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极宇宙》写一只困倦雨

5、你他妈说你是什么！ 表演结束的

　　表演结束的很快，但外面已经快中午了。日头当空，即使已经立秋，在蓉城也还是能感受到太阳的热情。秦鹿向右手边看了一眼，发现宋林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心中突然有一瞬的失落，但几乎连秦鹿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余小鱼背上：“回神，走了。”

　　余小鱼好像这才活过来，愣愣的哦了一声：“好的……”他站起身，跟在秦鹿身后顺着人流走出音乐厅。

　　秦鹿觉得今天身后安静的出奇，他回头好几次看余小鱼。要不是看见后面的人还在，他都要怀疑余小鱼是不是走丢了。余小鱼不说话，秦鹿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两个人就这样相顾无言的走向教学楼。在秦鹿第十八次回头看余小鱼的时候，余小鱼至于忍不住了。

　　“哥，我脸上有钱？”余小鱼有些无奈的问。

　　秦鹿强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深呼吸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不然他怕待会儿失手打死了这个蠢货：“我还没问你呢，脑子忘家里了出门就带了个空壳？”

　　余小鱼又不说话了，秦鹿觉得再忍下去自己就是第二个周瑜。好在余小鱼很快重新开了口，挽救了自己这个冷漠的朋友的生命：“哥我记得我有东西没拿我回去拿你不用等我！”

　　秦鹿反应过来回头看的时候，就只看见余小鱼的半边衣服了。

　　挺好，这傻逼每天都在挑战他的底线且乐此不疲。余小鱼日常生活和在学习上用的是同一个脑子吗？他居然能忍到现在真是菩萨心肠。

　　秦鹿一个人慢悠悠的走回去，在路上碰到了班主任陈远。

　　“陈老师好。”秦鹿打了个招呼。

　　“你也好啊。”陈远是个很和善的年轻老师，笑了笑，摆摆手放他走了。

　　秦鹿又像刚刚那样像个大爷一样晃悠晃悠，反正上午也没课，他愣是晃了半个小时才回到教室。他回教室的时候，同桌的位置还是空的。

　　秦鹿挺惊讶，余小鱼这是被哪个小妖精绊住脚陷入温柔乡乐不思蜀了？

　　临近中午的放学时间，秦鹿还没看见余小鱼回来，刚想出去看看这傻子是不是掉进教学楼门口深一米二的水池里淹死了的时候，余小鱼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

　　余小鱼右手扶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缓过来。

　　秦鹿默默坐回去恢复了原来的姿态：“同学，你哪个班的，走错了吧。”

　　余小鱼尴尬的笑了笑，双手合十：“我的好哥哥——你饶了我吧。”

　　秦鹿皱眉挥了挥手：“出息，别恶心，回去坐着。”

　　余小鱼挨了骂，心甘情愿的回到座位上坐着，从桌肚里拿出手机，解锁。

　　秦鹿瞥了他一眼：“还带手机了？高中生活太无聊想背个处分玩玩？”

　　余小鱼讪笑了一下，打了两句哈哈把这事绕过去了。

　　秦鹿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但一时间也没想起来。他把手撑在桌子上偏头看窗外的景色。秋老虎的天偶尔会很热，幸存的知了也还在不知疲倦的歌唱，阳光也正烈，炙烤着大地上每一分裸露的生灵，从梧桐叶中疏疏密密的落在地上，斑斑点点，像璀璨的古老星图。

　　很快，下课铃声响了起来，余小鱼拉着秦鹿的手，急冲冲的向食堂进军。

　　蓉三中的食堂离教学楼不算太远，秦鹿和余小鱼两人打完饭之后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大部分时间都是余小鱼一个人的独角戏，秦鹿偶尔接两句话。

　　和余小鱼相处三年多，秦鹿看得出来，余小鱼今天从校庆演讲之后就不太对劲。莫名像失踪人口一样无法选中一上午就算了，好不容易宝贝回家了，半顿饭的时间余小鱼都在讲一些没有营养的话。虽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今天的话题没营养到饿死鬼凑过来听两句都要叹口气施舍两个铜板让孩子看点书再走。

　　秦鹿皱了皱眉，等余小鱼说完嘴里的这句话，用手敲了下桌子示意打断，余小鱼也闭了嘴，疑惑的看向秦鹿：“怎么了？”
　　“这话是不是该我问你？脑子在回教室路上大发善心喂狗了吗?”秦鹿懒得跟他废话“到底什么事儿”

　　余小鱼下意识欲盖弥彰的“啊”了一声，然后低下头：“没什么其实。”

　　秦鹿没说话，就这么凉凉的看着他。三秒后，余小鱼屈服了：“我招了我都招了……您老人家别再用眼神凌迟我了……”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是要宣布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哥，我好像，是个gay……”

　　秦鹿哦了一声，低头夹了个萝卜块，然后怔然了一下，猛地抬头看余小鱼，语气里有些不可置信，又像是怀疑自己听力似的，秦鹿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他妈说你是啥？！”

　　余小鱼摇了摇头，一副“我就知道我早就说过你非要听我也很无奈”的表情：“我说，我好像是个gay……”然后又非常贴心的解释了一下“同性恋那个单词。”

　　秦鹿扶了扶额头，又觉得太阳穴和人中都需要按一下：“不是……我们这个年纪……你这就下定论，未免太早。”

　　“哥，这就跟红酒瓶塞儿一样，啵一声拔开，一瞬间豁然开朗啊”余小鱼摊了摊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我应该是，一见钟情了。”

　　秦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谁？”

　　余小鱼下意识接上：“桑浅学长。”然后反应过来自己的神级自爆言论之后，低下头，沉默的，与世无争的吃饭，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时间，他们两个之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良久。秦鹿依旧语气凉凉，带着一丝试探：“那你刚刚是……?”

　　余小鱼叹了口气，承认道：“我去要联系方式了。”

　　秦鹿不是封建古板的人，爱情不分性别，年龄，阶层，况且又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他象征性的哦了一声：“要到了吗？”

　　“没，但我要到了另一个学长的。”余小鱼耸耸肩“以后总有机会，我本来也打算考蓉大。”

　　另一个学长……?今天来的一共就只有三个男的，不是桑浅，那就是宋林深，还是那个戴着眼镜的学长？

　　但秦鹿没打算问，他觉得一直问问题很傻逼，况且就他对余小鱼的了解，他会自己忍不住说的。

　　果不其然，余小鱼扯了下头发，语气深沉：“就是那个，我一开始说很帅的学长，好像叫宋什么……”

　　秦鹿条件反射般接了一句：“宋林深。”说完他就想扇自己一巴掌，心中暗骂习惯的力量真可怕。

　　但好在余小鱼神经粗到能和操场旁边那棵老樟树打个五五开，所以压根没察觉不对劲。

　　他们起身倒完餐盘，向宿舍走去。余小鱼的话题又跨了个太平洋。

　　“哥，我记得你家离这儿没多远吧，为什么住宿啊。”余小鱼眯了眯眼睛，太阳在正午更是刺眼。

　　秦鹿用手挡了挡太阳：“不算太远？从起点站坐到终点站还不远吗？”说着还白了余小鱼一眼。

　　余小鱼夸张地哀叫一声：“哥你又嘲讽我！”然后又非常狗腿的继续问：“但这趟车短啊，一趟好像一个小时都不到吧。”

　　说着，就到了宿舍楼下。秦鹿和余小鱼向宿管打了个招呼之后，两个人回了寝室。

　　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回来，秦鹿实在是架不住余小鱼的“骚扰”，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于是他还是招了：“回去还得伺候我妹，你爸不想回去当保姆。”

　　独生子女的余小鱼“啊”了一声，不太懂秦鹿不耐烦的点。

　　于是他不耻下问：“有弟弟妹妹不是挺好的吗，多贴心啊。”

　　“拿什么贴心，烙铁吗？那我快让她贴死了。”秦鹿嗤笑一声“如果我有个哥的话，那应该挺爽的。”

　　远在初中部的秦杳打了个喷嚏，奇怪，感冒了吗？

　　余小鱼“哦”了一声：“秦杳挺乖的吧，我上次来你家的时候，她不是还给我们点奶茶来着？他一边说，一边整个人直接摔在下铺躺尸，声音闷闷的。

　　秦鹿脱了鞋，踩着梯子躺到上铺，懒洋洋地回：“你知道吗，这小鬼有千副面孔，以后干传销大有前途。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那种，画皮来了都被她打击的重新闭关修炼。”

　　余小鱼还是有点不信：“真的假的，看起来不像装乖啊。”

　　秦鹿“哼”了一声：“你让叔叔阿姨再努努力——给你生一个你就知道了。”他把头探下去“小鱼，给拿瓶水。”

　　余小鱼从床上蠕动起来，从秦鹿柜子里拿了瓶水，伸手递上去：“喏，拿着。”他躺回去“怎么感觉你老嫌弃你妹了。”

　　“我跟她又不是亲生的，血淡于水的，我出于人道主义才没把她赶出去干传销，懂吗？”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口水，喉结滚动弧度明显。

　　“但你跟她在一个户口本上啊”余小鱼一针见血，看到秦鹿的表情之后瞬间哑火“好好好，哥你慈悲为怀，慈悲为怀……”

　　秦鹿“哼”了一声，捏了下手里的塑料瓶，没理他。

　　他们两个都躺下后，另外两个室友才回来。不过没发出太大动静，把那个大爷搞醒。

　　这两个室友是有对象的。

　　一个是前段时间表的白，一个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名正言顺，所以中午回来的格外晚。

　　幸好他们没有晚上去小树林卿卿我我然后深夜偷摸回来的习惯，不然秦鹿神经衰弱指日可待。

　　说到对象……从前他们寝室就秦鹿和余小鱼两个恋爱白板。

　　现在就连情商跟马里亚纳海沟低的不相上下的余小鱼心里都有人了。虽然秦鹿并不在意恋爱与否，但年轻雄性的胜负欲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展现的淋漓尽致。

　　喜欢……?如果不是恋人间的那种喜欢的话，能排的上号的，估计就只有宋林深了吧。

　　那个温柔又可靠的邻居哥哥。

　　当然，现在这个无缘无故消失三年又回来像没事儿人一样笑的像朵花的这个老东西不算。

　　“啧……我他妈到底在想什么……”秦鹿低声骂了自己一句。都怪余小鱼那个白痴，说些没营养的话害他尽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他盯着墙上前届学长留下的字句涂鸦，大都是“我好喜欢xxx”“xxx好漂亮”一类的。偶尔还能看见两句苦情歌歌词。

　　这就是围墙内，绿荫下，浸着读书声的爱情吗？

　　少年的笔迹或端正或潦草。因为是躺在床上在纵向的墙面上写字，所以大多数都有些别扭，那真诚与热烈几乎要跨越年代灼伤秦鹿的指尖。

　　秦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高中生只有半个小时的午休时间，高三生甚至没有。

　　在第一声铃响的时候，秦鹿就已经下床把余小鱼摇醒了。

　　余小鱼眨了眨眼，跟床铺做了个漫长到秦鹿秦鹿想按二倍速的告别仪式之后，和秦鹿回了教学楼。

　　从中午起床到正式上课之间有半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学生们管这个叫午自习。

　　午自习一般都是让学生自行改错过关之类的，而今天上午没课，自然也没什么要改的。

　　除了某些过关“钉子户”，大多数学生都在干自己的事，这个时候教室是没有老师的。

　　余小鱼闲的开始“骚扰”宋林深，秦鹿懒洋洋的开始写今天的语文作业，他刚刚收完某道阅读题的最后一笔，头顶传来了一声女孩儿的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