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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时(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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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子澜离去后,新房内死一般的寂静。方才那冰冷如铁的“主上”称谓,和他瞬间敛去的温和,让上官涟如坠冰窟。

      就在她拥被而坐,指尖冰凉之际,那道熟悉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再度于她脑海深处冰冷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宿主‘上官涟’情绪波动剧烈,产生‘怀疑’、‘探究’等脱离原主‘端庄温婉’核心性格的异质思维。第一次校准开始。】

      “什么……”
      上官涟瞳孔一缩,未来得及反应,一股尖锐的刺痛便猛地刺入太阳穴!仿佛有冰冷的金属丝在她脑内搅动、擦除。

      几幅陌生的画面强行灌入——是“上官涟”幼时学习女戒的片段、是对父母温柔顺从的微笑、是待字闺中时对“殷世子”模糊的仰慕憧憬……这些记忆带着明确的情绪指令:要柔顺,要依赖,不要深究。

      【校准完成。主线任务‘扮演尚书嫡女’同步率恢复至82%。】
      【发布新场景任务:熟悉‘镇北王世子府’核心环境与人际关系。】
      【任务目标:明日辰时前,认知主要院落布局、接触关键仆役(管家福伯、世子近侍)、了解王府基本禁忌。】
      【任务奖励:解锁部分‘原主’深层记忆碎片。】
      【失败惩罚:强制进行‘性情校准’,痛感等级提升。】

      冰冷的提示音退去,脑内的刺痛余韵仍在。
      上官涟冷汗涔涔,大口喘息。方才那股强行被按捺下去的“探究欲”和“惊恐”,在系统退去后,如同潮水般再度翻涌回来,甚至更加强烈。

      这鬼系统,不仅要她演,还不准她“出戏”想太多!而那所谓的“奖励”——原主记忆碎片,是诱饵,也是她了解这个世界、扮演下去不至于立刻穿帮的关键。
      至于惩罚……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那种脑髓都被搅动的感觉。

      上官涟暗暗道:“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掀被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新房内红烛高烧,陈设奢华却陌生。她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门外廊下守着两个穿着水绿色比甲的小丫鬟,正垂手而立,甚是恭谨。

      “少夫人。” 见她开门,两个丫鬟立刻福身。

      “我……有些闷,想透透气,就在这附近走走,不用惊动旁人。” 上官涟学着记忆里“原主”应有的温和语气,但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其中稍年长些的恭敬道:“奴婢春絮/夏蝉,世子爷吩咐了,奴婢二人今夜在此伺候少夫人。您想在院内走走自然使得,只是夜深露重,请您披上件外裳。”
      态度恭敬,无可挑剔,但也……滴水不漏。

      上官涟点点头,任由春絮为她披上一件绯色绣折枝梅的斗篷。
      她走出新房,步入回廊。世子府的新婚院落名为“栖梧院”,寓意明显。夜色中,楼阁重重,飞檐斗拱在月色下勾勒出沉静的轮廓,远比白日所见更加深邃莫测。

      她状似随意地走着,目光却仔细掠过经过的每一道门、每一条岔路。正房、东西厢房、书房的位置……她默默记下。行至一处月洞门,夏蝉便轻声提醒:“少夫人,那边是通往前院书房的路,夜间外男可能往来,不甚方便。”

      上官涟从善如流地止步,转而走向另一侧看似通往小花园的游廊。廊下挂着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府中诸事,如今可是福伯总管?” 她似不经意地问。

      “回少夫人,正是。” 春絮答,“福伯是府里的老人,最是周到妥帖。外院大管事是赵安赵管事,内院一应琐事,如今……自是先回禀少夫人您定夺。” 话说得漂亮,但内院权柄交接,岂是一日之功?不过是客气话。

      “世子爷平日身边,是谁在伺候?”

      “世子爷不喜太多人近身,日常是墨泉与砚青两位小哥随侍笔墨、出行。” 夏蝉接口,“墨泉小哥机灵些,常在外走动;砚青小哥更沉稳,多在书房伺候。”

      墨泉,砚青。上官涟记下这两个名字。能近身随侍,必是心腹。尤其是那个可能在书房伺候的砚青……方才那暗卫,是否与此有关?

      她走到小花园中的凉亭,望着夜色中影影绰绰的假山池水,仿佛只是被景致吸引。
      脑海里却飞速整理着信息:管家福伯(过度热情,可能是个突破口),近侍墨泉、砚青(关键人物,需观察),前院书房(禁区,可能藏有秘密),以及这庞大、有序却处处透着无形的墙的府邸。

      系统要她“熟悉环境”,而这环境本身,就透着殷子澜此人深不可测的风格——表面规矩严整,温文尔雅,内里却暗流汹涌,连新婚之夜都能被一声传唤轻易打破。

      一阵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上官涟拢了拢斗篷,那系统强塞给她的“原主记忆”里,关于殷子澜的部分温暖而模糊,与她今夜亲眼所见的“温润”与“冰冷”截然不同。

      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而第一步,就是在这个既危险又充满限制的“舞台”上,先站稳脚跟,摸清规则——无论是世子府的,还是那该死的系统的。

      “回房吧。”她轻声说,转身向新房走去,背影在灯笼下拉长,显得单薄,却又带着一股刚刚破土而出的、属于上官涟的韧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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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涟昨晚睡的并不踏实,许是有点风寒。身边床铺是空的,触手冰凉,显示另一侧的主人早已离去。若非枕畔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清冽的松柏冷香,几乎要让人怀疑昨夜那场仓促的婚礼与更仓促的离别是否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她撑着坐起身,昨夜那两个丫鬟春絮和夏蝉,已悄无声息地进来伺候。
      温水净面,更衣梳妆,动作轻柔麻利,言语恭敬,却不多说一句闲话。为她挑选的是一身水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配着简洁却不失贵重的赤金头面,既符合新妇身份,又不过分张扬。

      “世子爷一早便去了书房处理公务,吩咐奴婢们小心伺候少夫人用早膳。” 春絮一边为她簪上一支珍珠步摇,一边轻声回话。

      “知道了。” 上官涟对着镜中那张被精心修饰、已然看不出昨夜半分苍白惊惶的脸,淡淡应了一声。系统的任务还悬在脑海:【熟悉环境,接触关键人物】。先从这栖梧院,和眼前的人开始。

      早膳摆在外间花厅,琳琅满目,足有十几样小碟,样样精致。上官涟胃口不佳,只略动了几筷,便搁下了。
      她状似随意地问道:“福伯今日可在府中?我初来乍到,许多规矩都不懂,还需向他请教。”

      夏蝉正要答话,门外已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喘息的热情声音:“在的在的!老奴给少夫人请安!”

      只见福伯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褐色绸衫,快步走了进来,圆圆的脸上堆满笑容,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谨慎,比昨夜纯粹的热情多了几分审度。
      他利落地行了礼:“少夫人昨夜歇得可好?世子爷一早还特意叮嘱老奴,说您若想逛逛园子,或是缺什么用度,尽管吩咐。”

      “有劳福伯惦记,一切都好。” 上官涟端起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语气温和,“只是初入府邸,心中难免忐忑,不知府中可有需要特别注意的规矩?世子爷平日喜好、起居时辰,我也该知晓一二,免得无意间冲撞了。”

      她问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一个初嫁新妇该有的忐忑与用心。

      福伯笑容不变,话却回得滴水不漏:“少夫人您太客气了!咱们王府规矩虽大,但对自家人最是宽和。世子爷喜静,尤爱在书房读书治事,不喜人打扰。起居时辰倒也规律,只是偶尔政务繁忙,归来得晚些。至于喜好嘛……” 他略一沉吟,笑道,“世子爷雅致,爱品茗,爱收藏些古籍字画,旁的倒也不甚讲究。少夫人您慢慢瞧,慢慢品,日子长了自然就知道了。”

      都是些公开的、无关痛痒的信息。
      上官涟心中明了,也不深究,转而问起府中院落格局、各位管事的分工等琐事。福伯这次答得详细许多,何处是正院,何处是花园,针线房、厨房、库房何在,哪位管事负责何事,一一说得清楚。

      正说着,忽听门外廊下传来一道清越沉稳的年轻男声:“福伯,世子爷请您过去一趟,似是前院有客至,需您安排。”

      上官涟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劲装、腰佩长剑的侍卫立于门外,身姿挺拔,眉眼端正,眼神清亮而内敛,正是昨夜夏蝉提及的、常随侍殷子澜身边的砚青。

      “哟,砚青小哥来了。” 福伯忙应道,又向上官涟告罪,“少夫人,您看这……”

      “正事要紧,福伯且去。” 上官涟微微颔首,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门外的砚青。这就是常伴书房的心腹?果然气息沉稳,与寻常仆役不同。

      砚青亦在此时抬眼,目光与上官涟短暂一触,随即恭敬垂首:“属下砚青,见过少夫人。” 礼数周全,无懈可击。

      福伯匆匆跟着砚青离去。上官涟慢慢饮尽杯中已凉的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瓷壁。

      殷子澜……他此刻在书房见的,是何方“客”?与昨夜那声“急讯”是否有关?而这王府,从过度热情的管家,到沉稳寡言的近卫,再到昨夜那冰冷神秘的暗影,每一处都透着在完美运转下的深不可测。

      她放下茶盏,对春絮道:“屋子里有些闷,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吧。”

      系统要她熟悉环境,而她,需要在这片锦绣囚笼中,找到属于自己呼吸的缝隙,以及……或许能窥见那人真实面目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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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内,气息却与外间的阳光明媚截然不同。

      殷子澜已换下昨夜的喜服,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晨光映在他侧脸,勾勒出清隽的轮廓,长睫微垂,正在浏览一份看似普通的礼单。只是那执礼单的手指,骨节分明,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

      福伯垂手立在案前,方才面对上官涟时的热情已收敛殆尽,只剩下全然的恭谨:“少夫人方才问了规矩、爷的喜好起居,老奴按您吩咐,只答了面上那些。少夫人神色平静,并未深究,随后便问起府中寻常管事分工、院落布局,倒像真是要熟悉家事。”

      “她倒沉得住气。” 殷子澜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却没什么温度。
      昨夜他那般离去,今日还能如此条理清晰地从日常入手,这份心性,可比传闻中那个单纯温婉的上官家嫡女有趣得多,也……耐人寻味得多。

      “砚青。” 他开口。

      “属下在。” 砚青应声,从阴影处上前一步。

      “昨夜‘客’已‘送走’了?”

      “是。痕迹已清理干净,消息按您的意思,透给了该知道的人。” 砚青声音平稳,“只是对方似有警觉,我们安插在‘听雨楼’的‘钉子’,折了一个。”

      “可惜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惋惜,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漠然,“将计就计,用这条线,把‘钉子’被拔的消息,透给西边那位。他知道该怎么做。”

      砚青顿了顿,又道,“昨夜您离席后,少夫人……似乎并未立刻安寝。她在院中走动了约一刻,问了春絮夏蝉一些府中寻常路径与仆役分工之事。”

      殷子澜终于从礼单上抬起眼,眸光转向砚青,眼底深处似有幽微的涟漪荡开,旋即又归于深潭般的平静。“哦?只问了这些?”

      “是。举止并无逾矩,言辞也合乎新妇身份。只是……” 砚青斟酌了一下用词,“属下觉得少夫人有点太过沉静了。”

      殷子澜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更漏滴水,声声清晰。

      片刻,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福伯和砚青都绷紧了神经:“府里近日,给我盯紧些。尤其是……” 他顿了顿,指尖在礼单的某一行名目上轻轻一点,“这位新来的‘少夫人’。她若有任何异常举动,接触任何可疑之人,事无巨细,报与我知。”

      “是。” 福伯与砚青齐声应道。

      “至于她想知道的事,” 殷子澜终于抬眼,眸色深沉,映着窗外的天光,却幽深得望不到底,“无关紧要的,可以让她知道。该守着的门,一步也不许她越界。下去吧。”

      两人躬身退下,书房门轻轻合拢。

      殷子澜独自坐在案后,目光落在窗外一株高大的梧桐树上。枝叶在晨风中轻摇,光影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他这位“娘子”,一个养在深闺、据说性情温婉的尚书嫡女,面对新婚之夜夫君被神秘急讯唤走这等变故,反应是否过于“得体”了些?甚至今晨,还能有条不紊地从熟悉内务开始着手。

      他指尖在案上无声地敲了敲,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探究的锐光。

      阳光漫过窗棂,将书房一分为二,一半明亮,一半沉寂。而他,恰好坐在光与影的交界线上。

      “游戏开始了,‘娘子’。” 他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消散在满是书卷清冷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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