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娘的古代生活》尺素为章

2、因由 几日后

　　几日后，李元娘从自己老父那里得知，这人之所以在自家屋檐下，只因过来镇上天色已经很晚，人生地不熟，好容易找到镇上唯一一家客栈他过去，伙计正要关门。

　　万没有想，那伙计到见他穿着草鞋，衣衫破旧，恐他付不出店钱，还不等他言语就直接说道店里客满，关了门。

　　走到李家这儿时风雪渐大，便想着好歹在此躲避一晚。

　　这样冷的夜里，除了路上连日雪地赶路，脚冻伤了，好在身上穿的是棉衣，人倒是没受寒发热染上风寒，也算万幸。

　　这几日，除了做了两双棉鞋，赵泽又另外拿了银子出来托王氏买了粗布和棉花找镇上做针线的妇人让再帮忙做身里衣和外衣。

　　灶屋大锅烧了水，赵泽洗了澡洗了头，把脏衣服俱都搓洗干净，趁着天好晾起来，再过两天走时一并带着。

　　背地里元娘没少听到她嫂子和他哥抱怨，说爹也不知道咋想的，真以为自己大富大贵人家呢，三百文够饭钱？这还又费柴烧水洗这洗那的！

　　元娘倒不是故意去听这些，奈何他哥去灶屋端饭给赵泽，她帮着主屋摆饭也一趟趟过去灶屋，张氏的声音根本不加掩饰，实在是大了些。

　　待到天放晴，路上雪化的差不多，赵泽脚上冻伤也好的七七八八，收拾了衣物，便辞了李老爷子，只说等自己安顿好再来拜谢。

　　李老爷子和王氏本就是个心善的，只让他趁着现在赶紧安顿下，毕竟再过两个多月就要过年。

　　今年这天气，小雪不到就连着下起雪来，这在安庆府几乎是没有过的事情。

　　赵泽去镇上办完事连同父亲的旧友一起到了青石崖，按照父亲说的，果然找到了程茂松，就住在山脚处，盖的青砖瓦房。

　　在青石崖没几户人家是青砖瓦房。

　　程家祖辈在青石崖，程茂松年轻时候出去闯荡，后来进了军中几年，认识了赵泽父亲，两人算是过命交情。

　　赵泽父亲先从军中归乡，靠着在军中攒的银子在北州府钧北县安定下来。

　　后来程茂松从军中也归乡安置，先跟着赵泽父亲一起走了几年镖，再后来妻儿双双病故，他心灰意冷就回了青石崖。

　　如今，赵泽父亲没了，母亲紧接着一病不起，很快也去了。

　　赵泽那些族亲，只想着怎么算计赵泽家的钱财，哪里有半点情义。

　　赵泽也不是个吃素的，料理完母亲的后事时早早托牙行趁着族里还没反应过来，把家里房屋、田地、大家具等等能卖的都卖了，哪怕要付牙行一比佣金也无所谓。

　　贵重点的物品，弓箭匕首等父亲留下的武器家伙什儿和母亲的首饰匣子等都封在个大樟木箱子里，连同其他被褥行李和小的家具箱柜一并托给了当初父亲在镖局里信得过的旧友宋铁柱。

　　前两天正好有一趟镖到兴庆县，走镖时正可以把赵泽托的东西给送来李家镇。

　　当初一开始就约好了日子，在李家镇等赵泽。若是那天等不到，就暂时把东西当五十两活当在当铺，五个月内来赎回，全当放在当铺暂管。

　　宋铁柱会把当票送到青山崖程茂松这里，宋铁柱和程茂松也是旧识，在镖局时处的也不错。

　　当初安排完这些，赵泽身上藏好了卖房屋天地的银票，带了二十两现银子和一些铜钱，就一路往青山崖来。

　　虽然脚冻伤，在李家镇养了些日子，好在却并没耽误事。

　　巧的是正好在李家走那日就是约定和李柱子在李家镇等的日子。

　　赵泽找到到宋铁柱，两人一起先把东西当了五十两。

　　宋铁柱不放心，反正这趟镖走完，年前也不打算接活了，就同赵泽一起去了青山崖找程茂松。

　　见赵泽找到人，程茂松又拿着看上去一无所有的赵泽极好，宋铁柱也算放下心来，两天后就启程回钧北县了。

　　那边宋铁柱回钧北县不提，这边，一转眼过了半个多月，这段时日程茂松待赵泽如父如兄。

　　两个人也算同病相怜，都是骤失至亲，事情不过三言两语以概之，可这其中滋味，只有亲历者才能深切体会。

　　妻儿的坟如今都在这里，程茂松也不打算再娶，他同赵泽说等自己去了让他把自己同妻儿埋在一起，也算得团圆了。

　　赵泽听得心中酸涩，反倒是程茂松拍拍他肩膀道：“莫担心，如今我看开得很。活着时，必定好好活的，便不为我自己，为淑娘和晖儿也必定活好这每一日。”

　　“如今咱们爷俩也算相依为命了！”

　　“倒是你，过了今年二十了吧？安稳下来，也好张罗房媳妇了。”

　　程茂松同赵泽继续说着。

　　赵泽蹙眉道：“暂时没考虑这些。”

　　这半个多月，赵泽在青山崖的生活安稳规律下来。

　　气温回升了些，山林外围雪渐渐化了，进山里是不可能了，便是赵泽和程茂松两人都有些身手也是不会进如今的山里深处的。

　　群山莽莽苍苍，山高林密，地上全是积雪，若陷进去极其危险。

　　两人每日就是山外围林子里或者坡岭树林中砍柴，再布了陷阱抓野兔，撒了秕谷支起笼子扣山鸡，倒也收获颇丰。

　　程茂松自己就会硝皮子，且手艺不错，赵泽跟着打下手。

　　两个人这日子倒也过得自在。

　　日子安稳下来，赵泽自是念着当初在镇上李家的相助之情。

　　有时候捉了山鸡便送去两只，想着镇上柴火都得买，如今这天儿，只怕柴也贵上许多，偶尔也会背捆柴过去。

　　这日也是，捉了两只山鸡，赵泽绑了一只打算拎去李家，又见硝制的兔皮有两张雪白雪白的无一根杂色，脑海里不知怎的就闪过当日李家门口初次见到的李元娘来，于是也捡了出来，打算一并送去。

　　且如今日子安稳下来，正好去镇上顺便把当赎了，找个车拉回来。

　　而李家那边，最近也有一桩事，原来半月前赵泽刚从李家离开第二日，镇前街的宋寡妇就请托了人来李家说合，说是给儿子姜文礼两方相看。

　　请托的人自然是把两家儿女夸了又夸，只道两人多么般配合适，如今姜文礼已经是童生等明年院试必定高中的，到时候元娘就是秀才娘子……

　　这时候人们大多看重读书人，李老爷子夫妻也不例外。

　　只是虽然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底还是得看看自家闺女的意思，过日子是长长久久的事儿，疼孩子的人家总归要考虑孩子的想法。

　　但相看下倒也无妨，于是定了三日后，宋寡妇同儿子姜文礼来李家坐坐。

　　两方相看过，王氏私下里自是要问问闺女心里的意思：“你看着这姜文礼可还行？娘也不瞒你，自打你今年及笄，也有几户人家托人来说，只是要么家里兄弟太多，年龄相当来说这个呢，在家里不上不下的，嫁过去只怕是这日子难清净。”

　　王氏顿了下又道：“要么，家里年轻后生人倒是行，只是这过日子尤其是当媳妇的，婆婆要是难处，那这日子也难过。”

　　“所以，这一时也没个十分合适的。”王氏忍不住叹道。

　　这嫁闺女不比娶媳妇，这闺女是到了人家家里，一年回不来几回，自己两口子也有了年纪，上面这个哥哥是个立不住没主意的，到时候自己两个老的不在了，这家十有八九是张氏说了算。

　　这嫁了人，婆家要是不厚道，娘家又没个倚仗，这日子可想而知。

　　不由得王氏不思前想后，总想样样周全，找个合心合意的。

　　姜文礼给李元娘的印象除了很符合文弱书生的样子，再就没其他了。

　　反倒是李元娘对宋寡妇印象深刻，往常出去买东西在街上也不止一次遇到。

　　尤其是今年遇到几次，那宋寡妇看自己的眼神，让自己觉得这不是在看她这人，而是在称斤约两。

　　元娘是如何也不会信，这宋寡妇真的是看中自己才想娶做儿媳妇的。

　　元娘垂下眼说了句：“娘，这宋婶子的心思，我感觉是不是相中我这个人还两说呢。”

　　“唉，娘又何尝不知，罢了罢了，这事儿继续看看再说吧……”

　　同时王氏心想，虽然说读书人不是那出力气的力工，只那孩子也太文弱些，将来我儿嫁过去，家里男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我儿岂不是光受累去了？

　　李老爷子和王氏一方面对宋寡妇的儿子姜文礼过于文弱不满意；一方面又觉得读书人到底比一般商户人家清贵些，将来要是能考中秀才，自家闺女若是嫁了也有些脸面。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犹豫不决，暂时还没给宋寡妇那边回信。

　　这边李老爷子两口子因为这些事暂时没个决断且不提，只说张氏惊闻只言片语认定公婆很有可能给元娘招赘，如今见宋寡妇和自家相看，顿时心内定下个主意来。

　　那宋寡妇每过个四五日就到孙记布庄卖些刺绣的帕子、荷包、发带、襻膊。

　　张氏估摸着日子，只道家里酱醋不多了，同王氏说了声，便出门同街坊四邻的婶子大娘约了一同去布庄旁边那酱坊买些。

　　到了布庄所在的那街上，一望果然看到宋寡妇同另外一个妇人都站在铺面柜台前，那妇人不知同宋寡妇说了什么，张氏只听宋寡妇淡淡回了句：“到底是个小商户人家的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