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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醉后问情 我爱你 ...


  •   送我的路上,我和凌若旸同坐后排。
      我有小心思,同时也想把从前的遗憾填上一点,摸了摸衣兜,空的。摸到左腕,把手抬到她面前,问她:“你看,这块表好不好看?”

      这只小小腕表,表盘上多出一处小盘,方便区分时差,是我在境外购得的,已陪了我两个年头。
      她捉着我的手,仔细看了表示认可:“很好看,很适合你。”

      闻言我解下那扣子,托在掌中递到她面前:“送给你。就当我归国给你的礼物。”

      她见我这般举动,笑得让我不知所措:“这么有意义的东西送我做什么?你好好留着,以后……送给你喜欢的人才是正理。”

      一句简单的话,扎得心头密集的疼。对她,我早存过的无数妄念,又经刚才近距离的相谈催化,我以为她也许对我,总归是不一样的。
      可这句话,确是是很明确地拒绝了我。
      拒绝了与我有再进一步的深交。

      为那么久的妄念……想要落地,鼓足的勇气,霎时泄气,委屈酸涩极了,她都没做什么考虑就把我拒绝得彻底。
      我到底……哪里不好,就不能……不能得她一点青睐吗?
      沮丧充斥着四肢百骸,眼泪不停打转。

      她望过来神色有点慌,讷讷问:“怎么了?”
      哼。我反手抹了眼泪,撇过头去不再理睬她。
      怎么了?我能怎么呢?不就是被拒绝伤心了吗?
      有何大不了的。

      一路无话,代驾师傅说,到了。我瞄了一眼车窗外的熟悉景色,推门下车,听得她说一句,“师傅你先在这等我一会儿。”

      我被她追上后胳膊又被拉住了,她说得有点急切:“季鸣语,对不起,我想,呃……你的心意我领,但……那礼物却是不需要的。我刚才就想和你说,今天你来这个圈里就大不必的,这并不适合你的!你条件优渥又学业有成,各方面都已是常人不及,不管怎么样,我不希望你走这条路,如果可以的话,找个正经的爱人……”

      根本就是想毫无负担地再拒绝我一次。我不听。我挣脱她,往家里走去。把她那句“季鸣语,你就听我劝吧!”甩在身后。

      我不再去想她。她心里自始至终无我半分。我是可笑的,那些酒也酿成了苦涩,漫过心间。

      有人说,任何一场感情,草率开始就会草率落幕。冷静后我也想过,假如那时车上,她接受了我的“礼(心)物(意)”,我也难以猜测我会是兴奋还是不安。
      ……

      年后,我在家里安排下进驻了魔都,带了几丝心灰意冷。其实,二十多年,我没有过恋人。
      我追求灵魂契合的恋人,又须是无可比拟的投缘。
      二十多年,大抵只对一人有感。
      可怜那刚破土的幼芽,被那女人无情掐断。

      我在适应一座新城市,也在适应自己“社畜”的新身份。偶尔,能刷到那个令我愤愤然的人的朋友圈,发觉她的朋友圈里头添了不少图文结合的状态。

      我不喜欢被说教,从来都是如此。
      什么破图文,全是说教。

      【Jimy,同性之事,相恋容易相守却难。难在二人之间能否坚持,难在家人可否理解,难在社会终究不给半点包容,难在……你我,鸿沟般的天堑。】
      可是,我们之间有什么天堑?

      【暮春将尽,繁花盛放。何日把酒,共话乡思?】
      哼。你可知道?我的相思非乡思。

      【世间最珍贵,莫过于女儿家的眼泪,若可以,真不愿见你的泪,那着实让我痛了许多日子。旧日一切遗憾难填……如果把那一切交给时间,在很久的未来,会不了了之吧!】
      呵呵,你想不了了之。我不干。

      我以为我放下了,我不想留恋一个半点不喜欢我的人。可……偏偏,再怎么固执这念头,也不能哄骗自己的心。

      在又一次被桌上的花覆盖到看不到电脑时,气恼地点开了那个久违的界面。

      “凌若旸,我好烦。你看这花。”顺带拍了照发给她,我想气气她,谁让她不肯接受我,叫我只得孤身面对这些烦不胜烦的骚扰。

      她不像从前那样让人久等,很快回复了:有人喜欢你不是好事吗?我就说呢,你魅力无穷。

      喂,我是说我很烦,你懂么?
      懂。不要急,随心而为就好,若不是你喜欢的,拒绝就是了。
      哼,这还像句话。我当然不喜欢他了,长那么丑,半点不符合我审美。
      哈,那就找机会明白拒绝一下,以免影响心情。
      我已经拒绝他了。花也还给他了。怎么样?不错吧?
      干得……漂亮。

      这是,几个月以来,很想联系一下又拗着不联系的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同她,重新建立了沟通。

      或许是被她的朋友圈里那些字句抚慰得有点看开了。或许是……从来没有真正……生过她的气。毕竟,伤心和生气终归不同。

      然后她又发来信息:最近怎么样呢?工作顺利不?
      我不喜欢她问工作的事,她应该多问问我。
      我说:都好。
      她又问:上班累不累?
      我说:不累。

      大概是无甚可说,她做了结:“好。若有什么难处,可以随时找我。”
      我说了好。有点气闷。她能不能多关心我一点呢?而不是那该死的工作。
      然后看到了她继续发来的消息:“如果发消息没有及时回你,那可能是在忙,如果有紧要的事你拨打语音电话给我都可以的。记住了没?”

      我和她认识这些年,真正聊天的时候其实不多,以前,她从不会这样啰嗦。她一贯是清晰明白交代完事就不扯闲篇。我觉得那样的她,让我产生过希冀。而今她这样的啰嗦,让我意外发觉……有点……暖?!

      唉,她只是习惯性温暖!我又期待些什么?孤单太久罢,总想多靠近她一些,汲取一点暖意。

      ……

      我们以这样别扭的方式相处,隔三差五会寻她聊一聊,胡乱倾吐些日常琐碎,为难的地方倒不曾真正和她说,我有我的固执,不想被她小觑,也不想给她添麻烦。

      时间一久,其实也就两月余,算不得很久。这样相处下来,往日的隔三差五也就变成了每日的例行任务,晨起问好,工作间隙的调皮捣蛋,午间的饮食图片交换,下班的轻松愉快。许多我从前感兴趣又不好打探的事,她会偶尔给我讲起。

      有时候我会觉得这样也不错。感觉到她的放松,没有包袱的相处,虽然清淡了点,但不会让人喘不过气。

      有时,我却很不适应那俶尔袭来的孤独。

      六月,公司团建的饭局上,我有意无意多喝了几杯,返到家里时其实脑内还算清明。但酒精借给了我些许的胆量,我想知道这段时间的相处,有没有让她……让她对我改观一些,哪怕一点也好。

      我知晓,再如何遮掩,面对内心时,那些欲盖弥彰早已无处遁形。

      时间不早不晚,我按了视频通话。接通后但见她那边灯光明亮,她穿着整齐端坐着,背后是一排的架子,这分明是办公室里。我就立刻借着酒劲耍赖起来:“凌若旸,你怎么还不下班?”

      她有点愣神问:“你团建回来了吗?这是喝酒了吗?有没有醉?”

      我不喜欢她问太多问题却不回答我,于是我又问:“你为什么还不下班回来?”

      我该说回去吧,但……心思藏于一字之间。

      她说:“这就准备回了。”温温暖暖的好听的声音也没停下,继续在说:“你喝的有点多吧?能不能自己去洗漱?不能的话换一下衣服,早些躺下歇息。”

      她太啰嗦,我根本不想听,自顾喊她:“凌若旸。”

      她盯过来,透过屏幕看着我,问:“我在。怎么呢?”我听见自己放纵了胡言乱语:“我叫你下班回来休息,你为什么不听我话呢?天天加班有什么好?也不知道偶尔抽空也陪陪我嘛?”

      我本窝在沙发上给她打的电话,这醉话一出自己就先羞得脸火热,趁势把头埋在膝盖处,不说话了,我怕打破窗户纸她又一个劲拒绝。那样,显得我,多掉价呢!

      幸而,一切不好的都没发生,我虽不看屏幕,不妨碍她的清澈声音响在耳边:“好,听你话,这就回了。”我抬眸去看屏幕,想看看她是否骗我,果见她起身在做一些简单的收拾,心里畅快了几分,就嘟囔了:“早就该回来休息了,你也不看几点了。”

      她很快收拾好了,屏幕晃了晃,她唤了我:“季鸣语。”我抬眸盯着她,她说:“如果你能自己洗漱就洗一洗,不能的话把睡衣换上,你躺到床上后,再给我拨过来,那时我也到家了。我……陪着你。”

      今晚我不大想听她的话,不过,她说如果我进被窝了,她就陪我。我觉得这交易还不错,就答应了她,不放心地再确认一遍:“我没有醉,可以洗漱的。你一会儿可得陪我!”

      我听到她带笑的声音:“放心,会陪你。”

      酒量这种事不需要分辨,我本就没醉,借此机会找她要点甜头而已。我怕孤独,特别是,她不回应的这种孤独,比我不曾把她放到心里时,强烈千百倍。

      我不欲她急,她回去住宿点也得几分钟,估计也得洗漱收拾。索性就不快不慢的淋浴,洗掉身上的酒气,清爽的感觉也让头脑清明了几分。

      估摸着她该收拾妥当了,试探发了个消息:你好了吗?
      消息没有回复,而是她拨过来的视频电话。看样子也换好了衣服,大约也洗沐过了。

      “小季,”她唤了声,“这会儿头疼不?”
      我摇摇头告诉她,我没喝很多,也没有醉。
      她问家里有牛奶么?我说有。她让我起身喝一杯。我不乐意道,“你不是答应陪我吗?老吩咐我做事干啥?”
      她的声音柔了几分:“乖,我就在这里,肯定陪你。你喝点牛奶去,解解酒,不然宿醉醒了头会很痛的。”
      我还是摇头,我根本不想移开目光是一方面,她这样哄我还是第一次,我想她再多哄哄。
      她见我这样,不由得叹了一声:“乖一点吧,我没在你身边也替不了你,我会担心你。乖一点,去吧。”

      我得乖,我听话爬起来去冰箱里找牛奶。摇晃着牛奶盒,有点炫耀地告诉屏幕里的人,“呐,我喝了哦!”
      她赞叹道:“真乖!”
      我眨了眨眼,瞄着靠坐床头的女子,痴痴道:“凌若旸,你今晚上真好!我很喜欢。”
      她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声音听在耳里甜甜腻腻的:“那平日里我不怎么好,你也不很喜欢?”

      我认真的摇摇头,仍盯着她,放出了心底的痴念:“凌……若旸,如果,我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我是说我爱你,你也会爱我么?”

      我紧盯着屏幕,盯着她,屏幕太小了吧?我看不真切,好像是看到她好看的眼睛里有几许光,她也没有立刻答我,也在对着屏幕看我。

      也许过了一两分钟,也许是三五分钟,我有点等不及也害怕被再一次拒绝,破罐子破摔道:“算了。你不回答就算了。你不爱我……也没关系。反正,我还是有点爱你。不晓得为什么你就是半点机会也不给我,你喜欢能照顾你的女孩子嘛,我记得的,你放心呢,我从前也不做家务,现在还是能做一点的……”

      虽说没有醉得厉害,但还是影响到了思考逻辑,自己也发觉了,趴在床上埋到被子里,以免让她瞧见不堪的模样,以免落寞落入她眼里。

      “季鸣语,”我听到了我喜欢的声音,她唤我了,打起精神露出眼睛去瞧着她,等着她宣判,反正不过拒绝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怕什么。然后我听到她说:
      “要是早那么几年,得你此心,我肯定高兴得发疯。我承认即使是现在,我对你也是喜欢的,可我目前做不到应允你。”她略顿了顿,道:“如果我给不了你未来,只一味与你做一对蜉蝣恋人,等什么都逼迫到眼前时被迫让这份爱死去。那时候,你让我……怎么办?”

      我需要一点时间思考她的话。抽丝剥茧道:“谁会逼迫我们?”
      “社会,或者说现实。”
      “那,你不是也喜欢我吗?我们彼此喜欢,我不能和你做一对恋人吗?”

      “如果你想玩一下,尝一尝滋味,我可以稍微迁就你一下。”清音如此说。

      “凌若旸!”我吼了她,“我不玩你,我爱你,对你,我很认真。”

      ——那再给我一些时间好么?
      你需要多久?
      ——我不知道。但你说得对,既然彼此喜欢,我也该争取一下。
      争取什么?
      ——争取,让你我之间,鸿沟变坦途,阻碍成祝福,天堑化桥梁。争取,到那一天能坦荡回应你的感情,再告诉你,我的心意。
      好。我会等你。

      我摸了摸屏幕——摸了摸那个人像,又不踏实起来:“那,明天,还有以后,在你给我答复之前,我还能不能联系你?”

      你想对我用缓兵之计吗?我心头存疑。

      她噗嗤一笑:“在我给你答复之前,我会一如既往,待你如初,只要你还需要我。”

      我嘟囔的话不晓得她听见没,我说给自己听的:凌若旸,你真的很好。我怎么能不爱这样的你呢?我愿意等你,多久都好。但你千万不要让我等太久了啊!我可不想你把什么交给时间,更不想和你不了了之的。

      我不怕等,可我怕和你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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