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娘的古代生活》尺素为章

1、缘起

　　“听说了没？李家那个老生闺女听说是要嫁去青山崖，还是嫁个外乡过去的！”

　　“不能吧？这老李家两口子对这个老来女疼的很，咋能嫁下边村里？退一万步来说，就是嫁，那估计也得是个富裕地主人家。”

　　“嗬！老李家倒是想把闺女嫁地主呢！那不也得讲究个门当户对？”

　　“哟！这话说的，咋就不门当户对了？老李家日子也过得。虽然不是咱李家镇上排得上号的富户，但那日子也不差了，又有铺子！不比咱们小门小户的强！”

　　“刘家的，这事你别是胡说八道的吧？这可关系到人家姑娘的名声，小心人家知道了找你对命！”

　　头先第一个说话的妇人听了这话不乐意了：“这事儿不保准我能说？咋还胡说八道了？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这同刘家的一起出来买东西的几个妇人都伸长了耳朵，等着听这板上钉钉的缘由。

　　“住前街那宋寡妇上门闹呢，说是李家不厚道，闺女一边和自己家议着亲，一边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那宋寡妇当时上门骂的话可难听！后来听说李家说是看中了那外乡后生要许亲。”

　　“叫我说，有闺女可别许给那宋寡妇家，她家难道是什么好的？自以为儿子是个读书种子，她日日打骨子里瞧不上商户。只是这读书，哪能不需银钱的？不定打啥主意呢，谁家姑娘嫁过去，且等着用嫁妆填那无底的窟窿！”

　　“可不是咋地！更何况，这宋寡妇啊，为人悭吝的很！到了她家不定这日子多难过。叫我说，听她讲啥去世的丈夫是秀才，光顶着个她是秀才娘子，儿子是读书种子的名头有啥用？也不看看她那儿子二十有二了吧？如今也不过是个童生，啥时候能考中个秀才还不一定呢，名头再好听可也当不得饭吃！”

　　这五六个妇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忘我，越讲越热闹。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街拐角，几人拐出来一露头，一眼看到李元娘和她娘王氏近在眼前，正在街头这孙记布庄，似是打算买布。

　　几人：……

　　赶紧用眼神互相示意止了话头，一时间几人都忍不住心里揣度方才拐角处自己说话的声音是不是很大，也不知对方听去了多少。

　　而她们嘴里提到的李元娘，如今也确实匆匆开始备嫁。

　　这次来孙记布庄就是打算买些布。

　　孙掌柜见王氏过来忙招呼道：“老嫂子，来看看布？”

　　“孙掌柜好，给我先拿三匹细布，一匹绸缎，一匹葛布。”王氏同掌柜道。

　　“娘，在那儿一般穿不到太精细的料子的。即便在镇上这些也多了。”李元娘忙低声同自己母亲说。

　　一提起这个王氏就打心底里难受，眼眶发热：“你不用管，你只说还需添买什么就是。”

　　“买些粗布吧。”元娘只得道。

　　王氏又同孙掌柜说道：“再添三匹粗布。”

　　孙掌柜忙让伙计把王氏要的布抱过来。

　　眼瞅着是劝不住，李元娘只能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知道，王氏这是心里憋了一口气，发泄不出来，愣是别成一股劲儿，执拗的谁也劝不动劝不了，除非她自己心里头这股劲儿能过去了，才行。

　　如今的这境况，事情到了这般都源于自己嫂子因为偶然听到了爹娘说的话。

　　可惜，只听了前半截，否则也不至于事儿走到今天这地步。

　　那天张氏原是去找李元娘要描个花样子，结果去元娘房里没看到人，就往主屋过去。

　　“你说要是能招赘多好？是真舍不得把元娘嫁别处去，一年也见不上几回！”王氏同李老爷子叹道。

　　“难啊，勉强真这样，将来也难办，咱们两个老的在还好，不在呢？”

　　张氏听到公婆正在说话，隐隐约约听着好像是在商量元娘的婚事。

　　待要过去时，断断续续听到零星的词句：招赘……不舍得把元娘嫁到别处……

　　张氏心里“咯噔”一下子，听住了，停住脚，剩下的话听不真切，待要上前听清楚点儿，又怕主屋里公婆发觉。

　　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思，找啥元娘描啥花样子。

　　张氏只觉得心里乱七八糟，堵着一口气，没想到公婆竟然打着这样的主意！

　　那到时候家里铺子、宅子、银钱那两个老的是不是也得分给元娘一份！就公婆这个偏疼老闺女的架势，自己嫁的这个软皮蛋能争到些啥？！

　　自己嫁过来三四年上才得了一个儿子，如今正在镇上学塾里念书，往后不管是继续读书科举，还是考不中过日子，不都得要银子，哪能没有点家业！

　　一想到这里，张氏心里更像是有把火在烧一样！

　　张氏心里想着，总得想个什么法子才好，难不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两个老的给元娘招赘？

　　想到招赘，张氏忽然想起前阵子家里帮过，在家里住过些日子的那人来，别不是公婆心里打着招赘这人的主意吧？

　　张氏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别的不说，单看这人条件，就独身一人，来这边投奔亲戚故旧。

　　这且不说，有两回这人过来送猎的山鸡，或担了柴来，张氏偶尔也瞅过两眼，人不丑，甚至可算得相貌堂堂，单这么看着，也是有把子力气是个能干的，就连张氏都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是个招赘的好人选……

　　不行！得赶紧想个法子才是，可不能让爹娘给元娘招赘，张氏心里拿定主意。

　　这里说起李元娘来，就不得不说说李家的情况。

　　李家住在李家镇上。

　　而这李家镇据说原是个军镇，如今军镇虽是早就没了，只是到底比普通的村子经济繁茂些，倒成了除了兴庆县城以外十里八乡难得的繁华所在。

　　附近村子的人家多到此处买卖自家地里物产和生活需用，倒是比去县城便利许多。

　　因此镇上也有好些商户，街道上开了各种铺面。

　　李家就是其中之一，开了家不大不小的杂货铺。

　　而李家二老极偏疼闺女李元娘，这里却有个缘故。

　　李元娘是李家李山，人称李老爷子和发妻王氏的老来女，上面还有个哥哥叫李扬，大着李元娘十四五岁。

　　李老爷子和王氏只李扬和元娘这一双儿女。在李扬之后中间也曾有两个孩子，可惜一个都没站住，早早夭了。

　　眼瞅着年岁渐大，王氏本以为不可能再有，只得李扬一个独苗苗，结果快四十上又有了。

　　因着前面两个早夭的孩子的缘故，王氏身体算不上好，年纪如今又大，这一胎便怀的有些艰难。

　　这孩子正生在了正月初一，生下来身体就有些弱，李老爷子便给起了元娘这么个名字。

　　因生的日子大又是幺女，身体又弱，怕不好养，便想着起个元娘的名字来压一压。

　　然而世事难料，没人知道快两岁时的一场高热，原本的李元娘没熬过去，于是这芯子就换了，换成了现在的李春华。

　　李春华来到这个世界整整十三年了，

　　时间一年年过去，一转眼就已经十几年，反倒是前世在的那个世界的一切仿若一场长长梦境。

　　既然来了这里代替了原本的李元娘，那她就要替李元娘在这里好好生活。

　　而李老爷子夫妻对她疼爱有加，如今李春华心里是真把他们当成自己爹娘。

　　而这给李家送山鸡和柴火的这人，却不是别个，正是李家前阵子帮了如今在青山崖安顿下来的赵泽。

　　说起李家前阵子帮了赵泽这件事和元娘也有些关系。

　　那阵子连着下了几场的大雪，这一日，元娘早起，看到院子里的雪已经打扫干净了，想着定是大哥收拾的。

　　抬头果然看到大哥准备开院门，想是要把门外的雪也一并打扫了。

　　忽然听到大哥“哎呦”一声痛呼，元娘本是想去厨房帮嫂嫂一起做早饭，听得这一声，赶紧跑去院门口看个究竟。

　　发现院门檐下正坐倚着一个人，大哥的手腕正被这人牢牢抓住。

　　那人听到又有人来，抬头一望，正和元娘看个正着，元娘只觉得这人，眼神幽深犀利，不禁心里一惊。

　　“哥，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看到门边有个人，想着昨夜雪大风冷别是冻僵了，就试探着去推了下。”李扬赶紧对妹妹说道。

　　那人低低道了声：“抱歉。”

　　便用手一撑地要站起身来离开，元娘便看到那人的脚似乎是冻伤了，很是严重。

　　这样的冷的天，穿的竟然是双草鞋虽然鞋里也絮了些草团，但是鞋损的厉害，脚上冻伤已经开始溃烂，如果再这样下去，只怕伤了脚上血脉经络。

　　到后来才知这人忙着赶路，原来的鞋坏了，一时买不上合适的。

　　毕竟现如今的各人的鞋大多都是自家做。后来暂时买了双草鞋将就着，谁知来到永安府这边的天气异常，各处早早下雪，脚自然就冻伤了。

　　这情况元娘终究是无法视而不见，于是抬眼看了下自己大哥。

　　李扬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不知道这位兄弟要去哪里，这雪虽是暂时停了，看这天只怕后半晌还要下起来。你这脚，也得找个郎中看下才好，不如先在我家暂时避下雪。”

　　那人低头沉默了会，跟着李扬进了院子，低低说道：“多谢！”

　　“哥，我去帮嫂子做饭，顺便去看看爹娘起来没。”元娘说完向厨房快步走去，今儿个这一耽搁已是晚了些。若不过去帮忙，嫂子背后定是得和哥哥抱怨。

　　元娘进了厨房，嫂子正切好咸菜丝，她忙把切好的咸菜丝用温水洗了遍，然后放入个碗中，又切了点葱进去，另外倒了香醋，滴了几滴麻油拌了。

　　接着又舀了面，做了疙瘩汤，于是这早饭也就做得了。

　　那边，李老爷子和王氏正在正房堂屋中说话。

　　倒也不是说别的，只因这元娘一日大似一日，这里就是说着给元娘说亲的事情。这阵子两人没少商量元娘的婚事。

　　之前镇上宋寡妇特意瞅着机会和王氏探口风，王氏没说应不应，只说还想留闺女两年。

　　“这可得仔细选，多看些时候再说。”王氏只说了这句，就没了其他言语。

　　老夫老妻的过了几十年，李老爷子自然知道老妻的意思。

　　他们两个老的在一日，自然能护着元娘一日。

　　只是，这是自己老来女，自己和老妻已有了年纪，若是李扬撑得起家，顶的起门户还好，奈何，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

　　自己这个儿子坏心思是没有的，人也还算勤快，只是耳根子软优柔寡断。

　　说好听点是听话，说难听点那就是毫无主见，还是个面汤耳朵。

　　而娶的这房媳妇，当时想着找个能拿主意的。

　　如今看来，确实是个有主意的，只是精明太过了。元娘将来嫁人过得好还罢了，若是落在难处，只怕……

　　因为疼爱这老来女，不是没想过招赘，只是一方面一时真难找到合适的，另一方面家中又不是独一个女儿，只怕自家这个儿媳妇定是不能同意，现在自己老两口健在还能压伏着，一旦不在了，闹起来难免家宅不宁。

　　真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然而此时老两口万没想到，到底还是因着元娘的婚事惹出一场风波来。

　　更没想到的是这一场风波让原以为还再留两年才能出嫁的元娘，在今年就匆匆嫁了出去。

　　李扬把陌生汉子安排在客房，就过去堂屋和自己爹娘说了一声。

　　李老爷子过来客房见了，问询得知原来这人姓赵单名一个泽字，北关州北川府钧北县人，路引，户籍文书俱有，说是要到青山崖投奔父亲的故旧。

　　青山崖在李家镇以北中间隔着许家屯，是李家镇四周最不富裕的一个村，背靠大山，绵延下来的山岭也多是土岭山林。

　　许家屯到镇上需小半个时辰，这青山崖到镇上步行得一个多时辰，便是有牛车也得半个时辰开外。

　　“还烦请老伯容留两日，待天略好些便走，如今连日大雪，只恐那边大雪封路。”赵泽施了一礼，又拿出路引户籍文书给李老爷子看了，恳请道。

　　“不妨事，你且在我这里暂住些日子，便是天好了也等脚上伤好好再走，也不迟。”李老爷子和善的说道。

　　说完不待赵泽摸出银子说要给些房资饭食钱，李老爷子便离开客房自去主屋去了。

　　赵泽只得暂时作罢，等再见到李老爷子再说。
　　没多会儿，李扬端了一海碗疙瘩汤，并一小碟拌咸菜丝来，放在床边矮柜上。

　　赵泽忙道：“劳烦了，多谢！”

　　吃过饭，李扬去了自家杂货铺子。

　　赵泽出了房间找李老爷子打听了镇上口碑好的医馆。

　　李老爷子让他在家就好，他出去帮喊个大夫来。

　　不多时，大夫请了来，开了些煮来泡洗的药，嘱咐溃破厉害的地方不要浸入水中，又给了一个大小约有两寸见方的一粗陶圆瓶，里面装着药膏，让他每天多涂抹几次。

　　赵泽掏了银钱来付，出诊的费用加上药钱一共要了六百文。

　　赵泽谢了大夫和李老爷子，又麻烦李老爷子给找个镇上做针线的妇人，打算买些粗布做两双鞋子。

　　这方面的事儿却不是李老爷子熟悉的了，少不得是转头告诉老妻王氏。

　　赵泽趁此说起，暂住的房资和饭费来。李老爷子推脱了一番后，只说要是住，十日就算三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