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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崭露头角 打打架,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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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气沉沉的城市上方翻滚着黑色的乌云,空气沉闷压抑,仿佛某种构成实质的东西,正在看不见地缓缓流动。
刚刚把装易拉罐的蛇皮袋子扔到已经不运作的垃圾场、正在吭哧吭哧往家赶的唐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忽地仰起头。
旋即,仿佛掐准了时间点“滴答—”一滴浑浊的雨珠落下。
末世富含杂质的雨水的威力可不是开玩笑的,沾之即毁容,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唐槐先是暗骂一声可恶的城市贡献点就知道坑人,让美少女遭受大雨伏击,旋即飞速往巷子里钻,贴着空无一人的店门口,在凸出房檐的庇护下狂奔而去。
那背影矫健、潇洒的不可思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只撒了欢的边牧。
没有片刻停顿,连个观察路况的迟疑都不曾有过,唐槐轻车熟路地拐了几个比医生的字迹还九曲十八弯的岔路,唐槐影子一闪,躲进一条地下通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丝雨水都没有能碰到她金贵的老头衫。
J市末日前发展的就远远不如其他市,所以老城区也就理所应当的保留了许多四通八达、恍若蚁穴的地道。
由于末日当天的全球停电,这里一丝光都没有,灯泡尚且完好,却早没有了用武之地,孤零零呆在发黄的墙皮上。走进去,雨天特有的潮湿气味便夹杂着霉味扑鼻而来。
唐槐嫌恶地皱了皱眉,迈步向前走去。
她夜视能力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即使在黑暗中,也不受什么影响,依然能清楚地看见站在报刊亭后,穿得破烂的中年男人。
王正舔了舔嘴唇,贪婪地盯着纤细瘦弱的小姑娘。
他的鼻子原本是托着一副人模狗样的眼镜的,身上还穿着皱巴的西装,像是刚下一场虚与委蛇的会议,大抵末日前,还是个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然而现在,流浪汉的生活把他仅剩的一点书卷气也消耗殆尽了,只剩阴沟老鼠的猥琐和丑陋。
他的手间暗暗凝聚蓝光,身侧空间幽幽地泛着着星月夜般的蓝光,旋即,如同掉上一片落叶般波动着散开。
敏锐捕捉到空气的变化,唐槐唇角轻勾。就在那脏手碰到她的刹那间,双手陡然异化,死死缠住对面那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惊慌失措的人,并顺势拽了来。
唐槐随即面无表情掏出有些许磨损的小刀,插进王正胸口。
一切发生的太快,王正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程序性的尖叫,就一命呜呼。似乎是死不瞑目,倒下去时他眼睛瞪得滴溜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嘴里流出的血滴滴答答铺成一滩酒红色的水渍。
见他声息全无,好像一个破麻袋般侧倒在地上,唐槐毫无怜悯之心和对死者的尊重地补了几脚。
人族败类,死不足惜。
她眼里闪烁诡异的绿光,在黑暗中寒气森森。
在黑灯瞎火的地道内,她白皙的手臂从洗的发白的短袖里自然垂下,手腕伶仃,虽然一丝颤抖也瞧不见,且冷漠的不同寻常,却分明是人类模样。
普普通通、干干净净到仿佛只是路过的、想要去买一个冰淇淋的乖巧学生。
刚才那一瞬间的、如同科幻电影里的恐怖变化,仿佛只是王正濒死前的错觉。
但其实,王正并没有眼花,也不是前一天晚上没睡好、导致第二天精神衰弱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唐槐的的确确不是人,她只是一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藤萝,末日后才觉醒自我意识。
获得这副人类的皮囊也是机缘巧合。是养她的小姑娘被人所杀,临死前汇聚的怨念和不甘在空中不死心地飘飘悠悠,好巧不巧被唐槐吸收了,并且帮助她以不可思议的概率迅速补齐了稀缺的七情六欲,身体自然而然诞生了一套不能用常理来解释的系统,她才有了一个人类的雏形。
转眼步入末世三年,七天前一款名叫《绝境逆生》的游戏横空出世,游戏中获得的能力在现实同样适用。只有增强实力,才可能在朝不保夕的城市活下去。
唐槐之所以在这里遇见王正,也并不是阴差阳错,她早早就盯上了他,而且事先了解过,才选择了地下通道这么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地方,通过特殊的能力将王正一击毙命。
象征性地拍了拍身上并没有沾到的尘土,唐槐召唤出任务面板,看到任务栏上方“城市是我家,维护靠大家”的黑体字闪过一道难以言喻的、珠光宝气的金光,进度条往前迈进了一大步,顿时扬起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果然,可爱的劳动人民,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不可或缺的、最.可爱的人。即便是危机四伏的末世,也要有勤勤恳恳、默默无闻的环卫工小姐的活。
任务总算完成一般了,不枉她含辛茹苦找了那么多天,才锁定实力恰恰卡在她能解决的临界点上的王正,又费尽心思跟踪他。
唐槐陶醉的、甚至是有点诡异的柔和地扫了一眼王正的尸体,对于他肮脏的手碰到自己的指尖一事,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天道酬勤,什么时候都是一句富有奉献光辉的真理。
唐槐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被挥之不去的潮湿气熏得发酸的筋骨,继续向前走。
不知是查看道具的时间太长,还是末日后的老天爷后继无力,没几滴眼泪可流了,唐槐能听见,外面的雨小了许多,早就不具备杀伤力了。但她因为讨厌溅到身上的污水,不愿立刻离开隧道,打算先在这里走一走,看看不会不有意外惊喜。
就是这个决定,使她在自顾都不暇的时候,捡了一个大麻烦。就在唐槐离开王正难看的尸体,还没走出去几十米时,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喊住了她
“你好。”
唐槐本想装作没有听见对方的求救,若无其事走过—王正虽不是东西,却很敏锐,连他都没有发现的存在,应该并不简单,她没有多管闲事的打算。
但对方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送上门来的帮手。
丘炽不知道唐槐心里的百转千回,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从她被洞穿的腹部、随着汩汩流出的鲜血离开她的身体。
而且方才又透支体力隐身,要是没人帮忙,她肯定会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求求你救救我。”丘炽艰难地一字一顿,用比指甲刮黑板还令人难受的声音说道。
因为失血过多,她的大脑有些混沌。骄傲和自尊都被她抛到了脑后,求生的欲望盖过了一切,促使她拼尽全力,向这个敌友不明的人求助—现在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但是对方一直都没有回答。
可能她已经走了吧?
丘炽绝望地想。
四肢健全能蹦能跳的时候就不受人待见,都快要死了,出气都比进气多,还是被嫌弃。
真可悲。
对于活着的渴望,在可怕的静默中逐渐消失殆尽。
丘炽的嘴角扯起一个心平气和的弧度,在切实感受到死神柔和地牵起她的手,似乎想要把她带走时,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放松的表情。
彻底失去意识前,丘炽忽然听见一道空灵干净的嗓音,充满了不耐烦地道“啧,这是赖上我了啊,真麻烦。”
丘炽想要对她说“要是麻烦的话,就算了吧。”可是她头晕目眩,一动都不能动,就连嘴唇都像被胶水粘住了,一句话都讲不出。
本以为会被放弃的,没想到下一秒,她的胳膊似乎被扯起来了,旋即身体离地,像是一件微沉的行李那样被扛起来,却小心翼翼地搭在了一个瘦削的脊背上。
触感微凉,单薄到像一丛芦苇。应该是个女孩子,骨骼却是坚硬的,此时此刻,竟给了众叛亲离、失望透顶的丘炽一点不真实的安全感。
仿佛,被一只浑身刺的小刺猬发现了,对方踌躇一番,还是决定把这个没用的人类带回自己巢穴里好生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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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槐背着丘炽,健步如飞穿梭在大楼的废墟间。她一刻不敢耽误,片刻不停地通过地下错综复杂的庞大根须和小伙伴联络。
唐槐“我救了个人”
青叶:“???!”
尽管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唐槐都能从对方霎时紧迫起来的呼吸中,想象出秀气的姑娘从放松状态下一跃而起,不可思议地怀疑人生的模样。
旋即,青叶原本柔柔弱弱,带着一点南方姑娘吴侬软语腔调的声音就唐槐她耳边以前所未有的语速,严肃而激烈地炸开了“人?你救了个人?为什么救?你分明知道一旦有人发现我们,就会万劫不复啊”
早有准备的唐槐默默放开堵住耳朵的一只手,自动忽略青叶激动的问话,简短而干脆道:“其他的事我来处理。她受伤挺严重的,带来你帮忙看看。”
话毕她便切断了联络,专心赶路。
唐槐了解青叶的性格,知道对方虽然对她的行为难以置信,却十有八.九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
她小心绕过人类聚集的地方,朝一片湿地公园靠近。片刻,跨过入口处倒下的指路牌,唐槐顺着向下的小路往前。
越接近公园深处,树木就越茂盛。常见的蕨类植物与高达的杨树桑树不分彼此,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将原本宽阔的塑胶跑道纳入了自己的领地,于是放眼望去,入目所及一片浓绿。没有其他的近道可以抄,只能顺着生存空间被急剧挤压、像是一条弯弯曲曲蚯蚓的可怜小路艰难地往前走。
紫藤萝不老老实实攀附在花架上,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葱葱郁郁地覆盖了儿童设施与健身器材,如同泛滥的蓝色海洋。
不计其数的植物组成了自然生态的乐园,处处都是一样的场景,就像一个大迷宫,方向感不好的人极易在此迷失。
不巧的是,唐槐就是一个可悲的路痴。因此,一走进公园唐槐就开始了她绞尽脑汁的思考,窘迫地环顾四周,好几次怀疑自己已经错过了青叶的住所,而对方因为心里有气,没有叫住她,就躲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冷冷地盯着她兜圈子。
大概过了十几二十分钟,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和刻意装出的冷漠,喊住了埋头走路的唐槐“你这路痴的老毛病还真是顽固,不管说多少次都记不住。”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唐槐在方向感方面的窗户被老天给锁死了,却有着敏锐无比的五感。青叶甫一出声,她就确定了位置,转头看去。
只见植物覆盖包裹的土坡微微颤动,层层叠叠的枝叶朝两侧收回,露出包裹着的房间。青叶有生活情调,却并不喜欢金碧辉煌的“老钱风”,生活的地方装饰也很是朴素,所有家具都是木质,看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却有许多玲珑小巧的细微之处,隐晦地体现出主人内心的细腻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