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油腻

72、血纹叩棺

　　防疫站的残垣在暮色中如同巨兽骸骨。林修踹开锈蚀的铁门，腐坏的疫苗味混着青蒿素气息扑面而来。他握紧翡翠玉胎，发现嵌在婴孩心脏位置的疫苗瓶竟与门框残留的编号一致——NX-19830707。
　　"这是你的出生时辰。"不语用罗盘测着方位，盘面指针被某种磁力牵引直指地下，"师父说每个种玉人都会回到初种之地。"
　　穿过长满霉斑的走廊，停尸房的冷库门虚掩着。林修推开门的瞬间，冰晶簌簌坠落，三十年前的尸体冷藏柜仍亮着幽蓝指示灯。第三排第四个抽屉把手缠着褪色红绳——正是云婆接生时系在他脐带上的那种。
　　抽屉里没有尸体，只有本裹着防水布的《种玉日志》。翻开泛黄的纸页，林修看见母亲的字迹："83年7月7日，成功将NX系列疫苗与锁龙钉融合"。夹页里掉出半张合照，穿白大褂的孕妇捧着凸起的小腹，身后冷藏柜里堆满青铜疫苗瓶。
　　"这是...我妈？"林修手指抚过照片背面，那里印着"第七实验室助理研究员林淑华"。当他抬头看向对应编号的冷藏柜，柜门突然自行弹开，涌出的寒气里混着熟悉的青蒿味。
　　冷藏柜内壁布满抓痕，最深的那道刻着"锁龙人非人"。柜底沉着枚青铜钥匙，匙柄刻的饕餮纹与翡翠玉胎的疫苗瓶完美契合。林修将钥匙插入柜体暗格时，整面墙的冷藏柜突然移动，露出背后向下延伸的青铜阶梯。
　　台阶上积着黑色油污，每阶都嵌着块褪色的疫苗标签。不语点燃火折子，照亮两侧墙面的玻璃罐——上千个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胎儿标本，脐带末端都系着微型青铜锁。第七排某个标本的脊柱明显异变，第三节椎骨处凸起七星钉状骨刺。
　　地下二层的气温骤降，林修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河图形状。巨大的青铜棺悬在冰室中央，八条锁链贯穿棺身钉入冰墙，链环上密密麻麻刻着接种疫苗的孩童姓名。棺盖表面结满冰霜，隐约能看到凸起的女性轮廓。
　　"血纹叩棺。"不语突然割破手掌按在冰棺上，"要用至亲血脉唤醒种玉器。"血液顺着棺面纹路蔓延，渐渐显露出母亲的面容——她双手交叠躺在棺内，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青铜注射器。
　　冰棺发出齿轮转动的闷响，林修看见母亲胸口插着七根青铜钉，钉尾连接着冷藏柜的输液管。当棺盖移开半寸，大量1983年的疫苗原液从管中涌出，在冰面汇成"NX"字样的血河。
　　"别碰！"不语扯住想要上前的林修，"这是怨气凝成的幻..."话音未落，疫苗原液突然沸腾，蒸腾的雾气中浮现出当年场景：怀孕的母亲被反锁在冷藏室，七个黑衣人正将青铜钉刺入她隆起的腹部。
　　林修的后颈突然剧痛，翡翠玉胎中的疫苗瓶自动弹出。当瓶身触及冰棺，母亲的眼皮突然颤动，插满管子的右手艰难抬起，指尖正指向冰室西北角。那里堆着成箱的青铜器皿，每个都刻着"第七实验室"的徽标。
　　翻找第三箱时，林修摸到硬皮笔记本。母亲的字迹在此页格外潦草："他们用胎儿脊柱培养疫苗菌株，青铜锁能遏制变异..."夹在书页间的X光片让他窒息——自己婴儿时期的脊柱X光显示，第三节椎骨处嵌着微型青铜钉。
　　冰棺突然剧烈震动，母亲的遗体竟缓缓坐起。她脖颈处的尸斑突然裂开，钻出细如发丝的青铜锁链，链尾拴着的正是林修幼年接种疫苗的记录卡。当记录卡飘落掌心，背面的接种日期突然渗血，在冰面映出五瘟庙的平面图。
　　"去种玉室..."母亲的尸身发出空洞回响，七个青铜钉同时迸发青光。林修顺着光线指引撞开东侧冰墙，暗门后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上百具冰封的遗体呈放射状排列，每具尸体的脊椎都被替换成青铜柱，柱身缠绕的锁链串联着不同年代的疫苗瓶。
　　最中央的冰柱内封着具女尸，她手中握着的正是林修在河滩找到的檀木匣。当林修砸开冰柱，女尸的工作证滑落——"第七实验室主任林淑华"。他这才惊觉母亲竟有双重身份，既是受害者也是执行者。
　　冰室突然地动山摇，不语喷出的鲜血在冰面绘成敕令符："快把玉胎放进她胸口！"林修颤抖着剖开女尸胸腔，翡翠玉胎嵌入的瞬间，整座地下实验室的青铜器同时嗡鸣。母亲脊椎上的青铜钉应声弹出，钉尖挂着三十年前的疫苗原液。
　　原液滴落处，冰面显现出完整的基因图谱。林修看见自己DNA链中混入的青铜元素，终于明白所谓"锁龙人血脉"，实则是代代相传的基因改造。当最后滴原液蒸发，女尸手中的檀木匣突然开启，露出尘封的胎儿监测记录。
　　"1983年7月7日，实验体NX-07脊柱融合成功。"母亲的录音带在此时自动播放，"青铜菌株在胎儿期就与神经系统共生..."背景音里突然响起婴儿啼哭，正是林修出生时的原始录音。
　　冰棺在此刻彻底碎裂，母亲的遗体化作青烟渗入玉胎。翡翠婴孩突然睁开双眼，瞳孔里流转着历代种玉人的记忆。当它的小手握住青铜钥匙，所有冰封遗体的脊椎锁链尽数崩断，七百枚疫苗瓶在半空拼出完整的《青苗法》。
　　林修在纷落的青铜碎片中看见真相：母亲为阻止疫苗变异，将青铜菌株植入自己胎儿体内。那些锁龙钉既是束缚也是保护，历代种玉人实则是行走的疫苗载体。当最后块碎片嵌入檀木匣，匣底现出母亲未写完的绝笔："愿我儿终成破锁之钥"。
　　防疫站地面突然塌陷，黄河水裹着青铜器残骸倒灌而入。林修抓着不语跃出冰窟时，翡翠玉胎突然碎裂，婴孩形状的青光直冲云霄。月光照亮河面时，他看见母亲的身影立在浪尖，手中《青苗法》化作无数疫苗瓶，沉入华夏每条江河的锁龙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