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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的开局 她不仅是穿 ...

  •   每当简凌之回想前半辈子,有两件事分外好笑。头一件是她死而复生,来到了一百年前的民国。

      第二件,是她在这里和两个男人纠缠不清。

      二十一世纪不太向阳的青年简凌之,吞了过量安眠药,在自家沙发上彻底摆了。意识迷离间,她梦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女子,在一面昏黄的铜镜里幽幽望着她,说要和她交换灵魂。

      那女子说,她生于光绪二十四年正月,民国七年二月投井殉夫,是个寡妇。

      “姐们儿,你这剧本比我的还烂,我不想和你交换。”这是简凌之最后一个念头。

      再睁眼时,被白光晃得生疼。

      铜镜、香炉、紧闭的雕花窗、紫檀木榻上精致的仙鹤纹,触手冰凉而真切。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井水腥气。

      “都说了不交换!”她撑着发沉的身子坐起来,喉咙干得冒烟,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干涩的自嘲,“可恶的时代,看小说都不看民国的。”

      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个穿湖水蓝棉布袄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孩探进身来。

      “少奶奶,您醒了?!”女孩一愣,随即笑着流出泪来,快步走到床边。

      简凌之的警觉瞬间拉满。一边捂着心口说自己头晕,一边又揉着眼睛说嗓子疼。种种浮夸做派,演得自己都心虚。

      女孩却丝毫没起疑,连忙在床边水盆里投了手巾,拧干轻轻敷在她额头上,眼圈又红了:“少奶奶落水后高热不退,太太请郎中来,都说您……”她哽住,背过身飞快抹了把眼泪,转回来硬挤出笑,“您能醒真是菩萨保佑,可吓死含笑了。”

      简凌之松了半分紧绷的神经,拍拍女孩搁在床边的手。触感粗糙,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这双手,成了她对这时代第一个真切的认知。

      既然到了这样的世界,得把所有事情弄清楚,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顺势问:“含笑,我昏沉沉的,家里……怎么样了?”

      今天是她这“大少奶奶”投井后的第七日,她就这么丝滑地在头七回魂了。事发当日府里正操办大少爷路商言的丧事,乱糟糟的没人发现大少奶奶不见了。只有含笑找疯了,最后在井边发现一双绣花鞋。等人捞上来,想必已泡得像张发面饼。太太本打算草草一并发丧,谁知刚从国外回来的二少爷路商临横插一脚,说大嫂投井不祥,须得先请大师做法才能入土,也给娘家一个交代。

      “要说二爷也是留洋回来的,”含笑压低声音,透着不解,“一提做法事,比老爷太太都上心。少奶奶,洋人也信这个么?”

      简凌之不置可否,随口问:“二少爷去的哪国留学?”

      “好像是个……挺有意志力的地方?”

      “德……意志?”

      “啊对!就是这个名儿!”

      简凌之心里有了底,面上更显憔悴,慢慢坐直身子。含笑连忙塞过软枕,又递来一盏温茶。

      简凌之渴极了,接过来咕咚咕咚两大口,饮驴一样喝完递回茶盏,却见含笑瞪圆了眼睛,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少奶奶,这茶……是给您漱口用的。”

      她赶紧岔开话:“含笑,你再与我细细说说府里近来大小事,免得我到太太跟前失了分寸。”

      含笑点头,话匣子又开了。老爷在外埠与洋行周旋,前院由二爷三爷支应;太太想把非亲生的大小姐路晚伊早早嫁出去,因二爷回来大吵一架搁置下来;二爷不满大爷丧仪简单、老爷又连面都不露,大发雷霆,连太太都躲着他走……

      简凌之一面听一面在心里梳理:路老爷忙到亲儿子的丧礼都不参加,路太太欺软怕硬专拣软柿子捏。二爷路商临脾气似乎不好,却是这家里唯一关心大哥和小妹的人。大小姐路晚伊是平城出了名的美人,今年刚十六岁,在路家全无话语权,若不是二哥回来,怕是已经上了花轿不知道嫁到哪里去了。

      “大少奶奶。”含笑打断她的思绪,“您刚醒,我先去给您热点吃食,再请郎中来瞧瞧?”

      简凌之从善如流。待含笑风风火火出了门,她靠在床头,开始盘算现实问题。在这样风雨飘摇的年月,一个“寡妇”要怎么活下去。

      历史洪流无力改变,但至少得活下来,还得活好点儿。兜里有钱,心里才不慌。老天既然给了重活一次的机会,自己得支棱起来才行。

      “早死也不能早超生,还得接着打工。”她在心里哀嚎,为自己两世当牛做马的命运默哀。

      肚子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巨响。

      含笑正好端着漆盘进来,上面一只哥窑冰裂纹瓷碗雅致得晃眼。照路家的排场,这碗里少说也是燕窝雪蛤之类的“华贵之物”。穿越第一顿就这规格,简直是老天对自己的额外补偿。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含笑揭开碗盖。

      “粥啊?!”简凌之望着这碗清澈见底、飘着几粒米和些许红薯块的稀汤,发出灵魂的质问。就这清汤寡水,犯得着配这么贵的碗么?

      含笑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小声解释:“咱们院儿例银不多,以往都是大爷私下贴补。再说……您平日也不喜奢华。”

      简凌之深吸一口气,接过碗勺,开始自我催眠:“对,我生性简朴,大病初愈喝粥养胃,很好。”她舀起一勺吹了吹,喃喃道,“这不是粥,这是燕窝,这是燕窝。”

      红薯粥带着微弱的甜,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慰藉了饥饿,也烫了上颚。行吧,好歹是口热的。

      喝着粥,她忽然灵光一闪:嫁到这种人家,娘家总不至于太差吧?原主的嫁妆呢?

      “含笑!”她放下勺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又豁达,“我那些嫁妆,都收在哪儿了?死过一回的人,最是想得开,日子不能总这么紧巴。你去瞧瞧,有什么暂时用不着的,兴许能周转周转?”

      含笑脸色却一下子复杂起来,犹犹豫豫。在简凌之催促下才心一横,低声道:“少奶奶,您果真都不记得了?也是,换谁也不愿信的。”

      简凌之心头咯噔一下,捧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没事,你说,我受得住。”

      “您过门时嫁妆单子上那些值钱首饰,其实都是大少爷从私库里拿出来充场面的。您娘家那边嫁妆不甚丰厚,路家的聘礼也……有点儿少。”

      “没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简凌之又喝一口粥,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碗壁。实在不行,把这碗卖了吧。

      “您心真宽。”含笑苦笑道,“这次办大爷后事,老爷不过问,太太就没出什么钱,都是您把首饰当了才撑过去的。这些年攒的体己,也贴补得差不多了。”

      简凌之放下勺子,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当初的聘礼呢?总还剩些吧?”

      扑通一声,含笑跪在她腿边,抓住她的手:“少奶奶,聘礼一直攥在您娘家手里。最值钱的那张地契,前几日您娘家兄弟来闹,您……已经给他了。”

      咔嚓。

      简凌之仿佛听见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可能是三观,也可能是她对这新剧本的最后一点念想。

      “含笑……”她目光空洞,望着空气里的某个点,声音飘忽,“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晴天霹雳’是什么意思了。”

      她不仅是穿越成了民国寡妇,还是一个穷得叮当响、娘家靠不住、嫁妆已掏空、兴许还欠着债的穷寡妇。

      这穿越体验券,是不是发错人了。

      还是说,上辈子的孽债没还完,换了个地方接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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