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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灵石的 ...

  •   灵石的光芒尚未从竹林上空完全消散,白芳与白融已并肩踏入战场。兄弟二人四手交握,两道同源异流的幽蓝光柱从他们交叠的掌心中冲天而起,将整片紫竹林照得如同深海之底。蓝尘侧头看了一眼——白芳胸口的刀伤在光芒中彻底愈合,白融右臂的颤抖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从经脉深处涌出的绵长力量。他收回目光,瑶光双刀在肩侧微微嗡鸣,镜刃的寒光与灵石的蓝光交织在一起。
      孟亭将银龙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尖没入焦枯的泥土三寸,一缕金色的电弧顺着枪杆窜上他的手腕,又消散在夜风里。他望着竹林尽头张忠那张被灵石光芒映得铁青的脸,唇角微微一挑:“白芳的状态比在沛州时强了不止一筹——看张忠的脸色就知道了。”
      安羲靠在一根被雷劈焦的竹秆上,无极弓撑着他的身体,右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听到孟亭的话,还是抬起头朝白芳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努力往上翘了翘,又疼得嘶了一声。
      白芳松开白融的手,五指虚握,掌心那团水蓝光不再忽明忽灭,而是稳定地旋转着,将周围飘落的竹叶一片片卷入又弹出。白融站在他身侧,双手结印,土黄色的灵力在指尖凝聚,地面微微震动,几根粗壮的竹根破土而出,在他周身环绕成一道半圆形的防御。兄弟二人没有交流战术,只是对视了一眼。白融微微点了一下头,白芳便转回身去,目光锁定了竹林尽头那个穿玄黑锦袍的身影。
      “张盟交给你。”白芳说,语气很轻,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嗯。”白融应了一声,双手已重新结印,四色光芒在指尖次第亮起。
      战斗在灵石余光的映照下全面爆发。白芳双手齐出,左手控土——无数尖锐的锥刺从张忠脚下连环突起,每一根都指向他的膝盖、腰肋和握剑的手腕;右手御风——层层风墙从三个方向同时挤压,将张忠的活动空间压得越来越窄。风裹着土,土借风力,风土双系在他指间流畅切换,招式之间几乎没有间隙。张忠挥剑劈碎正面三道风墙,身后又竖起一面新的风障,将他困在一个不断缩小的风土牢笼里。
      白融与安羲的配合则在竹林另一侧同步展开。白融指尖跃动的四色光芒几乎分不清切换的间隙——风刃割裂空气,水箭封住走位,土墙挡住反击,火球炸开防御。四种元素在他手中如流水般交替,上一瞬还是迎面砸去的连环火球,下一瞬已变成绊住脚踝的泥沼与削向要害的风刀。张盟被层出不穷的元素攻击打得晕头转向,挥刀的速度一次比一次慢,护体火盾在四种元素的轮番轰炸下已开始剧烈闪烁。安羲站在白融身后,弓已拉满,每一箭都精准地封住张盟试图突围的方向。他不是在射人,是在织网——前几箭钉在张盟脚边,后几箭封住他头顶和侧翼,一箭接一箭,将张盟的活动空间越压越小。
      孟亭与蓝尘同时切入战场最前方。银龙长枪携着金雷劈开正面压来的气浪,金色电弧将地面犁出数道焦痕;瑶光化作流光在敌阵中翻飞,每一刀都斩向张忠剑势将尽未尽的间隙。两人的攻击节奏一快一慢、一刚一柔,却在切换之间毫无破绽——孟亭一□□出,张忠横剑格挡的瞬间,瑶光便已化为锁链缠上剑身,将剑势扯偏,给孟亭的第二枪创造空当。
      张忠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压力。他并非变弱了——长剑上的暗金铭文依旧能轻易炸开方圆数丈的冲击波,但围攻他的这群年轻人比在乾元殿时更难缠:白芳的风土牢笼让他进退维谷,蓝尘的镜刃锁链不断干扰他出剑的节奏,孟亭的长枪锋锐不减,一旦他露出破绽便立刻突刺。那个剑术不精的白融,这会儿却能把四种元素无缝衔接,把他的儿子逼得难以招架;那个在凤翔海岸被他视作草芥的少年,此刻正用一张无弦的弓织成天罗地网,将他所有的退路一一钉死。他开始吃力了。
      就在此时,地面开始震动。不是白融的土系灵力,是军靴——整齐划一的、沉重的、数千双军靴同时踩过石板路的轰鸣。竹林的紫竹被成片砍倒,火光从四面八方的豁口中涌入——敖海王城禁军赶到了。前排刀盾兵已列好阵型,后排矛兵的长矛如密林般竖立,将整片紫竹林围得铁桶一般。
      蓝尘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些涌来的士兵,而是将目光转向孟亭,只说了两个字:“引雷。”孟亭没有问为什么,银龙长枪高举过头,枪身上的银龙纹骤然亮起。一道金色雷霆从他枪尖冲天而起,直贯云霄——不是劈向敌人,是劈向一棵被雷火烧过一轮的老榕树。树冠在雷击的瞬间炸成火炬,高温将潮湿的枯枝烧得噼啪作响,火舌顺着垂落的气根蔓延到竹叶上,干燥的竹叶在数息之内便被引燃。
      “白芳!”蓝尘喊道。
      白芳转过头,看见那棵燃烧的榕树,看见火舌正沿着竹林的地表枯叶向四面八方蔓延。他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了——在兴国府参谋营帐的那个深夜,蓝尘和曹睿在灯火下低声讨论的,就是这一刻。风是氧的输送,水是火的方向,雷是点燃一切的火种。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整片竹林的火势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无序的蔓延——所有燃烧的枯叶、燃烧的竹秆、燃烧的榕树气根,同时听从了他的召唤。火焰不是从他掌中发出,而是从每一片燃烧的竹叶上腾空而起,在他头顶汇聚成一条咆哮的火龙,随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禁军面前筑起一道数丈高的火墙。
      禁军们还保持着举矛冲锋的姿势,便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得连连后退。前排盾兵举盾想硬冲,盾面上的铜皮在高温下开始发红,士兵们惨叫着松开盾牌,手臂上烫出了成片的水泡。后排矛兵的长矛被火舌舔过,矛杆上的桐油瞬间燃烧,整片竹林外围变成了无法逾越的火海炼狱。白芳站在火海中央,右手仍保持着控火的姿势,左手从火堆中抽出一道火鞭甩向禁军阵中。蓝尘在他身后催动瑶光,万千镜刃绕火而行——这些镜刃的飞行轨迹经过他多年的磨练,每一片都能在飞行时折射火焰的光芒,让对手看不出这一刀是火还是刃。
      烈火将竹林变成了决斗场。外围是数千禁军被火焰阻隔的怒吼与惨叫,内圈是五个年轻人重新集结的身影。白融双手重新凝聚出风刃与水箭,安羲将绷带往伤口上又紧了紧,重新拉开无极弓。白芳从火海中抽回右手,指尖水光重新亮起,从极热切换到极寒只用了不到一息。蓝尘站在白芳身旁,瑶光双刀悬浮肩侧,低声道:“张盟先倒。张忠留给你和白融。”
      话音未落,五人同时出手。白融与安羲的远程攻击率先发动——风刃、水箭、火球、土锥四种元素在白融掌中交替轰出,将张盟的护体火盾砸得摇摇欲坠;安羲的风箭在元素轰炸的间隙中穿针引线,箭箭钉向张盟握刀的手腕、膝盖和脚踝,逼得他连站稳都困难重重。张盟咆哮着挥刀想要劈开安羲的风箭网,脚下却冷不防被白融一根土锥绊住,整个人踉跄了一步。就这一步的破绽,已足够让安羲的五支风箭同时钉在他的胸口、小腹和双肩上。他的体力早在白日的追逐战中被消耗大半,此刻面对灵力大幅增强的白融,再加上安羲滴水不漏的远程封锁,防线终于开始土崩瓦解。
      另一边,白芳与蓝尘、孟亭的合攻让张忠也陷入了被动。白芳的风土双系与方才判若两人——土刺从张忠脚下突起的时机更加刁钻,风刃与瑶光的镜刃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明暗交错的刃网。孟亭的银龙长枪在刃网的缝隙中见缝插针,每一枪都逼得张忠必须全力格挡。蓝尘的瑶光则化为锁链,不断缠绕张忠的长剑,将他最致命的剑势一次次扯偏。张忠虽仍能凭借深厚的灵力护体硬扛,但他挥剑的幅度越来越小,后退的步数越来越多。
      张盟单膝跪地,弯刀插在焦黑的泥土里,刀柄上的鸽血红宝石在高温中炸裂,碎成几瓣掉在灰烬里。他低着头,浑身被元素轰炸和风箭攒射打得没有一处完好,护体火盾彻底熄灭。他喘着粗气,肩膀剧烈起伏,手仍死死握着刀柄不肯松开。
      然后他忽然不动了。不是倒下,是那种突然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静止。他的喘息声停了,肩膀不再起伏,整个人像一尊被按了暂停的石像。然后他的眼睛变了——瞳孔骤然炸开成一片没有形状的暗红,从眼眶里溢出,顺着脸颊往下淌。那不是血,是光。暗红色的光如活物般爬满他的面颊,钻进他颈侧的经脉,在他皮肤下鼓起蠕动的暗纹。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脊椎发出竹节被踩碎的噼啪声,肩胛骨处刺出两根覆满黑鳞的骨刺。
      蚀心入魔——与赵让一模一样的邪术。张盟放弃了最后的人性,将残存的意识主动喂给了体内的邪术灵力。但与赵让不同的是,他没有任何挣扎。他恨得太深,恨得太久,恨到邪术于他而言不是诅咒,是解脱。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速度比魔化前快了一倍不止,白融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爪拍飞出去,整个人倒飞数丈撞断三根焦竹。安羲连射三箭,三箭全部命中,却只在张盟的鳞甲上留下几个白印,连让他的冲锋速度减慢半分都做不到。张盟反手一掌,将安羲连人带弓扫飞,安羲的后背撞上一棵燃烧的榕树,嘴里喷出一口血沫,无极弓从手中滑落,弓臂上的微光在落地时闪了一闪,随即暗灭。他撑了两下没能站起来,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的铁锈味。
      蓝尘在白融被击飞的瞬间便已跃起。瑶光碎片在空中聚拢成锁链缠住安羲的腰,将他从半空中硬拉了回来。安羲摔进蓝尘怀里,蓝尘单手扶住他的后背,感觉到他浑身的骨骼都在因反震而剧烈颤抖。白芳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左手控风——一道柔和的旋风将白融从半空中稳稳接住,轻轻放在地上。白融的左臂被张盟的利爪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但他咬着牙重新站直了身体,双手结印,四色光芒再次在指尖亮起。
      “合击。”白芳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火海的呼啸和张盟的咆哮。白融转过头,与兄长对视了一眼,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兄弟二人同时抬起双手,姿势完全对称——白芳左手控火,右手御风;白融左手凝水,右手驭土。风火水土四种灵力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碰撞、交融、缠绕,形成了一道前所未见的灵力漩涡。漩涡中心,一条体型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火龙腾空而起——龙首由白芳的火系灵力凝成,龙身裹着白融的水系灵力化成的蒸汽铠甲,风刃组成龙翼,土石凝成龙爪。火龙在空中盘旋一圈,对准仍在疯狂冲锋的张盟,俯冲而下。火龙所过之处,焦枯的竹秆被高温瞬间气化,地面被烧成暗红色的岩浆状流质,空气被抽干后形成真空——火龙卷风暴席卷而出,将张盟连同他脚下数丈方圆的土地一并吞没。火焰柱冲天而起,竹林上方的夜空被映成了暗红色。
      张忠在火柱升起的瞬间便弃了防御,不顾白芳回手抽调的火鞭擦过他的左肩将锦袍烧出一个窟窿,整个人如黑色鹰隼般扑向火柱的中心。他的声音在那一刻终于不再是运筹帷幄的阴冷,也不是气急败坏的咆哮,而是一个父亲在看到自己唯一儿子即将被烧成灰烬时发出的、最原始最凄厉的嘶吼:“张盟——”
      他没能冲进去。安羲趴在焦黑的竹秆堆上,用残存的一点灵力射出最后一轮风箭——一息之内连出数十箭,箭矢如暴雨倾盆般封住张忠的去路。张忠一剑挥开箭雨,面前又炸开一面瑶光的镜刃之墙——万千碎片在他面前织成天罗地网,每一片碎片都反射着火海的赤红光芒,像是在他面前竖起了一道由火焰与镜光交织而成的绝壁。
      孟亭站在火海中央,银龙长枪上的金光在高温空气中扭曲成模糊的光晕。他缓缓抬起枪尖,对准火柱中仍在挣扎的张盟。无数道雷光从天穹尽头汇聚而来,灌入银龙枪尖,枪身上的银龙纹在雷光中昂首咆哮。他双手握枪,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下,焦黑的地面被他脚下溢出的雷光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银龙长枪脱手飞出,整条枪化为一条完全由金色雷霆凝聚而成的巨龙,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贯穿了张盟的胸膛。雷霆炸裂,张盟胸口的鳞甲连同骨刺、黑血、邪术咒文在金光中层层瓦解。他的身体被雷霆贯穿后仍保持着站立的姿势顿了一拍,然后仰面倒下,砸在焦黑的泥土里,再无声息。
      张忠跪在火墙外侧,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被雷霆吞没。火柱的光在他浑浊的老眼中跳动,把他那张不可一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的手死死攥着长剑,指节白得像是要刺穿皮肤。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长啸。不是哭,不是骂,不是任何有意义的语言,是野兽在失去幼崽时才会发出的、从胸腔最深处撕裂出来的嚎叫。张盟尸体上残余的暗红灵力如被无形的手抽离,化作无数缕暗红的烟尘从尸体的口鼻、眼眶、胸口涌出,向张忠飘去。张忠张开双臂,让那些烟尘灌入自己的七窍。他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超越了人性的、纯粹到极致的疯狂。
      蓝尘最先反应过来。“他要吸收张盟的灵力——”
      瑶光双刀应声飞出,斩向那些暗红烟尘。迟了。张忠体内的灵力与张盟残存的邪术灵力同根同源,吸收的速度比任何外力干预都要快。烟尘被他尽数吸入体内,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不是赵让那种失控的、浑身覆满鳞甲的膨胀,而是一种更加可怕的形式:张忠的锦袍被撑得寸寸崩裂,露出底下干瘦苍老的躯体,但那躯体上正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暗金色鳞甲。他的脊椎没有刺出骨刺,他的手指没有异化成利爪,他的脸甚至没有变形——他看起来依然是人形,只是那层半透明的鳞甲覆盖在他身上,像是穿了一层用邪术灵力编织的贴身铠甲,将全身经脉与灵力回路暴露在外,暗金与暗红交织的咒文如活蛇般在鳞甲上游走。
      他的眼睛变成了两团纯粹的、没有瞳仁的金红色。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火海,越过镜刃之墙,落在竹林深处那五个年轻人的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告诉他们——今天,你们全都要死。
      双魔一体。他体内的两股力量,他自己的邪术灵力,与张盟残存的蚀心魔力,在父子血脉的基础上互相纠缠、互相增强,形成一个远比单独魔化更可怕的合体状态。他的每一拳都同时裹挟着二人的杀意,每一步都将脚下的焦土震出裂痕,剑身上的暗金铭文与暗红咒文同时亮起。
      赵让的蚀心入魔曾让五人联手也难以压制,而眼前的双魔一体,无论是体魄强度还是灵力密度,都比赵让高出一个台阶。这是蓝尘和孟亭都没有见过的最强对手,比沛州、比华亭广场、比乾元殿的任何一战都要艰险。大战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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