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油腻

70、天医归藏

　　黄河水裹挟着青铜残片奔涌向东，林修跪在河滩上，掌心"天地仁心"的印鉴烙得皮肉滋滋作响。混着疫苗结晶的河水漫过脚踝时，他看见自己倒影里游动着无数细小的青铜鳞——那是六百年来被锁龙人吞食的孽债。
　　对岸突然亮起盏白灯笼，不语的身影在晨雾中凝实。童子道袍上沾着银粉与香灰，脖颈处缠绕的锁链已换成朱砂绳："师父用本命灯换了十二个时辰。"他指向河面漩涡，"饕餮锁的因果还没断尽。"
　　河底突然升起半截青铜碑，碑面《饲蛟名录》的血字正在褪色。当林修将印鉴按在"林修"二字上，碑身突然裂开，露出内藏的檀木匣——匣中《天医玉函》泛着青芒，书页间夹着的竟是云婆当年的接生记录。
　　"丙辰年七月初七，接生林氏弃婴于五瘟庙..."林修的手颤抖着抚过泛黄纸页，墨迹在触碰到疫苗结晶时突然游走，重组成《青苗法》失传的"焚瘗篇"。当他念出"以正炁焚疫，瘗邪于厚土"，河滩突然塌陷，露出埋藏地下的青铜观星台。
　　七具青铜棺呈北斗状排列，棺盖刻着不同朝代的瘟疫名称。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甲子年大疫"的棺椁上，林修后背的七星印记突然脱落，化作血符印在棺盖。随着七棺依次开启，涌出的不是尸气，而是混着草药的陈年香灰。
　　不语突然割破手腕，童子血洒入棺中："师父说要用未染疫的纯阳血调和..."话音未落，香灰突然凝结成刘伯温虚影。这次的道袍没有青铜锁链，手中握着的也不是《饲龙策》，而是半卷泛黑的《赤脚医生手册》。
　　"林修接旨！"虚影声如洪钟，震落棺内沉积的疫苗结晶。当手册展开，林修看见自己当年在防疫站签发的疫苗接种卡，背面竟是用抗生素溶液写的《净天地咒》。那些注射过疫苗的孩童姓名在咒文中闪烁，最终汇聚成河图缺失的"生门"方位。
　　观星台突然转动，七具青铜棺拼成浑天仪。林修按《天医玉函》记载踏罡步斗，每步都在河滩留下带血的卦象。当他第七步踏在"惊门"位，黄河水突然分流，露出河床深处的生祠——祠中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历代锁龙人的牌位，每个牌位下都压着枚青铜疫苗瓶。
　　"焚瘗..."林修将印鉴按在祠堂匾额上。牌位突然自燃，火焰中浮现六百童女梳洗更衣的场景。当最后一块"林氏三代锁龙人"的牌位化为灰烬，祠堂地砖翻转，露出埋藏的青铜医箱。箱内金针、艾条与青霉素混放在一起，底层压着张泛黄的防疫站结构图——所有实验室都标着朱批的"拆"字。
　　不语突然拽着他扑向河岸。整座观星台沉入河底瞬间，林修看见青铜残片重组成药王孙思邈的塑像，手中《千金方》的书页正在燃烧。火焰舔舐过的文字浮现在半空，竟是现代流行病学与祝由科的融合之术。
　　河心漩涡突然飞出二十八枚青铜钉，每根钉尖都刻着疫苗编号。当这些钉子暴雨般射向林修时，不语撑开朱砂伞，伞骨断裂声与童子诵经声交织："...疾疫永断，人鬼分途..."
　　伞面炸裂的刹那，林修用桃木剑挑起《天医玉函》。书页纷飞间，每一页都裹住一根青铜钉。当最后一根钉被"青蒿截疟篇"封印，黄河突然恢复平静，下游传来久违的渔船号子。
　　林修瘫坐在湿漉漉的河滩上，发现桃木剑不知何时已生出新芽。树纹间浮现的《青苗法》真迹，此刻终于显出全貌——那些被尸油掩盖的赈疫良方，原是教人"以正气种心田，引天医渡苍生"。
　　不语收拾着残破法器，突然踢到半块青铜镜。镜中映出的不再是狰狞幻象，而是防疫站旧址上新建的卫生院。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孩童接种疫苗，药柜最上层供着枚刻"天地仁心"的青铜印。
　　夕阳西沉时，林修将印鉴埋进五瘟庙遗址。最后一捧土落下时，地底传来锁链尽断的脆响。他抬头望见北邙山方向升起七星灯火，恍惚间似有不苦的诵经声随风飘来，又或许只是黄河千年不休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