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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穷运气差的人,能坏到哪去? 从此走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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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槐一进来,就如同士兵回到家中脱下铠甲,卸下不得不背上的戒备,换上笑眯眯的、好像一只不值钱的柴犬的笑容—毕竟有求于人,唐槐在生活中相当的能屈能伸。
与此同时,在植物组成的“保护罩”重新将房间囊括在内,仿佛母亲抱住自己幼小的孩子后,一根翠绿的细枝缓慢地从木柜旁伸出,旋即化成梳着墨绿色麻花辫,穿深灰色及踝长裙的女孩。
她年纪十七八岁左右,不算漂亮,胜在气质沉静温和,看人时眉毛和眼睛会习惯性地上挑一些,五官随即会产生一种顾盼神飞的神韵,使原本普普通通的容貌秀隽起来。
“青叶,你看能治吗?”唐槐像是架着一个七老八十的大爷般,抓着丘炽的两条胳膊,扶着她靠在木椅上,
青叶一开始没说话。顶着一张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脸,面无表情地盯着唐槐看。
唐槐也不羞愧,也不尴尬,朝她一笑,干干净净的模样显得人畜无害,像个因为没有钱买棒棒糖,而找上门的邻家妹妹。
内心并不坚定的青叶很轻易就在她的注视下败下阵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她没有立刻搭理唐槐—不能让这人得寸进尺,不然岂不是又要捡更多的人回来,到时候日子还过不过了!却凑近看了看丘炽的伤口,白皙的手按在丘炽的胸口,探了探她体内的能量是否还在运转,还有没有救的必要。
唐槐目不转睛地望着青叶的动作,以及丘炽右心的位置—那是能量核心的所在—末日后生命最脆弱,也最神奇的地方。
少顷,青叶终于屈尊降贵地点点头,吐出一个字“能。”
见唐槐的眼睛瞬间亮了,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青叶只好具体地解释道“她虽然伤的不轻,但是能量核心依旧在运转。”
唐槐弯了弯眼睛“那就好。”
青叶对她的轻松却不能苟同,她忍了半天,还是没能认出像机关枪一样对唐槐开火“你为什么要救她?她来路不明,而且游戏开发之初就被痛下杀手,指不定是个危险人物,会给我们带来多少麻烦也不一定。”
唐槐不直说,只是笑“放心吧,我就是不想看到一个还没做错事的人死在我面前,而且我说到做到,一定不会让她影响到我们的生活的。”
她看上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像是缺乏基本的恐惧,是个自信癌晚期患者,早就药石无医,事实上,是个有着自己的小脾气,但是在关键的事情上十分靠谱的人。
她知道青叶在担心什么。现在大家的根基都不稳定,万一丘炽是得罪了什么人才身负重伤,要是对方知道丘炽在她们这里,事情会变得非常棘手。
但唐槐其实没有青叶想象的那么好心,在她看来,让“自己人”的青叶为丘炽诊治,她就已经仁至义尽了。并且孤芳自赏于自己乐于助人的品质,恨不得给自己颁一个“见义勇为助伤员,感天动地扶民众”的锦旗—如果现在还有那玩意的话。
唐槐乱七八脏地想着,顺便给人事不省的丘炽找了一条—也是唯一一条阳康大道:等她好一些就丢到人类的聚集地去。
到时候是死是活,都和她与青叶无关了。
青叶却并不认为一向随心所欲的唐槐在做事时就想到了后路—她的行为从来不需要理由,追根究底,往往都是一句“我乐意”。得到答案,除了对青叶自己的血压不好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于是她只能点点头,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更何况,事到如今,再怪唐槐也没什么用了,不如把眼前这半死不活的人治好,没准等对方醒过来,还可以亲自问问她沦落至此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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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槐贴着新建起居民楼的墙壁无声无息的潜行。乌云遮住月亮,像是棉花包裹着不怎么明亮的灯泡,只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接受过青叶的治疗后,丘炽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就是血流的太多,身体像个被吸干了的百香果,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于是经过一番商量,唐槐和青叶最终决定就将她安置在J市医疗点附近,确保她能被人及时发现。
但不知是天生点背,还是沾了丘炽身上的霉运,正经事是办完了,但回去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唐槐不得不暂时停下来,去处理计划之外的问题。
重度污染导致城内能见度不超一米,唐槐像是裹在花露水味道里的蚊子,举步维艰。到处是人类的气息,善意恶意的情绪混合在一起,搞得她很不舒服,就像把蛋糕放在火锅里,将两者煮成一锅诡异的不明物体,又给她喝了下去。
就在她心烦意乱时,忽然听见近处的小巷里传来拳拳到肉的闷响,还夹杂着难听的咒骂。
她眼睛一眯,思考了一小会儿,转过身去,但就这个姿势停顿了两秒,还是无可奈何地骂了一声,回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大步走去。
与此同时,月光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巷子里,额头上一道刀疤的男人一脚踹在瘦弱小姑娘背上,恶狠狠地说“臭婊.子欠了我们那么多钱,现在说走就走,就留下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看着就晦气!”
小姑娘一声呜咽都没有,爬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伤势过重还是倔强的不肯屈服于这些个凶神恶煞的恶棍。
两颊凹陷像只猴子的干枯男人先是不带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继而谄媚的凑到刀疤脸身边,低声和他耳语“大哥何必生气。虽然何莲八成回不来了,但她的大女儿实力不弱。如果她发现亲妹妹在我们手上怕是难办,不如—”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当胸一脚踹飞出去。只觉仿佛被一辆大卡车给撞了,肋骨不知多少根,可怕的咔嚓咔嚓声炸响在耳边。喷出一道血箭,生生飞出三丈高,在清辉下仿佛一条流光溢彩的红绸。
干枯男人意识灰暗了几秒钟,因此没有看到那如同流光般掠过他身边的小姑娘是如何秋风扫落叶般几招解决那些棍子不知怎么抡、刀子也不会如何捅的小喽啰,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刀疤脸面前的。
唐槐对那些人惊恐万分的样子视若无睹,穿过他们中间时一丝声音都没有,似乎连风都不能牵动她那不拘小节的老头衫。轻微的“噗呲噗呲”声接连不断,眨眼间刀疤脸无数个手下倒地,死的干脆利落。如果不是他们的脖子上同时流出鲜血,染红地面,刀疤脸简直要以为对方是自己臆想出的、弹指间泯灭生命的鬼魂。因为他干过太多亏心事,所以在月黑风高的夜入了他的梦,来找他索命。
其实唐槐并不喜欢杀人,尤其是太弱的人,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不说,还让她有种欺负人的烦躁感。但是这回不一样,几个男人的对话她听了一耳朵,知道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绝对符合任务的条件,可以说是那个神秘世界送上门来的入场券,金光闪闪能瞎人狗眼。
在唐槐眼里,这些人连五官都模糊了,脸上却清晰而分明地写着硕大无朋的“肥羊”二字,还是帮助她步步高升、鱼跃龙门那种。
刀疤脸看上去人高马大,却并不比他那几个干巴巴的手下要实力强劲,在唐槐手底下也没过几招,就颓然倒地。好像一头巨大的熊,被唐槐的藤蔓活生生绞死了。
打架打得太专注,对进入游戏后的美好生活构建的太入神,唐槐躲开刀疤脸的尸体后到处看了看,数了一下人数才发现,那个一开始被她踹了一脚的干枯男人早跑得无影无踪,还因为走得太急,鞋都掉了一只。
贪生怕死。
唐槐嗤之以鼻,也不担心人跑远了。但凡她碰过的人类,即便远在千里之遥,她也能通过特殊的感应把他揪出来—当然,和她同属植物的青叶不算。不然唐槐也不会那么艰难地在湿地公园里寻找她了。
她先是将地上那个女孩翻了过来,探了探她的呼吸和脉搏,确认虚弱但悠长,还有一口气在,于是唐槐就没留下。
她将女孩口袋里一直紧攥着,但是没有机会拿出的信号弹拿出来,发射完后没有再耽搁,朝着干枯男人逃跑的方向疾追而去。
凭借对气息的敏感,唐槐的追捕行动极其顺利,她没走多远就看见了干枯男人。
他正靠着一根电线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凹陷的胸腔便更明显,他大概是伤到了内脏,就算是放任他离开,过不了几天也会因为内出血而死。
但唐槐不可能放他走。他应该是看见她的模样了,基地里身手好的没几个,想也不用想,他在那些有能力伤到他的人中找不到她,他会自然而然地想方设法寻找她的下落—这种人,向来睚眦必报。
如果他查不到还好,但万一查到了呢?概率这个东西,谁都说不好。但是湿地公园的根据地,是绝不容闪失的。
要是唐槐这些非人存在暴露了,会很危险。何况那里不只住着唐槐和青叶,还有更多的人。
眼里仍有未散去的恐惧,像是刚从狼爪下逃生的野兔。
唐槐在暗处,冷冰冰地审视干枯男人。负伤的人警觉性比一般时候更强,他特意选择在距离政府设置的安全区很近的地方停下休息,也只是因为能够受到士兵的保护。在这个敏感的位置,只要干枯男人喊一声,所有守卫在短短五分钟内会迅速集结而来,围攻她。
所以必须要选一个不惊动人的方式,最好一点出声的机会都不要留给他。
灰蒙蒙建筑物高耸入云,月亮不知何时,挣脱了黑云的束缚,像明亮的盘子,撒下千万道捕捉不到的微光。唐槐便是被光眷恋的芸芸众生之一,清冷的月华在她的睫毛和眼睛里都渡上了一层霜,使秀丽的五官像出鞘的刀锋,飞快地划过一道冷凝的白光。
将她眼中的寒芒乍现照射的极为清晰。
少顷,唐槐不再犹豫。
她在墙壁投下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俯身,如同缄默地隐没进黑暗的一头鲸鱼。手掌紧贴在地面,像是一只敛下羽翼的鸟,却并不是无能为力或是投降的意思,而是下定决心、准备捕食的征兆。
屏蔽周遭一切声音,唐槐深吸一口气,拳头用力地打了打自己的右心口、能量核心运转的地方“给点力。”
旋即,唐槐将全身上下的能量都集中于双手,洁白如玉的掌心中骤然汇集雷霆万钧之力,紧接着被她狠狠灌入地底,犹如飞流直下的瀑布冲开一个巨大的洞.穴,将地底劈开数道裂缝。
一种玄妙的感觉将唐槐与大地接连在一起,刹那间,她仿佛听见它古老的脉络在孱弱但倾尽全力地搏.动。
再次回过神来,她的感知已然来到地下。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违背自然规律冲进地底的藤蔓竟真的急遽游走起来,随唐槐心念而动。那一刻,巨大的掌控感和满足感控制了她的大脑神经,就像世世代代的皇帝、总是在达成名垂青史的功绩和荣光后,做让人无法理解的蠢事一样,唐槐也险些被自己激动的情绪所控制。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人很少有恐惧的时候,差点被野心勃勃的欲.望“谋权篡位”,也并不能使她动摇。
事实恰恰相反,她大为光火,并且毫不犹豫地指使自己的理智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并且对自己能很好地控制住情绪感到由衷的自豪。
这样的她兼具理性的思考和强大的能力,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少顷,唐槐感知到干枯男人就在上方。
唐槐蓦地睁开眼,藏在地下的藤蔓如蟒如电,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便“啪”一声击碎了瓷砖路面,破开一个圆形的小孔。干枯男人听到响动,迷惑不解想要低头,却连做个明白鬼的机会也没有了。
电光火石间,柔软的枝条变为坚硬的钢针捅了男人个对穿,他顿时向后摔倒,一声不吭地死透了。
让唐槐有些惊讶的是,脱离她控制的藤蔓竟还在快速生长,一圈一圈将尸体裹得密不透风,如同一个木乃伊,甚至有几根飞快攀上电线杆向上爬。
这些小东西的生命力,比她想象的还要顽强。
唐槐欣慰地展露了笑意,仿佛一个看见孩子有出息,而宽慰的老母亲。
但她自然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崽”到处乱跑,只让它们自由自在地爬了一会儿,就命令它们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当然那些藤蔓都知晓,在自家妈眼睛里,就只有湿地公园是“凉快”的地方。
虽然心有不满,但是谁都没敢质疑唐槐的权威,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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