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令·旧相逢》辞酒昔

3、旧梦（三）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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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潇潇，你知道吗？今早我来留忆斋的时候，看到宋家人走了。”
　　黎音边在柜台上捣着药边对姜珍潇说到。
　　“宋循走了？”姜瑜潇微皱起了眉，手中的笔一顿，“怎么连一声再见都不说。”
　　“不是。”黎音摇头，“是……他们把宋循抛弃了。”
　　宋父和葛氏带着宋循的弟弟离开了十七镇，准备去另一座城里发展。葛氏本就看宋循不顺眼，到这种时候，巴不得能有个正当理由摆脱掉他。
　　“姜姑娘！”
　　闻声，姜瑜潇抬眼，诧异地发现是嵇河。
　　“宋循他人在你这儿吗？”
　　黎音有些莫名其妙：“宋循他和潇潇关系再好也不会天天都来留忆斋啊……你到这儿…”
　　她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他爹娘只带他弟一个人走了，我方才去他家也没见到他人，又问了镇上很多人，都说没见过他！”
　　宋循他不见了？
　　幸亏是中午的午休时间，姜瑜潇没有半点犹豫就站起身来：“音音，你看好这里，我和嵇公子一起去找人。”
　　黎音了然地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去吧”。
　　宋循对姜瑜潇平常不怎么聊他自己的喜好之类的事，姜瑜潇想破了天，也只想起来宋循和她说过自己很喜欢云香草。
　　他从未和她提起过自己在十七镇最喜欢去的地方。
　　好像熟识以后，一直都是她在呱啦呱啦说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认准了一个朋友就会使劲儿付出真心，毫无保留。
　　姜瑜潇莫名地有些颓丧。
　　出了院门，她和嵇河商量好，她找南面，嵇河找北面。
　　十七镇已入夏末，吹过的风还有些微热。一圈走下来竟把姜瑜潇走出了热意。她抬手一抚额头，指尖便沾上了水痕。
　　宋循出门的时候似乎很早，看到的镇民没几个人，即便看到了，也只能指个大概的方向。“…姜姑娘，那个…长拾山上找了没？”嵇河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留忆斋所在的长拾山的方向。
　　对哦。
　　“山顶有旧朝遗留下来的望景台，他可能在那儿。”
　　两个人于是又折回了长拾山，在留忆堂略作修整便沿着狭窄崎岖的青石路向上爬去。
　　姜瑜潇登上最后一级时，先看到了比她先上来的嵇河愣愣地望着一个方向，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再往前一看…
　　宋循坐在汉白玉的围栏上，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垂在围栏里侧。他整个人靠着围栏上小型的石狮子，正扭着头，安静地眺望着远方。“你怎么不去？”姜珍潇朝嵇河做口型。
　　“怕出意外。”嵇河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出不出意外，赌一次吧。总不能让他一直这样吧？”
　　嵇河勉强在山风中用看和听弄明白了姜瑜潇的意思，双手作喇叭状开始喊人：“阿循！你倒是快点儿啊，中饭就等你了！”
　　宋循闻声，从梦里惊醒似的回过头，看到来人是嵇河和姜瑜潇，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姜瑜潇也不知从哪儿拎起根粗树枝，右手握住敲了敲左手心，然后一指宋循道：“姓宋的，每次吃饭都要我来喊你，你是不是成心气我？再不过来小心我过去揍你！”
　　嵇河被她这刻的架势吓了一跳，而远处的宋循怔了会儿，想说的话一时哽在喉咙里。
　　他们都知道事实，却百般照顾他的心情，不惜放下面子想让他好受些。嵇河和他从小同穿一条裤子长大，说什么话他都不会意外；姜瑜潇…
　　他微翘起了嘴角。
　　这人凶起来的时一点儿震摄力都没有。说着狠话，做着狠事，用的心却是柔的。
　　宋循跳下围栏，踩着薄薄一层枯叶走到两人身边，先给了嵇河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慢条斯理地抽走姜珍潇手里的粗树枝扔在一旁。“啧，女孩子家家的，说话那么大声，拿着棍子跟个泼妇一样，小心以后只能去山里当尼姑。”
　　他居然还呛她…
　　姜瑜潇撇嘴，却也松了口气。
　　好在他还有余力呛她。
　　宋家人走了，宅子自然也就被葛氏卖了。宋循不想麻烦嵇河，毕竟嵇河家只是挣扎在温饱线上，家里有五个孩子要养，再添一个他，还不得大大加重人家的负担。
　　他正思忖着今晚去另一座山头的破庙里将就一晚，明日再去寻个差事过活，姜瑜潇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诶，宋循。”
　　“嗯？”
　　“你最近不是很方便吗？能不能帮我打个下手啊？不过遗憾的是，我能给你的工钱不多，但是…”小姑娘眼里亮晶晶的，“但是可以包吃包住，不会饿死你的，这你放心好了。”
　　宋循看着她，心底涌上一股情绪，大概是庆幸和感动。
　　他的心胀胀的，只觉得欲语却难言。
　　他不想朋友们担心他，更不想看到她眼底那些希冀熄灭。
　　“好。”
　　这山头空落落，多住一个人倒也能护着她一点儿。
　　他看着姜瑜潇姣好恬静的侧脸，不知不觉便走了神。
　　看着那么柔柔弱弱的一姑娘，家人早已不在，怎么还能笑得一如三月梦春至，垂眼做着救死扶伤、悬壶济世那样的大事呢？
　　他猛然想起十七镇上关于她的一些言论。
　　“哎，这姜姑娘心怀大意，知道替她走了的亲人好好活在这世上，记得要做温暖别人的事，多孝顺呐！”
　　不仅是孝顺，她也很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