了,身上已被雨淋湿,好在取的那残留的粗盐是用防水的油纸层层包好揣在怀里。

      换下湿透的衣服,得知顾长赢在正房厅堂忙过来禀告。

      “确定是私盐?”

      “属下确定,这粗盐颗粒同米粒大小仿佛,想来应该是故意为之,且是混在运粮船中,装粗盐的麻袋和装粮食的麻袋相同。不过属下发现麻袋封口的绳子同装粮食的有些区别,虽然是同一种绳子但更粗些,打的绳结也不一样。”

      从赈灾银粮案到高齐州各地这几年官仓用陈粮调换新粮,再到贩卖私盐,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涉及巨额银子,还有这黑铁令……

      弄这么多的银子到底是用来做什么,或者说做什么需要如此多的银子?

      那暗卫说完,顾长赢面色沉凝,垂眸不语。

      金掌柜是顾长赢的谋士之一,在他身边多年,顾长赢想到什么,他自然也料到几分。

      正当屋内气压越来越低时,顾长赢道:“去西厢房,看看人到底伤的如何。”

      声音出奇的平静。

      到了西厢房,床榻上的李田生呼吸微弱,胳膊和左脚踝都不自然的扭曲着。

      顾长赢没出声,只看了看旁边金掌柜。

      其实在陈四一把人带回客栈,金掌柜就看过了。这伤他处理不了,而且也不方便在客栈里叫大夫处理。

      这是在高齐州的临江县,不是别的地界。

      金掌柜压低了声音同顾长赢说道:“胳膊折了,脚踝这里,比胳膊还麻烦。这伤我处理不了,且这边也不方便叫大夫且不说,这伤一般大夫也治不了。暂时还不知道内里脏腑是否受伤。”

      顾长赢听后微蹙了下眉头问道:“可知隔壁州县哪里有能治的大夫?”

      “这边紧邻,章宁郡东的长陵县。之前恐怕只有高齐州南边相接的江明州有能治的大夫。如今您可知,高齐也好阳平也罢,最好的大夫和药是哪家的?我也是前阵子才从唐家镖局镖师那听说,竟然是姜家,姜二爷开的医馆和药铺!”

      “至于原因嘛……”金掌柜有些掩饰并略带尴尬的咳了声:“就三年前,这位二爷因为,额……咳,咳,内个好南风那事儿,闹那一场。因着这不是被姜家老爷子狠打了一顿板子,听说当时打得极厉害,请了告老回乡的吴老太医来看的。等伤好了,这位二爷就信誓旦旦的说要开大昭最好最大的医馆,还要卖最好的药材做最最好的药。据说他同相得的宋家两兄弟和唐家老大这些人说,必须得让自家老爷子知道知道这顿打给他心里造成的影响多严重!咳……还说他自己这是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顾长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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