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肥肥不油腻

40、残碑引煞

　　大暑后的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浪，往生阁的空调外机发出垂死般的嗡鸣。不语趴在冰柜上舔老冰棍，突然指着橱窗惊叫："陶俑叔叔在冒汗！"北魏陶俑的甲胄缝隙确实渗出细密水珠，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申"字。
　　林修扯开缠着镇水令旗的绷带，发现旗面星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偏移。赵凯的阴兵印突然刺痛，掌纹显露出废弃化肥厂的三维地图——那是三年前阴兵借道案的案发现场。
　　"戌时三刻，西南坤位。"林修将浸泡过雄黄酒的五帝钱按进弹夹，抬头时发现不苦正用手术刀削刻震天雷外壳。改良过的爆破符咒嵌在纳米陶瓷层里，引线换成开光红绳。
　　化肥厂围墙的爬山虎泛着诡异的青灰色，赵凯的战术手电扫过铁门，发现锁眼被水泥封死。不苦的银铃刚结成探查阵，墙内突然传来铁链拖拽声。林修甩出三张黄符贴住墙根，符纸燃烧的瞬间，水泥封条簌簌脱落。
　　"坎位有煞。"不苦的红绳缠住不语手腕。男孩的油纸伞刚触到铁门，整面围墙突然爬满血管状的青苔。林修剑尖挑起块墙皮，水泥断面露出半截镇水兽的青铜獠牙。
　　穿过锈迹斑斑的反应釜群时，赵凯的夜视仪突然失灵。林修点燃犀角粉，蓝火照见地面残留的朱砂阵图——中央摆着块残缺的汉白玉碑，碑文"永镇"二字被酸液腐蚀得支离破碎。
　　"这是城隍庙失窃的镇煞碑。"不苦的银铃扫过碑面，铃音在"亥"字位变得尖锐。不语用伞尖戳了戳碑底，突然有团黑影顺着伞骨窜上来。林修的桃木剑劈开黑影，落地的是只肚皮鼓胀的青铜蟾蜍。
　　反应釜顶端的排气口突然喷出墨绿色烟雾，赵凯的防毒面具滤芯瞬间变黑。林修掷出雷符弹击碎最近的釜体，倾泻的化学废料中浮出十几具裹着防水布的尸体——每具尸身胸口都嵌着青蚨钱。
　　"是镇水局的桩奴。"不苦的红绳缠住两具立尸拽离腐蚀区。赵凯的霰弹轰碎扑来的腐尸，弹片上的驱邪符在脓血中烧出八卦图案。突然所有尸体齐齐转向西北方，那里立着座用反应釜改造的祭坛。
　　祭坛中央的青铜鼎冒着气泡，鼎内煮着半截镇水碑。林修的五帝钱弹击中鼎耳，鼎身浮现的河图洛书突然倒转。不语的油纸伞勾住鼎盖，掀开的瞬间涌出成团带刺的水草，草叶间缠着块刻满生辰八字的龟甲。
　　"乾坤倒悬，坎离易位。"林修将龟甲按在残碑缺口，地面突然裂开深壑。赵凯的阴兵印显露出地下管网图，与裂缝走向完全重合。不苦的红绳刚缠住众人腰身，祭坛突然整体塌陷，众人坠入二十米深的地下涵洞。
　　应急冷光棒照亮洞壁的瞬间，赵凯的配枪走火击中头顶。子弹擦过的位置挂着具风干尸体，警服编号正是三年前失踪的同僚。林修剑尖挑起尸体胸口的青铜镜，镜面映出的却是张尧狞笑的脸。
　　"林先生来得真快。"涵洞深处亮起强光，张尧坐在轮椅上面容枯槁，双腿缠着浸血的符咒绷带。他身后的水泥墙嵌着完整的镇水碑，碑文用新鲜人血重描过，"就差你的半魂补全阵眼了。"
　　不语的油纸伞突然脱手，伞骨暗藏的朱砂网罩住头顶坠落的尸蟞群。林修甩出雷符弹击碎张尧左侧的显示屏，爆开的电火花中浮现出整座城市的地脉图——特别事物科大楼正是阵眼所在。
　　"你以为破了浑天仪就能阻止镇水局？"张尧按下轮椅扶手，镇水碑突然渗出黑水。赵凯的霰弹轰在碑面，刻符弹头却像陷入泥潭。不苦的红绳阵刚结成，地面突然伸出十几只青铜鬼手。
　　林修割破掌心将血抹在桃木剑上，剑身裂纹迸发金光："古碑新刻，最忌活人献祭！"剑气劈开镇水碑的瞬间，张尧的轮椅突然解体，露出脊椎处镶嵌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整座涵洞开始塌方。
　　不语的伞尖勾住通风管道，众人攀着锈梯逃回地面时，化肥厂正被青色火焰吞噬。赵凯的夜视仪捕捉到张尧残躯在火中扭曲，脊椎罗盘上的"庚子"二字清晰可见。
　　回到往生阁已是子夜，北魏陶俑的泪痕凝结成盐晶。林修将龟甲残片投入香炉，青烟中浮现出护城河底的青铜棺椁。不苦突然轻呼——橱窗里的唐三彩马不知何时转向东方，马鞍处渗出带着鱼腥味的黑水。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往生阁的排水管传来指甲抓挠声。林修挑开地漏盖板的瞬间，成团水草裹着青蚨钱喷涌而出。赵凯的阴兵印突然发烫，掌纹显露出护城河与地铁二号线交汇处的红点。
　　"他们在用城市动脉养煞。"林修将五帝钱按在排水管口，铜钱突然悬浮成北斗阵。不语的油纸伞突然自燃，伞骨在灰烬中拼出"申时三刻"的卦象。窗外炸响的惊雷里，隐约传来柳七娘凄厉的哭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