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轻屿重》四九折

50、斗笠 枫鸣

　　枫鸣越打越凶这是他的特殊，伤越多，他也越猛。怀萸状态始终保持，没有因为枫鸣的凶悍动摇。
　　一百三十二回合了，到底是枫鸣只想和烈鸣争，烈鸣本身有不想争，不然枫鸣是不是排十三也拿不准。
　　墨吟瞥了眼烈鸣，他握紧了拳头，看不清表情也知道他很紧张。枫鸣的性子使他有剑不躲，身上密密麻麻的划口都在渗血。
　　怀萸的白袍子上也有些许血印：“枫鸣将军，你这不是比武，是拼命。”再一次躲开又急又猛的一枪后怀萸皱着眉道。
　　“废话少说，再来！”便又持枪冲上去。
　　枫鸣这人平时玩世不恭的样子看习惯了，一时还适应不过来。墨吟翘着二郎腿身体往后倒，沉默不语。
　　这时全场突然安静了，烈鸣唰的一下站起来跳到了台上。枫鸣的枪掉到了地上，怀萸不知所措。
　　墨吟也皱着眉站起来，刚才……怀萸打掉了枫鸣的斗笠。何涯微微蹙眉，他很不解：“他的血气十足，战意汹汹。为何因此停下，墨吟，这斗笠下到底藏着什么？”
　　墨吟沉默半响：“不能说。”何涯也不再过问，烈鸣挡住枫鸣确保不会有人瞧见。然后抬头看向杵在那的怀萸，她的剑挑着斗笠，斗笠被刺了个口，烈鸣无波无澜：“请将军把我弟弟的斗笠还来。”
　　深吸一口气，烈鸣道：“这场我们认输了。”
　　怀萸取下斗笠走过来，烈鸣接过来给枫鸣戴上。枫鸣刚戴上脚踩起长枪，单手持住向墨吟的方向行了一礼便转身就走。
　　“抱歉，失陪。”烈鸣向墨吟行礼，“是枫鸣冲动了，再次向诸位赔个不是。”便立即去追枫鸣。
　　“你们打算一直这样吗？”墨吟终于发话了，他的眼神很冷，“如果站在对面的是敌手呢？他会任由你遮住再戴上然后直接就走吗？”
　　“自己好好想清楚，这场输赢因此，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墨吟甩袖愤然离去，再无人敢说话。
　　怀萸抬起手看着鬓边秋，上面映着的是她自己。刚刚她意外挑起了枫鸣的斗笠，她好像看到了又好像没看到，枫鸣躲的快，烈鸣来的快。
　　“怀萸，你先回去吧。今日你受惊了，别放心里。”何涯站起来，他也打算走了。墨吟生气了，没人去说两句是不行的。
　　“是，怀萸告退。”
　　大人物走完了，台下才有人窃窃私语。很多人都对枫鸣兄弟二人的斗笠很好奇，都想知道斗笠下藏着的是什么，只是时间久了，慢慢就不那么在意了。因为今天的事，山里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们二人长相奇丑不敢露面。
　　有人说，他们可能长的不是人脸。
　　有人说，他们惧怕光用斗笠掩盖。
　　枫鸣今天的举动违反了规则，他自行去了刑堂领罚。墨吟制定规则不是为了掌控，如果没有规则，这里也只是一片乱世。
　　他知道一句话——无矩之处，就是无安之处。
　　墨吟回去后推开门，没有胭脂味，没有奇怪的男人，床换了新的。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关了门，一跃上了屋顶。
　　胭脂味来了……
　　“生气了?”何涯踩着瓦片过来，站在墨吟旁边。墨吟没有说话，他默默盯着脚底的瓦片出了神。
　　“我知道你是关心他们的安危，怕他们在重要的时刻失了分寸。因此丢了性命，枫鸣已经受了罚，在兽痕峰跪着呢！你也消消气……”
　　墨吟皱着眉道：“嘁，他们有心结我知道，但是这能一样吗？再者说了他约着怀萸打斗，打斗中这种事情在所难免，难不成以后所有打斗只要斗笠出了问题就不打了？”
　　墨吟豁然起身：“还有你，胭脂味太重。”
　　何涯耸肩：“忍忍吧，先处理此事吧，你又不肯告诉我他们兄弟的秘辛，我也帮不上忙。”
　　“有什么好处理的？”墨吟跳下屋顶，“让他自己想。”他的语气很烦躁，又有些急促，何涯蹙了眉，墨吟的心脏又出问题了。
　　这气，墨吟不出个一天半天好不了，何涯有时候在想，幸好墨吟死不了，不然会被自己活活气死。
　　那就只能先去找烈鸣了，枫鸣现在过去估计心态也不好。烈鸣平时行迹莫测，具他所说他喜观星象，不同的地方感受不同。但出了这件事，应该也在山里吧。
　　何涯很快到了瞻星崖，整个尸吟只有这里才有真正的日月星河。是墨吟给烈鸣留的，当年为了方便烈鸣观星墨吟强行吸走了这一片上空笼罩的尸气，被反噬躺倒三天三夜。
　　“何君。”有两名弟子冲他抱拳行礼，打断他的思绪。何涯仍旧温和点头：“十二将军在吗？”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师尊在的，只是不见外客。”何涯若有所思的点头：“我知道了，先走一步。”
　　然后消失在原地，两人茫然四处张望，却在身后看见了向前走的何涯。连忙追上去：“何君，您真不能去，师尊吩咐任何人不能去的。”
　　何涯再次回头，脸上带着笑意：“那如果来的是墨吟，你们会拦吗？”
　　正要回答会的二人又蓦然低头，山主的话他们该拦吗。何涯见此点头：“这就对了，我来找十二将军是奉墨吟的命令。便行个方便吧，我保证十二不会来过问的。”
　　……良久的沉默，两人小声议论着，何涯也不急，他静静看着二人脸上仍旧是得体的笑容。
　　“那什么？原漫，刚刚有人吗？”
　　“什么人，我不知道啊。”
　　居然……选择装傻充愣吗？何涯被逗笑转而向上走去。瞻星崖上有一座高耸的建筑，是烈鸣的居所。
　　何涯叩响大门：“十二。”
　　“何君请进。”里面的声音闷闷的，何涯推开门就看见烈鸣伏在桌案上，斗笠被压下去了。何涯关上门坐下：“怎么样？和我说说吗？”
　　“您先坐，我去斟茶。”烈鸣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整理斗笠。从下方看也瞧不清他的脸，看来有个小法咒。
　　茶好了，烈鸣不喜茶，但总会备着些。烈鸣为其倒上才颓然坐下：“今日上阿弟不对，是……”
　　“烈鸣。”何涯打断他，“虽然打断别人说话非是君子所为，但，我来并非为了兴师问罪。”
　　“那是……”
　　“你不打算说说，你们知道而我不知道的事吗？”何涯直直说明来意，“至少需要知道原因才可以对症下药，墨吟，现在很生气。”
　　烈鸣一下子起身：“我去找山主请罪。”话罢行了一礼就往外走，何涯长叹一口气喝完药：“你去有什么用？”
　　起了身，指了指烈鸣挂在腰间的挂盘：“你精通卦象，不妨算上一挂，看看你若是去了会如何？”
　　烈鸣取下挂盘，掐诀念咒，他看见了墨吟紧闭的大门、看见枫鸣的一蹶不振……收起挂盘向何涯跪拜：“求何君解难。”
　　何涯重新坐回去：“我刚才已经说了不是吗？”烈鸣跪在地上沉默了，何涯也不催自顾自喝茶倒茶。
　　然后，听见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烈鸣站了起来，他走到桌子对面坐下：“那，何君请看，只希望莫要为他人所说。”
　　“自然。”
　　“您该知道我与枫鸣同胞生，面相一致。”
　　“这个略有耳闻。”
　　烈鸣手覆盖上斗笠，他扣住斗笠边缘缓缓抬起。随着他的动作，他的脸也缓缓浮现在何涯面前。
　　然后取下放在桌上，他的眼睛注视着何涯，何涯也注视着他，何涯眼中有惊愕。好在，好在没有看见恶心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