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油腻

64、阴符血契

　　青铜鼎内的黑暗浓稠如墨，林修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鼎壁。指尖触及的铭文突然蠕动起来，永乐年间的刻痕与1998年的血字竟如活蛇般纠缠。他摸到腰间银铃残片，正要掐诀照明，鼎内突然响起云婆女儿的声音："林叔叔，你终于来换药了？"
　　二十年前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林修感到有冰凉的手按在自己腕间，疫苗印记骤然剧痛——那痛觉与当年注射时的灼烧感完全一致。黑暗中浮现出微光，穿病号服的少女正用注射器抽取他手臂的血液，针管标签写着"NX-1983第九代样本"。
　　"别动。"少女的瞳孔泛着青铜色，"王主任说这是最后一次治疗了。"她脖颈后的新月胎记渗出血珠，在虚空画出道镇煞符。符咒成型的刹那，鼎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名，每个名字后都跟着生辰八字——最早可追溯到明宣德三年七月初七。
　　不苦的嘶吼穿透鼎壁："先生，用童子血点她眉心！" 林修咬破舌尖，血珠飞溅到少女额头的瞬间，鼎内景象骤变。青铜铭文化作锁链缠住他的四肢，防疫站地下十八层的立体结构图在脚下展开，每层都对应着人体要穴，最底层密室正对膻中穴位置。
　　"整个防疫站是具人体模型..."林修突然明白那些垂直锁龙井的意义。当他望向代表百会穴的顶层，看见自己1998年正将桃木剑刺入少女后颈，剑尖挑出的却不是血，而是青铜色的脊髓液。
　　少女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林叔叔，我的病好了吗？" 她病号服下伸出菌丝般的触须，每根触须末端都粘着片疫苗瓶碎片。林修猛然发力挣脱，后背撞上鼎壁的瞬间，整座禹王鼎开始剧烈震颤。
　　鼎盖被外力掀开的刹那，月光混着尸臭涌进来。云婆半截身子卡在鼎沿，心口还插着那柄桃木剑："快出去...他们在重置大阵..." 她残破的衣襟里掉出半本工作日志，1998年7月7日的记录赫然在目："第九例换髓术成功，但载体出现排异反应，建议启用备用方案。"
　　林修抱着云婆跃出铜鼎时，防疫站遗址已完全升出地面。十八层锁龙井正在逐层塌陷，每塌陷一层就有具青铜棺坠入深渊。不苦的白发彻底转黑，天眼流出的血在道袍上画出河图残卷："子时三刻到了...所有锁龙井的疫气正在倒流！"
　　阴差突然从地缝中升起，面具只剩半边："看看你们守护的黄河！" 顺着他的骨指望去，干涸的河床裂缝里伸出无数青铜手臂，每只手掌都握着写满生辰八字的黄纸。王主任化作的尸蛟在残骸间游走，正将那些黄纸塞进疫苗瓶。
　　"那是活人签的卖身契！"不苦的七星灯只剩两盏未灭，"他们在用命格补全河图！"
　　林修突然扯开衣襟，疫苗印记已蔓延成完整的北斗七星图。当他将云婆的桃木剑按在印记上，剑身突然浮现出朱砂写的《青苗法》片段——那是北宋王安石为治瘟疫推行的政令，此刻竟与镇煞符融为一体。
　　尸蛟突然调头扑来，林修挥剑斩向其七寸。碰撞的瞬间，1998年的记忆如决堤洪水涌出：王主任按住他颤抖的手，在昏迷少女后背画符："记住，镇煞符要逆着经脉画，这样命格才能转到你身上..."
　　"原来我才是备用方案！"林修暴喝一声，剑锋突然迸发青光。尸蛟的逆鳞被桃木剑刺穿，鳞片内壁的微雕黄河图开始燃烧。火焰中浮现出刘伯温的身影，他正将青铜钉钉入少女后颈，手法与林修当年的动作分毫不差。
　　不苦突然惨叫倒地，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最后两盏七星灯同时熄灭，防疫站遗址开始急速下陷。阴差抓住林修的肩膀冷笑："现在只有我能斩断轮回，条件是把河图..."
　　话音未落，地底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第七层锁龙井的青铜棺突然炸裂，穿病号服的少女缓缓升起，她手中的疫苗瓶里漂浮着半枚青铜钥匙——正与云婆留下的残片完美契合。
　　"爸爸。"少女突然望向阴差，"你说治好病就带我去看黄河。" 阴差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林修年轻时的面容。
　　河床裂缝中伸出更多青铜手臂，这次抓住的全是活人。林修看着那些挣扎的防疫站旧同事，突然明白所谓"阴阳道上活人更脏"的真意——六百年来，每个签署卖身契的人都在延续这场瘟疫盛宴。
　　桃木剑突然自主飞向少女，剑穗上沾着的童子血染红了疫苗瓶。当瓶中的青铜钥匙开始转动，万里黄河突然传来龙吟——不是尸蛟的嘶吼，而是混着悲痛与愤怒的古老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