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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张忠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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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忠双魔一体的压迫感,远超五人此前遭遇的任何对手。
他的剑气不再依赖花哨的咒术,每一剑斩出都裹挟着暗金与暗红交织的罡风。紫竹林的地面被犁出数道深达数尺的沟壑,碎石与焦黑的竹片被气浪卷上半空,又暴雨般砸落。白芳以火龙缠住他的左臂,白融凝出石盾护在孟亭身侧,安羲的风箭如暴雨倾盆而下——五人全力以赴,将张忠死死困在阵中。
蓝尘和孟亭在近身游斗中寻找破绽。孟亭的银龙长枪在张忠的剑势间隙中见缝插针,枪尖刺中他的肋下鳞甲,溅起一串火星;蓝尘的瑶光化为弯刀,贴着地面斩向他脚踝——那里鳞甲覆盖最薄,是五人反复试探后锁定的薄弱处。然而蚀心入魔的时间越久,张忠的意识被吞噬得越彻底,鳞甲下的咒文便越亮,剑气便越重。白芳的火龙被他挥剑震散,火星尚未落地,他的反击已到面门。孟亭横枪格挡,被连人带枪扫飞出去砸在焦黑的竹秆堆上,撑了两下才勉强半跪而起,虎口的血顺着枪杆往下淌。白融的石盾在剑气余波中四分五裂,白芳连凝三道风墙才勉强将碎石灰尘挡在安羲身前。
“不能拖。”蓝尘低声道。他注意到张忠后背肩胛骨之间有一处暗金色的光团在急剧搏动——那是张盟灵力被吸收后与张忠自身气海尚未完全融合的位置,也是他全身鳞甲唯一没有覆盖严密的区域。
五人同时出手。白芳的火凤从正面俯冲,白融的石锥从地下连环突起,孟亭的银龙长枪化作金雷直贯,安羲将残存灵力全部灌入无极弓臂——暴雨梨花般的箭矢封死张忠所有退路。蓝尘的瑶光碎裂成万千镜刃,从四面八方斩向那处暗金光团。五道攻击汇聚于一点,张忠后背的光团被贯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
张忠仰天倒下,砸起漫天焦尘。
然后他又站了起来。
后背的光团明明已被贯穿,却仍在搏动。五人全力一击确实伤到了他,却没能摧毁他。张忠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透出的伤口,脸上的表情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已经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漠然。他抬起长剑,剑身上的暗金铭文重新亮起,比之前更盛。
安羲拉弓的手在抖。他的灵力几近枯竭,风箭从暴雨变成了零星的冷箭,打在张忠的鳞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白印。白芳连凝数道风盾替白融挡住剑气余波,自己的左肩却被碎片划开一道口子。蓝尘和孟亭再次切入近身,瑶光不断变换形态——长枪、弯刀、重盾、锁链,孟亭的枪法已使出浑身解数,劈扎刺挑,枪枪不离张忠要害。张忠的剑气一刀重过一刀,那把燃着暗红火焰的长刀每一次挥出都足以致命。一剑劈在瑶光重盾上,盾面裂纹横生,蓝尘被震退十余步;一剑扫向孟亭腰间,孟亭竖枪格挡,枪杆被震得脱手飞出,整个人撞在焦竹上,嘴角溢血。
瑶光从蓝尘手中飞出,挡在张忠斩落的刀锋前。刀与镜相撞的瞬间,强光炸开。整片竹林被照得亮如白昼,张忠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强光逼退数步。
光芒散去后,蓝尘仍站在原地。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瞳孔正在变色,从深黑转为暗红,皮肤下浮起一道道红色的发光纹路。纹路顺着颈侧蔓延到下颌,又从袖口延伸到手背,脉络分明,像是身体里流淌的已不是血,而是岩浆。那些红色纹路,与瑶光刀身上的光芒如出一辙。火焰在他拳头上燃起,不是借来的火,不是白芳操控的元素,而是从那些红色纹路中自行涌出的、与他体内某种沉睡之物一同苏醒的烈焰。
他抬起头,眼眶里只剩一片暗红。
安羲半跪在地上,无极弓撑着身体,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浑身燃火的身影,喃喃道:“蓝尘哥哥……”白芳扶着白融的肩膀,目光紧紧追着蓝尘冲向张忠的背影,压低声音对弟弟说了一句“他身上的纹路,和瑶光的镜光频率完全一致”。孟亭拄着银龙长枪半跪而起,看着蓝尘如暴雨般的拳锋将张忠逼得节节后退,低声说了句“原来在沛州,不是我看错”。
蓝尘的拳快如暴雨,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张忠剑势的间隙中;他的腿法疾如旋风,一脚扫中张忠肋下,将那片鳞甲踢出数道裂纹。火焰从拳锋上蔓延到张忠的鳞甲表面,高温将咒文烧得吱吱作响。两人在焦枯的竹林中纠缠难解,拳与剑的对撞将周围空气震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张忠借风后撤,整个人腾空而起,朝王宫外墙的方向飞去——那个方向,是梦泽百姓居住的坊市。白融看见那道暗金色的身影掠过城墙,瞳孔骤缩。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右手的四色光芒却在掌心急速凝聚,风盾在脚下铺开,托着他追向张忠。
“白融——!”白芳伸手去抓,只碰到弟弟衣袍的一角。
白融回过头,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看了兄长一眼。他的声音不大,却借着灵力传得清清楚楚:“哥,你教过我的——身为一国之君,安民治国。如今百姓有难,我岂能不顾?”
风盾载着他越过城墙,落在王宫城墙外侧的林地上。身后是依山而建的梦泽城,层层叠叠的民居里亮着万家灯火——渔民在收网,妇人在哄孩子入睡,老人在灯下补渔网。身前,是张忠那道裹挟着暗金与暗红交织剑气的黑影,越来越近。白融双手结印,身前竖起三道石墙,头顶凝出风盾,脚下铺开水幕。他知道自己挡不了多久,他的灵力在方才的合击中已消耗大半,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站得很直,瘦削的脊背在万家灯火的映照下像一根钉进地面的标枪。
张忠的剑斩落。第一道石墙如纸糊般碎裂,第二道石墙被剑气从中间劈开,第三道石墙在剑锋触及之前便被罡风震塌。白融双手高举,将所有残存灵力灌入头顶的风盾。剑锋撞上风盾,青光与暗金剑芒僵持了一拍——然后风盾崩碎,剑气裹挟着碎片朝白融劈面斩落。白融没有闭眼,右掌收回腰间,掌心最后一抹水光凝成短刃。他打算用命换这一刀。
剑气没有落到他身上。一道风盾从侧面切入,将剑气撞偏了三寸。白芳落在白融身前,衣袍被剑气余波割开数道口子,右手的控风手印还没散,左手的火鞭已朝张忠面门抽去。他身后的竹梢上,蓝尘携着一路未曾熄灭的红纹与火焰从半空落下,落在白芳身侧。瑶光双刀在他手中嗡鸣,刀身上的红光与白芳灵石的光芒一明一灭,如同在对话。
白芳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你伤还没好,怎么来了。”白融站在他身后,石盾重新凝起,声音有些哑:“你伤也没好。”白芳沉默了一拍,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我不来,谁护着你。”
白融没有说话。他看着兄长的背影——那个在沙滩上教他认潮汐的兄长,那个替他挡了张盟一刀的兄长,那个流亡江心数年、回来时一身布衣两手空空却理所当然地说出“我不来谁护着你”的兄长——他深吸一口气,右掌心那颗幽蓝的灵石光芒骤然亮起,将整片林地照得如同海底。灵石与瑶光同时发光,不是各自为战,而是共鸣——两者的光辉交织在一起,银蓝交融,将张忠逼退数步。
灵石将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白家兄弟体内。白芳与白融的灵力同时暴涨,风火水土四系元素在两人周身盘旋翻涌,形成一道连通天地的元素风暴。蓝尘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瑶光双刀——刀身上的红纹正与灵石的光芒同步脉动,像是两块沉睡万年终于重逢的石头在互相问候。他将双刀在身前交错,碎片炸开又重新聚拢,瑶光双刀合二为一,化作一柄通体银红交织的长刀。刀身上的光芒不再是镜面的冷白,而是灵石幽蓝与瑶光赤红交融后形成的、前所未见的璀璨光辉。他握紧刀柄,踏上前一步,与白家兄弟并肩。
白芳与白融对视一眼,兄弟二人同时抬手。白芳左手控火,右手御风,炽焰与风暴在张忠头顶汇聚成一头展翅的火凤,每一根翎羽都由高速旋转的风刃组成,凤翼之下还缠绕着水龙化成的蒸汽铠甲。白融左手凝水,右手驭土,水龙从地底涌出缠住张忠双腿,土锥如林突刺封死他所有退路。张忠挥剑欲斩,剑气却被四系元素交织的天罗地网层层消解——火凤啄穿他的护体罡气,水龙冻住他握剑的手腕,风刃割裂鳞甲缝隙,土锥刺入裂纹深处。他咆哮着还想反击,但元素风暴的密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双魔一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白芳与白融齐齐推掌,灵石的全部力量化作两道蓝光,注入蓝尘手中的瑶光长刀。蓝尘双手握刀,踏前一步。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三人全部的力量——灵石的浩瀚、瑶光的锋芒、白芳与白融的风火水土、蓝尘自身的守护之志——全部灌注于刀锋之中,然后斩下。
强光吞噬了一切。王宫城墙上的瓦片被气浪掀飞,林地边缘的树木被冲击波连根拔起,梦泽城上空的云层被刀芒从中间劈开,露出一道贯穿天际的裂隙。没有任何声音,光芒吞没了所有声音。
光芒散尽后,张忠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深达数丈的焦坑和一地碎成齑粉的暗金鳞甲。他的一切——邪术、野心、对权力的执念——在这一刀之下彻底消散。瑶光长刀重新分裂成两柄短刀,刀身上的红纹缓缓褪去,恢复成通透如冰的银白。蓝尘眼眶里的暗红逐渐消退,那些红色纹路一片一片地隐没回皮肤之下,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湖。他晃了晃身子,用刀撑住地面,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白融掌心的灵石光芒缓缓收敛,从璀璨归于温润,最后像一颗普通的海蓝宝石般安静地躺在他手心。白芳看着那块石头,想起了很多年前国师说过的话——“灵石的认可从来不是选最强的王子,而是选最不像王子的王子。”他伸手覆上弟弟的手背,将灵石连同白融的手一起握住。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海平面上露出半轮红日,将梦泽城的轮廓从夜色中一点点勾勒出来。远处坊市的灯火还没有熄,有早起渔民的炊烟袅袅升起。海风吹散竹林残存的焦烟,带来第一缕不带血腥味的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