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轻屿重》四九折

41、还有些良心 睁开

　　睁开眼，眼前就赫然出现一张自己最讨厌的脸是什么感觉？墨吟深有体会：“我说常井主，您是一天天没有事情干了吗？”难受的扶着额头坐起来，墨吟深感无力。
　　“当然有啊，常青告诉我了。你说到道门来归拢长生井，你怎么知道的？”常乐意顿顿，“还有你都只睡着屋顶吗？”
　　“昨天意外听到的，嗯，我喜欢吹风。”墨吟站起来又跳下去，仰头望着常乐意。“可不见得有人来。”
　　常乐意跟着下来，然后笑了笑：“书学的怎么样？”墨吟瞟了一眼，这个人完全不在乎道门吗？以及为什么一直叫它书呢……因为它的名字真的叫书：“你就不能取个名字？”
　　“什么名字？”
　　墨吟抿嘴忍了又忍，咬牙切齿：“书。”
　　“我觉得挺好呀，简洁易懂。”常乐意看起来十分骄傲，一看就是这人取的。常老爷子怎么也不说说他……还是说这父子俩……都同意？
　　不再细想，墨吟点点头：“还行。”常乐意笑得开心：“那就好，那就好，我就不打扰你了。对了，今早的饭食已经放在屋里了。你的那位朋友好像已经开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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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意的吧！墨吟忍着道：“常叔叔慢走，再见。”常乐意拍拍他的肩：“嗯，乖。”
　　这人是真的把他当小孩子了吧？见过杀人无数的小孩子吗？也幸而这人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否则，岂敢待见他。
　　常乐意跳了下去，墨吟进了屋就看见百治大快朵颐。三步并两步的走过去：“给我留点啊。”
　　“你急什么，我都没吃过啥好东西。让让我咋了？”百治一脸正经的说。墨吟只觉得头疼，干脆不吃了，直接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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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主，真的不管道门吗？”常青站在常乐意旁边，常乐意收起往日的笑容：“管什么？没人来过这号人物，道门追查起来也怪不到我们身上。”
　　“但毕竟是，墨吟干的。”常青踌躇片刻，还是说了出来。“什么他干的，我们不知道。道门，和我们的作风一概对立。突然想要归拢，你觉得会是好做法吗？道门酷爱折磨弃子，早就和我们关系不平了。”
　　“好吧，井主说的有理。”常青赞同般的点点头，常乐意揉了揉眉心：“还有他的那个朋友……”
　　“井主放心，那人没有什么问题。”常青立即接上。常乐意这才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头露出往日一贯的笑容：“这些事不要让夫人知道咯。”
　　“井主放心。”常青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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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吟对此一概不知，他开始熟悉这里的生活。早晨起来，像是翻盖碗一般，赌里面有没有鸡蛋。常乐意就是鸡蛋，有时候睁开眼他会在，有时候又不会。
　　有时被百治气得吃不下饭来就会摔门离开，然后胃痛，每次都痛的冒虚汗每次又不长记性。
　　送饭通常都是常夫人送过来，少许时候是其他族人送来。吃完早膳之后，墨吟就会拿着书再次来到那片湖开始练功。随着上面记录着的时间日益变长，他慢慢的可以在里面待很久了，然后是说话，再然后是呼吸。
　　三个月来，像着了魔一般。下雨的时候就住在屋子里，晴天或阴天的时候就躺在屋顶上，常夫人总担心他会生病。
　　有时候屋子里一股血腥味，墨吟就会呵斥百治。平时自己也会被当做实验品，上次给他体内下的那种毒，也在反复做研究。
　　直到终于他可以在水下自由，但他仍然很不满意。因为他的攻击还是会被水给阻止，却总是拉不下脸去找那个男人。常夫人也表示帮不上什么忙，直到救星终于来了。
　　“小吟想爷爷没有？”
　　那是又一次的上岸，他仍然失败了。垂头丧气地往回走，一路上就想着真的要去求那个男人吗？其实作为弃子，他应该放下尊严，不顾面子的往上爬，但他不想。他想要弃子也是人，人都是有尊严的。
　　回到宅子门口时，他看见了一个白花花的身影。墨吟隔着不远的距离，带着迟疑：“常爷爷？”
　　“小吟想爷爷没有？”常德温乐呵呵的看着墨吟，“看样子不是很高兴啊。”常德温的情绪明显低落，看样子是误会了。
　　“见着常爷爷自是欣喜，只是我遇到些麻烦才。”墨吟微微勾起笑容走到常德温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这是他后来可以下水到长生井中看见一对爷孙学到的，孙子站在爷爷身后为其捏肩捶背。“麻烦？什么麻烦？有人欺负你了？和爷爷说，爷爷为你做主！”
　　本来面对墨吟亲切示好的常德温十分欣喜，但听见麻烦时脸又红了。墨吟无奈笑着，他倒是明白了，常老爷子是情绪激动就会变红。
　　看着倒是很可爱，本来就是一个矮矮小小的白老头，一生气起来脸就涨红，吵吵嚷嚷的，白胡子都要上天了。换作以前，墨吟绝对不会搭理。但现在，他觉得可以从头再来。
　　“没有的事，我学习‘书’很快，但始终没法使攻击自如，心生颓丧而已。”
　　“这个简单，走吧我们下去。爷爷好好教你。”常德温握住墨吟的手就要带人下长生井，墨吟眼睛睁大，也没有挣脱：“常爷爷，明天，明天行吗？今天有些事。”今天是答应百治帮他试试新药的，这一去不知几个时辰。
　　“好好好，没问题。小吟想学了就来找爷爷，”常德温微微眯着眼睛，“听说那屋子里的人是你朋友？”
　　“是的，那您先回吧，我明日下来找您。”墨吟把人往井口轻轻推了推，常德温笑了笑：“好，爷爷等你。”
　　白白的小老头轻轻一跃就跳了下去。看起来还有些滑稽。这小老头太有意思了，墨吟不由得勾起一抹笑，直到进入屋中时被百治一脸打趣的表情注视才猛然惊起。
　　“看起来，你很沉迷于这个亲情游戏。”百治语气调侃，他看得出来，墨吟已经发生变化了。十几年前那个身形单薄，蓬头垢面，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阴狠少年几乎消失了。
　　墨吟这次没有急于否认，他就近坐了下来。勾了勾手指：“拿来吧，让我试试你的新毒。”百治摊开手：“谁说要试新毒？”
　　“那是什么？”墨吟挑眉一笑，又弄出来什么折磨人的物件？不料胃里突然传来刺骨的冷，墨吟皱了皱眉抬头：“这东西你试了很多次，还没够吗？”
　　百治没有回答，墨吟发觉这一次实在不一样了。寒气顺着向上，到喉咙处时微微停顿，然后猛地到了舌齿间，墨吟张嘴一吐，吐出一口血来。
　　血在落地一瞬凝结起来，墨吟看着冒着寒气的血疑惑回头：“什么意思？”
　　“给你解毒啊，你说的没错，我试了太多次。”百治带着些许失望，转身就走。“你专程和我说回来就是为了解毒？百治，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
　　“我是什么很坏的人吗？”百治一脸无辜的看着他，真是好一副被冤枉委屈的嘴脸。墨吟淡定把头扭开，自顾自嘀咕：“也不知道是谁不过两月就把人玩死了。”
　　“今晚有雨。”百治白了一眼他，扔下这句就走开了。墨吟听完愣住了，百治这是……关心他吗？
　　这想法一直带到床榻上墨吟也没想明白，滴滴答答的声音，从小慢慢变大。从滴滴答答变成了哗哗啦啦，真的下雨了。墨吟不由往被窝里钻，被子盖到了鼻子下方。
　　道门久久没有消息，墨吟总归觉得有问题。百治在睡前的那句今夜有雨，究竟是无意识的感叹，还是真的在提醒他。
　　“呵。”墨吟嗤笑一声，百治这样的人连自己都可以用来试毒，又怎么会关心别人，自己当真自做多情。
　　沉沉睡去……
　　昨晚睡得踏实，早晨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墨吟揉揉眼睛走出房间，百治居然没有趴伏在桌案前，真是稀奇。转身回去对着有些模糊的铜镜梳发，再拿起一根白色细小布条。
　　对着镜子慢慢捣鼓，常青教他的。扎辫子，常青给他扎过一次，在右耳后一根长长细细的辫子。他蛮喜欢的就也学了学，很快就扎好了，勾起嘴角有些骄傲。
　　整理好自己后再次推开门，一下就看见白白小老头和面对面站着的百治。墨吟挑眉：“你们这是？”
　　“哦，爷爷来送饭，顺便看看你朋友。”常德温最后‘你朋友’这三字语气有些变化，但墨吟并没有发现异常。
　　“谢谢常爷爷，百治？”墨吟揭开放在桌上的食盒盖子，盖子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回头一看两人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距离、表情。墨吟的微微蹙眉，这两人不对劲。
　　“百治？”墨吟再次试探出口。
　　“哦，来了。瞧我看这位仙长出了神，这就来。”百治笑盈盈的走过来，回头冲着常德温一抹笑。
　　“你们认识？”墨吟皱眉，氛围不对。
　　“那倒没有，眼熟而已。”常德温语气幽幽，看起来并不开心。眼熟？百治一辈子没出过村，此地相隔万里，怎么可能眼熟。
　　百治靠过来，微微挨着墨吟，手里捏着一个馒头，又大又圆，常夫人的手笔。眼神在常德温身上溜了一圈，嘴角噙着一抹笑：“嚯，我倒瞧着仙长面生啊……”尾音拖的很长百治顿了顿，低垂眸子打量常德温，掠过白花花的头顶，低头咬下一口馒头，轻轻笑出来，“可能是仙长站的低，我没瞧着。”
　　嘲讽意味深长，墨吟蹙眉，悄悄拧了一把百治的胳膊，不轻不重旋了一下。低头看常德温，果然已经变红了……
　　不过又很快恢复了正常，常德温脸上的红意褪了下去，百治耸肩十分无所谓，转身又去拿馒头，伸手往食盒里探。食盒却不见了，这时一旁的墨吟手中平白多出来个食盒，墨吟低头看见出现在怀里的漆盒表情莫名，常德温瞪着百治，一股子护犊子劲：“小吟还没吃，你吃一个够了吧。”
　　“那可不够。”百治一脸笑伸手过来往墨吟怀里的盒子抓，常德温猛拍下来打开百治的手，百治握住红肿的手背，嘶了口气，语气带上七分可怜，三分委屈：“都说长生井心疼弃子，被弃子奉为救世神，没想到作为长生井老祖的常老先生您竟然对我这个弃子拳脚相向。”
　　话罢故意把手伸过去，红肿的手背凑到两人眼前，语气恢复正常：“这一巴掌真没省力气啊。”
　　常德温再次气急了，这人嘴上功夫好，常德温必然吃亏，墨吟轻轻拍了拍常德温的肩：“常爷爷莫要气了，他这人就这样，不是说今日教我吗？一日之计在于晨不如就现在？”
　　常德温这才稍稍缓了神色，握住墨吟的手：“对对对把这给忘了。”又冲百治道：“我没省力气，我要没省力气你这手就没了！”
　　百治仿佛没听见又要来拿馒头，常德温立即把食盒往墨吟怀里推了推，狠狠瞪了瞪百治：“走，拿走！”转过身去，快步往外走。
　　墨吟似笑非笑看着百治，百治一脸无辜。墨吟挑眉抱起食盒往外走，百治气了气，拍了下桌，正要追上去，再看墨吟发现这人走得很慢，再向下看，一只手背在身后捏着两个馒头。百治笑了笑，伸手抽了过来了过来，咬下一口，嘴里嘀咕：“还有些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