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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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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日子在一种表面的平静中滑过。
上官涟每日按部就班,接受仆役请安,翻阅福伯送来的简单账册,学着打理一些无关紧要的内院琐事。她表现得就像一个努力适应新环境、有些拘谨但力求端庄的新妇。
殷子澜似乎也很“忙”,白日多在书房或外出,晚膳时常一同用,态度温和有礼,会问她是否习惯,与她聊些京中风物或无关痛痒的诗词,举止无可挑剔,仿佛那夜冰冷的离去和书房中的暗影从未存在。
但上官涟心中的弦却越绷越紧。系统每日例行公事般提醒着任务进度,【熟悉环境】的完成度缓慢爬升,但对“关键人物”的接触和“核心禁忌”的探查却毫无进展。福伯笑容热情却滴水不漏,春絮夏蝉恭顺却从不逾矩,她甚至没能再近距离接触过砚青或那个叫墨泉的近侍。这王府像一个运转精密的华丽囚笼,将她隔绝在真正的核心之外。
更让她不安的是,那种被“校准”后,属于“原主”的柔顺思绪,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干扰她的判断。
有时对着殷子澜温润的笑脸,她会恍惚觉得这样“相敬如宾”似乎也不错;有时想要深究什么,心底便莫名升起一股“女子不当多问”的顺从感,让她烦躁不已。
她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僵局。而直觉告诉她,那个被严加看守、象征殷子澜权柄与秘密的书房,或许是关键。
机会在一个午后悄然降临。福伯匆匆来报,道是京郊皇庄出了些急务,需世子亲自前去处置。
殷子澜听后,只略一沉吟,便吩咐备马。离去前,他甚至还特意到栖梧院正房,温言告知上官涟自己要出城一趟,晚膳不必等他,神态自然,仿佛只是一位寻常告知妻子行踪的丈夫。
上官涟按下心中的悸动,垂眸应下,替他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袖,指尖触及衣料下的手臂,坚实有力。他身上的松柏冷香似乎比平日更清晰了些。
马蹄声远去,王府似乎陷入了另一种安静。上官涟知道,殷子澜虽不在,但府中的眼睛不会少。
她按捺住急切,如常小憩片刻,又去小花园走了走,直到日头西斜,估摸着看守最为松懈的换岗时分,她才借口要找一本前日提及的诗集,带着春絮走向书房所在的“墨韵斋”方向。
书房外院门果然有侍卫值守,见到她恭敬行礼,却并未直接放行。
“少夫人,世子爷有令,书房重地,无令不得擅入。您若需要什么书,吩咐一声,属下或可代为寻找。”
上官涟早料到如此,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一丝赧然:“原是我唐突了。只是那诗集……是世子爷前日提及的一本孤本,我一时想不起全名,只记得封面是靛蓝色,隐约有金粉题签。若是描述不清,只怕误了事,反倒让世子爷觉得我不用心。” 她语气轻柔,带着点新妇想讨好夫君又怕做错事的小心翼翼。
侍卫对视一眼,有些犹豫。眼前这位是世子正妃,态度恳切,理由也说得过去。若是寻常书籍,进去快找一番似乎也无不可,只是……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福伯的声音:“怎么了这是?” 他像是恰好路过,探头进来。
侍卫忙将情况一说。福伯小眼睛转了转,脸上堆起笑:“哎呀,少夫人想为世子爷分忧,这是好事。那孤本老奴也隐约有印象,确实在书房里。只是书房杂乱,少夫人您金尊玉贵的,不如让老奴陪着,进去快些寻了便出来?也免得磕碰了您。”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满足了上官涟的要求,又将陪同监控的责任揽了过去。上官涟心知这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殷子澜留下的明面规矩,便点头应允:“那便有劳福伯了。”
书房门被打开,一股熟悉的、混合着书卷与冷冽松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光线有些暗,陈设一如那日她在门外惊鸿一瞥所见,宽大书案,满架典籍,墙上挂着长剑与舆图,角落的青铜兽炉寂静无声。
福伯快步走到一侧书架,装模作样地寻找,实则余光牢牢锁着上官涟。
上官涟心跳如鼓,面上却强作镇定,目光迅速扫过室内。
书案整洁,除了笔墨纸砚,并无他物她的视线掠过墙上的舆图,扫过多宝阁上的摆设。
最后,落在书案一侧一个不起眼的、上了锁的黄铜匣子上。那匣子样式古朴,锁孔细小,与周遭环境相比,显得有些突兀。
她不敢久看,移开目光,假装浏览书架上的书名,慢慢向书案方向挪动。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一本看似寻常的《地方志》时——
【滴!检测到高频能量残留与信息遮蔽场!警告:宿主正处于“剧情核心物品”三米范围内!强制探查任务触发!】
【任务:获取“黄铜密匣”表层信息(纹饰、锁型、放置环境)。】
【时限:三十息。失败惩罚:记忆混淆(中度)。】
系统的声音尖锐地在她脑海中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感。
黄铜密匣!果然是它!
上官涟呼吸一滞,背后瞬间渗出冷汗。福伯就在不远处,三十息,她能做什么?
她猛地弯下腰,捂住小腹,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
“少夫人?” 福伯立刻看了过来。
“没、没事……” 上官涟抬起头,脸色刻意憋得有些发白,额角渗出细汗,“许是午间用了些冰酪,忽然有些腹痛……” 她一边说,一边脚下“虚浮”地踉跄一步,手“无意”地撑在了书案边缘,身体恰好挡住了福伯的部分视线,另一只手则迅速拂过那个黄铜匣子!
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极其细微的、凹凸不平的纹路。那不是普通的装饰花纹,更像是某种紧密排列的、有规律的符号或文字!锁孔也非寻常样式,是内陷的三棱结构!
“少夫人您快坐下歇歇!” 福伯赶紧过来要扶她。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上官涟凭借着最后几息时间,目光飞快地扫过匣子下方垫着的一本用作掩饰的、摊开的普通兵书,记住了那一页的页码和一句无关紧要的批注。
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表层信息捕捉完成度71%……任务完成。】
她顺势让福伯扶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依旧蹙着眉,声音虚弱:“让福伯见笑了……许是站得急了。那诗集……今日怕是找不了了,改日再说吧。”
福伯看着她苍白冒汗的脸,半真半假,不疑有他,只连声道:“身子要紧,身子要紧!老奴先送您回房歇着,再请府医来看看?”
“不必惊动府医,休息片刻便好。” 上官涟就着他的力道起身,最后一眼瞥向那静静躺在书案阴影里的黄铜密匣,心脏仍在狂跳。
她拿到了线索,却也无疑惊动了暗处的眼睛。殷子澜回来后,会知道吗?
这场安静的较量,似乎因为她这一次冒险的伸手,而骤然掀起了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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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从书房“腹痛”而归,上官涟便格外安分了几日。她将那日指尖触及黄铜密匣的冰冷触感、那奇异的三棱锁孔、以及兵书页码等信息深埋心底,不敢有丝毫流露。
殷子澜那边也风平浪静,仿佛她那点笨拙的试探并未激起任何涟漪,福伯待她依旧热情周到,春絮夏蝉也毫无异样。
但上官涟知道,这只是表象。
殷子澜那样的人,眼线遍布府中,她贸然靠近书房核心区域,他不可能不知。他的沉默,或许只是不动声色,等待她露出更多马脚,亦或根本未将她这点小动作放在眼里。
这种悬而未决的平静,反而更折磨人。
系统却在这时发布了新的日常任务:【加深与世子殷子澜的日常互动,提升“恩爱夫妻”表象稳固度,时限三日】。奖励依旧是零碎的原主记忆,惩罚则是让她间歇性头痛,思绪迟滞。
上官涟无奈,只得在殷子澜回府时,更主动地迎上前,替他解下披风,递上热茶,找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殷子澜倒也不拒绝,只是看她的眼神,偶尔会多停留一瞬,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她努力维持的温顺表象,让她心底发虚。
这日傍晚,两人在花厅用膳。窗外暮色四合,她正小心地将一筷子清蒸鲈鱼腹部的嫩肉夹到他碟中,却听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前几日,听说你去书房找书,身子不适?”
上官涟心头一跳,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放下筷子,垂眸,做出赧然又带点委屈的模样:“是妾身莽撞了。那日想起世子提过的孤本,便想着若能寻来,或可一同品鉴……不想久站之下,旧日脾胃不调的毛病竟犯了,在书房失态,还劳烦了福伯。是妾身考虑不周,还请世子勿怪。”
她将缘由全揽在自己身上,语气真诚,将一个想讨好夫君却弄巧成拙的新妇演得惟妙惟肖。
殷子澜夹起那块鱼肉,缓缓送入口中,咀嚼咽下,才道:“身子要紧。府医瞧过了么?”
“只是小毛病,歇息片刻便好了,不敢惊动府医。”
“嗯。” 他应了一声,不再追问,转而说起今日在衙门听闻的一桩趣闻,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关心。
但上官涟却觉得,那平淡的目光在她脸上掠过时,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审视,让她背脊微微发凉。
膳后,殷子澜照例要去书房处理公务。起身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你前次种下的芍药,有几株瞧着精神不佳。明日让花匠去看看。”
上官涟一愣,随即应下:“是,多谢世子惦记。” 他竟注意到了她那些花的长势?这随口一提的关怀,比直接的质问更让她心思纷乱。是巧合,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提醒——你的一切,皆在我眼中?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上官涟慢慢坐回椅中。掌心竟有些汗湿。
他不知道系统,但他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她的刻意靠近,她的试探,乃至她那些不同于传闻的细小举动,恐怕都已落入他眼中。
他只是不说破,像一位高明的棋手,从容地看着棋盘上的棋子自行走动。
而她,在完成系统任务、扮演好世子妃的同时,还必须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和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思维习惯。任何超出“上官涟”应有范畴的言行,都可能引来他更深的探究。
夜色渐深,上官涟独自坐在灯下,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前路迷雾重重,系统的任务要完成,殷子澜的审视要应对,自身的秘密要守住……她就像走在一条狭窄的钢丝上,两侧皆是深渊。
但无论如何,她不能停下。至少,她亲手种下的芍药还在努力生长。她也必须如此。
书房内,殷子澜听完砚青低声禀报上官涟近日所有言行,包括她暗中向春絮打听京城几家香料铺子说是想调新香、翻阅过基本地理志异书等细节。
“香料铺子?地理志?” 殷子澜指尖轻点案几,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她想找什么?还是……在验证什么?
“继续看着。” 他最终只淡淡吩咐,“不必拦着她打听这些无关紧要的。看看她到底,想拼凑出一幅怎样的图景。”
他对这位新娘子的兴趣,倒是越发浓厚了。她身上矛盾重重,却又有一种奇异的韧性。或许,在这场始于利益的联姻里,他最终收获的,会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窗外,月凉如水。镇北王府的夜晚,依旧安静得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但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