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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阵水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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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馆的霉味里混着线香余烬,林修指尖扫过泛黄的漕运日志,书页上的蠹虫突然僵直掉落。不语踮脚去够书架顶端的铜匣,被不苦用红绳拽住后襟:"那是装河工名册的镇物匣,碰了要替枉死者抄三百遍往生咒。"
赵凯的阴兵印突然刺痛,掌纹在窗棂透进的月光下投出残缺的舆图。林修合上光绪二十六年的卷宗,书脊处掉出张泛黑的黄表纸,上面血画的镇水符与锁龙井浮雕如出一辙。
"西郊石桥下有东西。"林修将黄表纸按在赵凯掌心,纸面血迹突然流动起来。不苦的银铃扫过档案架,铃音在东南角书架前变得尖锐——那里摆着尊布满裂痕的陶马,马眼中嵌着两颗青蚨钱。
子时的梆子声传来时,石桥下的芦苇荡正泛起鱼鳞状的涟漪。不语用伞尖拨开浮萍,水面倒映的月亮突然碎成铜钱状光斑。林修剑指桥墩处的镇水兽,石雕口中的青铜铃铛只剩半截锁链。
"退到乾位!"不苦的红绳刚结成阵,桥洞下突然涌出成团的头发。赵凯的手电筒照亮水面,漂浮的发丝间浮着张泡胀的人脸——正是失踪的档案管理员。尸体突然睁眼,口中吐出的却不是水草,而是串青蚨铜钱。
林修的桃木剑劈开铜钱雨,剑身却粘上腥臭的尸油。桥墩裂缝中伸出只覆满藤壶的手,抓住不语的脚踝就往水下拖。不苦的银铃击中怪手的瞬间,整座石桥轰然震颤,桥面碑文渗出黑血。
"是当年镇水局的桩奴。"林修将桃木剑插入桥缝,剑气激得水下冒出成串气泡。赵凯的阴兵印突然控制他跃入河中,警棍重重砸在镇水兽头顶。石雕应声碎裂,露出里面裹着水藻的青铜匣。
匣内淌出的黑水在地面形成八卦图案,中央摆着半截刻满咒文的桃木桩。不苦的红绳刚缠上木桩,对岸突然亮起车灯,三艘快艇将芦苇丛照得雪亮。张尧的吼声穿透马达轰鸣:"特别事物科办案!"
快艇探照灯扫过的水面突然沸腾,几十具浮尸直立着冒出河面。林修抓起桃木桩掷向领头快艇,木桩刺穿船体的刹那,所有浮尸齐刷刷转头看向张尧。不语的油纸伞突然脱手,伞面符文映出快艇底部吸附的青铜鳞片。
"他们惊动河底的东西了!"林修拽着众人退至河堤。快艇接连倾覆,落水探员的惨叫中混着骨骼碎裂声。浑浊的河面下闪过道巨大的阴影,张尧的救生衣突然被扯成碎片,血水染红了半边河道。
赵凯的阴兵印突然发烫,掌纹舆图补全了缺失的水道。林修望着河心翻滚的浪花:"去老水闸,那里是镇水局的生门。"众人踩着湿滑的青苔撤离时,对岸传来柳七娘若有若无的冷笑。
废弃的水闸机房长满野草,铁门上的符咒已褪成暗褐色。不语用伞尖撬开生锈的锁头,门内涌出的阴风里带着淡淡的檀香味。不苦的银铃刚照亮控制室,生锈的闸轮突然自行转动,齿轮咬合声惊飞了檐下的蝙蝠。
"甲子年七月初七,申时三刻。"林修抚过控制台上的铜铸刻度盘,"最后一次开闸放水的时辰。"赵凯的警棍无意碰触到闸门模型,整座水闸突然剧烈震动,墙缝中渗出带着水腥味的黑雾。
地底传来铁链拖拽声,不苦的红绳在东南角结成困阵。林修剑尖挑开松动的地砖,露出底下暗红的朱砂层——砂粒中混着细碎的青铜屑。不语突然指着墙上的水渍:"这些水在往高处流!"
逆流的黑水在墙面形成镇水符咒,与档案室发现的黄表纸图案完全重合。林修将半截桃木桩按在符咒中央,朱砂层突然塌陷,露出条倾斜向下的青石阶。潮湿的台阶上布满抓痕,最深的那道嵌着半片断裂的指甲。
地宫穹顶的夜明珠泛着冷光,中央青铜鼎内的香灰还是温的。不苦的银铃扫过鼎身铭文,突然指向西北角的耳室:"有活人气息!"赵凯的配枪刚上膛,耳室就传来虚弱的呼救声——铁笼里关着三个浑身湿透的民工。
"我们挖到青铜匣......就被抓来......"最年长的民工哆嗦着指向地宫深处,"那里有人在刻碑......"话音未落,鼎内的香灰突然爆燃,绿火中浮现出柳七娘扭曲的脸:"林先生来得正好,镇水碑还差最后一道魂。"
林修的桃木剑劈开铁笼锁头,民工们踉跄逃向台阶时,地宫四壁突然渗出黑水。不语的油纸伞撑开挡住第一波水箭,伞面符文却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赵凯拽着最后那个民工跃上青铜鼎,鼎足突然伸出骨爪扣住他的脚踝。
"坎位,震三!"林修掷出桃木桩钉住骨爪。地宫深处传来凿刻声,众人循声闯进墓室时,正撞见个佝偻身影在碑面刻下赵凯的生辰八字。碑文用的是镇水局密语,但"癸卯年七月初七"的日期正与阴兵印的掌纹呼应。
柳七娘的鱼尾扫过碑面,青蚨钱如暴雨般射来。不苦的红绳阵被钱雨击穿,银铃在第七次震荡时裂成两半。林修突然割破掌心拍向碑文,血染的"镇"字突然迸发金光,将柳七娘逼退至墙角。
"你以为改了我的镇水碑......"柳七娘的鱼尾在金光中逐渐透明,"就能拦住河底那位大人?"她突然化作青烟钻入碑文裂缝,整座地宫开始塌陷。林修拽着众人跃入青铜鼎,鼎身顺着暗河急流直冲进护城河故道。
浮出水面的刹那,城市防空警报突然拉响。赵凯的阴兵印显现出完整的镇水局舆图,而图上标注的阵眼位置,正是特别事物科新建的办公楼。林修望着河岸闪烁的警灯,将浸透的桃木剑插入淤泥:"该去会会真正的镇水人了。"